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34、乱魄燕歌 游玩

　　楚贺十五时正式开始把年幼的贺小皇子从冷宫接过来教导，为此占据了他不少的时间，经常是皇帝下了早朝后楚贺还在勤勤恳恳给那孩子教书。
　　下朝后的贺清川原本欢快的跑去准备和楚贺共进早膳，却被告知为了给孩子教书，楚小公子已经带孩子用过早膳，此刻正一对一专心辅导教学，还望陛下千万不要打扰。
　　贺清川顿时气得早膳也吃不下了，甩袖子回自己的小书房吭哧吭哧抓起墨条就磨，好像手里拿的是他那个小儿子一样，恨不得把人摔成两半。
　　“他是白痴吗？书不会自己看吗？非要孤的楚儿教着才会念吗？”
　　贺清川愤愤不平的把墨条丢在桌子上叉着腰生闷气。
　　门外小花园里那位自小陪在他身边长大的宫女绣珠却是知道怎么回事，听见声音便进来收好墨条笑道：“知道陛下心疼小楚公子，可是这是楚公子自愿的，他想做便去做吧。”
　　“我就是觉得根本没必要费劲儿去把那个小子教出来，楚儿就很好啊，孤觉得这个位置就适合他。”
　　“可是楚小公子不这么觉得。”绣珠慢慢给他磨着墨条，“恕奴直言，陛下，小公子要是知道你也支持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贺清川拿着毛笔边玩边想，这倒也是，大不了把那小子推上位置自己带着小楚去游山玩水……
　　“咳咳——”
　　贺清川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听着近乎要呼吸不上了。绣珠急忙给他拍着背缓气，拿来一直温着的中药放在他面前。
　　贺清川苦巴巴的看着那碗东西，捏着鼻子躲远一点点：“不想喝……咳咳咳——”
　　“还不喝呐。”绣珠把碗推了推，“大夫都说了你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要把这个药当水喝了。”
　　“那……没必要这么浓吧。”
　　“啊，是可以兑水的。”绣珠就拿来一个大缸子往里面哐哐倒水，最后兑出一大缸往他面前一放。
　　“陛下，请。”
　　贺清川脸都变菜色了，拿起小杯子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饮下，顿时被苦的舌头都吐出来了。

　　青竹居里，上课的孩子睡眼朦胧的靠着墙，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字两眼一抹黑，一句话说不出来。
　　“站好。”
　　楚贺尚且年少的脸庞上满是严肃，敲敲桌子严厉的盯着贺连。
　　“你本来就启蒙晚，还这样懈怠走神，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同龄人的进度。”
　　“赶上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一样。”
　　“贺连！”
　　楚贺重重拍了桌子，看着如此不思进取的小孩动怒。
　　“我告诉过你，你未来就算不上其位，至少要有学识来自保。”
　　“凭什么要我在那个位置上，他作为我爹从小没管过我，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楚贺手一顿，看他的目光露出疑惑。
　　“你不是贺连。”楚贺笃定道，“你是谁？”
　　小孩没想到会被楚贺发现，年纪尚小顿时自乱阵脚，吱哩呱啦说不出个所以然，吓得翻过书桌跑出门外。
　　“喂，你等等！”
　　楚贺追出去，跑到院子门口时见小孩不见了身影。他纳闷了片刻转头冲树后清清嗓子说道：“出来。”
　　树后探出来一个与方才那孩子相差无几的一张脸庞，深紫色的眼瞳小心翼翼看着楚贺，明显比方才那个上课打瞌睡的小朋友要稳重内敛许多。
　　“老师......”
　　“刚才那孩子是谁？”
　　“他是我同胞弟弟，老师。”贺连行礼，“他、他好奇，所以我......”
　　楚贺看他。
　　“对不起老师，是我的错，下次不会再犯了。”
　　楚贺抱臂看他：“他若真想读书来也是无妨，可是他方才的样子不过一个对新鲜事物好奇的孩子罢了。”
　　贺连点头。
　　“唉，他要是真想读书我会跟陛下说给他找个启蒙老师的。”
　　楚贺垂眼看着他。
　　“你应该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吧，贺连。”
　　“是。”
　　楚贺看着面前一再行礼顺从的乖巧孩子，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后来还为此专门找了贺清川探讨这个问题。
　　贺清川听后也没有与他争辩，而是慢慢给他讲了讲自己的看法。
　　“小楚贺，关于这一点孤告诉你，孤也无能为力。
　　“很多人其实都会有这个疑惑，作为储君，作为帝王，如此磋磨自己的少年心性是否对自己来说是一种伤害。
　　“孤告诉你，是的。”
　　楚贺坐在他身边手指摩挲着茶杯，不解的看着贺清川。
　　“在这个位子上，意味着你需要把自己的目光放宽、抬高、看得更深更远，你会看到很多你在孩子的时候看不到猜不透的东西，如果那时候才摈弃年少时的天真无邪，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更别提会连累无辜百姓了。在这个位置上就说明你肩负了百姓苍生的一切，你可以是国主，可以是君主，可以是帝王，但是你不能是自己。
　　“正所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楚贺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贺清川。
　　这句话的大意是，修养最高的人能任顺自然、忘掉自己，修养达到神化不测境界的人无意于求功，有道德学问的圣人无意于求名。
　　但是就贺清川的话来看，或许他的理解是不一样的。
　　“我的理解？其实也不是我自己得悟。”贺清川笑着把糕点往他手边推了推，“嗯……是我很小的时候，有个人与我聊天时说起的。
　　“你应当听过如今江湖武林上有两个不相上下的绝世高手，还有一位难见一面的医仙。”
　　“是他们告诉你的吗？”
　　“不是哦，是他们的师父。”贺清川叹了口气，“只可惜还没等我想明白一切，他却已经先一步离世了。”
　　楚贺不解。
　　如此思维思想偏颇悲观但现实的一个人，教出三位叱咤风云的弟子的一位人，为什么会如此早的离世呢。
　　“等有一天你想明白了，或许你也会有自己的感悟吧。”贺清川揉揉他的头，换来小孩默默后仰躲开的姿势。
　　门外传来绣珠的声音。
　　“陛下，有人到访。”
　　一般绣珠这么说都是有不速之客来访。
　　贺清川拉过楚贺挡在身后，从桌子的侧边抽出一把短匕塞给他。
　　“去我内室，藏好。”
　　楚贺知道自己武力还不如绣珠，就点点头乖乖去了内室。
　　门打开，就见一位老者站在门前，手边牵着一个满脸不服气的小孩。
　　“叨扰陛下，老朽是来接小少主回去的。”
　　“他母亲呢？”
　　“圣女先前闯入禁地陷入长