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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固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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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衾半天没答话,事已至此她也觉得无话可说。
……裴鉴之知道江定生还活着,或许在去扬州之前就见过他了。但看情况,难道是江定生在躲着他?
得,她还跟裴鉴之提议找到江定生做帮手,岂不刚好撞枪口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青房了然:“不管他们了。帝京是那群人的老巢,但裴鉴之又不想弄太大的阵仗,也只能擒贼擒王。”
“计划可行,不过确实太冒险。我之前听到消息说,王道的玉玺在国师手里?”
姜衾点头:“幽都事后,陆丘立刻带着亲卫回了帝京。没多久王道就乱了,如果消息没错,就是那时候他们带走了玉玺。再后来那个……二皇子,为了执掌大权,亲自把国师他们迎接回京。不过就算他把裴召云奉为座上宾,也很难拿到国玺吧?”
按理说,王道在幽都掀起那样的动乱,甚至筹谋放出魔物,应该受到仙家讨伐。可坏就坏在,他们有玉玺这个东西。
所有修行王道的人,修为根基和灵脉性命全都系在这枚玉玺身上。从前韵清就是被这个东西掣肘经脉尽毁,万一拿着这样东西的人被逼急了要所有王道修士为他殉葬——这也不是修士们愿意看到的。
所以只能这事暂且只能放任王道内部解决,除非像现在一样直接找到他们那个掌权人。
可是魔物作乱从没消停过,凌波寮这几年还在增设,若非迫不得已,四派不会插手王道的事。
现在就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了。
青凌镇、竹西苑,报给裴鉴之的还不止这些,再不动作,裴召云该要把照沧波放坟场了吧?
……可这又是何必呢?
姜衾这人活得自在却又固执,只不过这份固执常常是“合乎情理”的,就像她半强迫半劝说裴鉴之尽快坐上掌门之位。
所以她从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非长生不可,在她看来这没道理——人间百味数十年就能品个畅快,到底要活多久才算完啊?
当初把韵清接到照沧波的时候她就想过,费尽心思求长生不老有什么意义呢?
——根本没有。而且还极有可能没结果。那些修士本就功力深厚,能比凡人多活几百年的也有,何不好好享受这些时光,反而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盼头做那么多恶事,一辈子都不安稳,最后还要含恨而终。
姜衾心里感慨万分,对青房喟叹:“人要是没那么多贪嗔痴,一辈子得多畅快。”
这话不知道触动了青房心里哪根弦,扰得她心跳都不稳当了。她语气里竟有一丝反驳意味:“人被七情六欲控制再正常不过,否则也不能称之为人了。长老既然向往无情无欲的‘道’,不如去和江定生聊聊。”
姜衾不解其意:“江定生?”
青房目光定在虚空某一点,想起来一些微不足道的往事。
“我在凌波寮偶遇过下山游玩的韵清,那时她们一行人遇上了点麻烦,在我那住了小半个月。我跟她本来没什么可聊的,但也许是性格合得来,相处的还不错。”
“能说的就那么几样,挑来挑去聊到裴鉴之身上。她跟我感慨,”青房至今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说江定生竟然会为了裴鉴之去死。”
“我说她想多了,可能这人就是爱拯救苍生吧?毕竟从前神魔大战他不也一马当先吗。”
“韵清好像跟他不对付,说这更不可能。江定生那样的琉璃心,爱上一个人就够惊天动地了,怎么可能爱苍生呢。”
两人反正也要等韩同梦,就这样慢慢聊着听着。
“她说江定生生了颗无情无欲的琉璃心,不会渴望什么想要什么——至少在仙京的时候是这样的。所以我说,姜长老既然心向此道,不如去跟他取取经吧。”
姜衾听得一愣一愣的,像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她哑口无言半天,讪笑道:“这肯定是以讹传讹。江定生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也不至于无情无欲吧?如果他真的无情无欲,那鉴之成什么了?总不能是我们小裴魅力太大,帮他破了戒吧。”
青房说着,目光不时扫过房门:“那谁知道。说不定两人就是命中注定呢?”
姜衾听她的话,惊觉过了这么多年孩子们果然变了不少。她笑说:“你居然会用‘命中注定’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们,我记得你从前很见不得他们腻腻歪歪的。”
青房也笑,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笑容竟然溢出一抹苦味。
姜衾摸着自己的袖口,忽然间福至心灵,斗胆问一句:“看你这样子,莫不是有什么感情上的烦心事?”
青房目光一滞,张了张口,没有立刻回答。
姜衾心道:我说对了。
她耐着性子等了片刻,青房还是没说话。就在她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那人忽然出声了。
“除去我师父,再没有别人了。”
此话一出,姜衾心头忽地一跳,品出些胆战心惊。青房这话看似在回答她,实则相当没头没尾,她问有什么感情上的烦心事,对方却给她抛出一个人来。
更何况,话说到这个份上,青房难道不知道姜衾指的是……情爱吗?
她看着那人紧绷的神色,总算知道这师徒二人“错”在何处了。
怪不得。
可是韩掌门不像青房,她修的可是凤栖林一脉相承的无情道啊。
青房这下可是栽在“爱恨嗔痴”这四个字里,翻不过身了。
姜衾难免要叹气,心里平添一阵郁郁。装作没听懂她的话,没滋没味宽慰道:“你们情深意重,早晚能重归于好的。”
她这话还没落地,房门就被人打开。抬眼看去,是韩同梦回来了。
青房一直盯着房门,立刻就站起来,对来人躬身道:“师父。”
韩同梦对她点点头,边走进来边问:“……‘情深意重’,你们在聊什么?”
姜衾心猛地一提:她听见了?
她看向青房。青房却没什么反应,好像全然不担心。
“没什么,闲聊而已。裴掌门去了帝京,要我们到时候去接应,”她拿起那封信递过去,“这是他的安排。”
韩同梦顺手接过。两人你不避我不躲,相处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似的。
姜衾没忍住皱起眉:这样寡淡,是坦白还是心死了?还不如冷言冷语或者避之不及。
韩同梦拿着信落座,还不忘让青房也坐下。她仔细把那两页纸看了两遍,面上依旧没什么反应:“引木宗做内应……打感情牌?不是我泼冷水,你们这些年有什么联系?”
姜衾之前一直对木宗没什么好感,当然也不讨厌。从发觉他是卧底之后开始针锋相对,至少他们两个是没有感情的。从她的角度讲,不应该采纳这个计划才对。
但是姜衾并没有接韩同梦这个问题,只说道:“当初我们闯入幽都一直没有找到姜昧,但是江定生让我把鉴之送回照沧波,我却发现阿昧早就被人弄晕了扔回我峰上。”
她轻叹:“实不相瞒,除了木宗,我想不出会是谁做的了。”
韩同梦听完,虽然表情变了些许,但还是谨慎道:“这也只能说明他没有丧心病狂到毒害自己的师侄,如今这境地已经不是当初那样放一个人的问题了,他会背叛如今的主上吗?”
很难。
姜衾也明白。她沉默半晌,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更稳妥的办法吗?不从裴召云身边人下手,只能直接打过去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谁敢说自己有胜算?”
韩同梦不语。
姜衾继续:“况且……他们总要再见一面的。就算不是利用,鉴之也要再跟他见一面,去问问他、跟他说些话。”
话音落下,三人俱是沉默。
韩同梦又揪着那封信看了几遍,最终不再辩驳。
其实姜衾打心底里不赞成裴鉴之的做法,对人性的考验太大,胜算也太低。更何况裴鉴之刚强硬否决了找江定生做帮手的的提议。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裴鉴之能不知道其中利害?他难道不明白万一木宗把他卖了,自己很有可能就剩死路一条?
裴鉴之这人就是这样,把情义看得太重。他自己绝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就固执地愿意去赌自己爱的人也不会。就算知道对方可能会置他于死地,他也义无反顾。
有的人会被这种赤诚打动,有的人只觉得他傻得透顶。
木宗和他相处二十年,至少那二十年从没亏待过他,还给了他父亲都没给过的温情和爱。就算裴鉴之知道自己灵核破碎是因为他给明常做内应,就算他下毒让裴鉴之惊惧万分在噩梦里生不如死——裴鉴之也要亲口再去问一遍。
韩同梦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青房太了解裴鉴之的脾性,心里清楚裴鉴之不会改主意。
姜衾看她们都没什么要补充的,合掌轻笑:“那就这么定了。”
*
裴鉴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才十二三岁,站到大人面前总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人脸。
这一日,他又偷偷跑去山下,半夜才回来。
松风明月,百花暗香。山道上葱葱郁郁,脚边满地刚绽放不久的灵花。他哼着刚听来的小曲儿,慢悠悠晃着往前走。
他年纪大了也机灵不少,本以为这次出来没人发现,谁知峰回路转,又看到等他的人。
裴鉴之吓了一跳,对那人支支吾吾道:“师、师叔?”
木宗靠在山壁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低头看他:“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呀。”
裴鉴之看星星看月亮,飞速扯了个谎:“我夜里睡不着,去找师弟下棋的。可惜他们都躺下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敲门,走一圈又回来了。”
他双眼映出月亮的光,仰脸露齿笑着,可爱极了。
木宗弯下腰去,理了理他的刘海。装作被骗过去了:“你今日课业做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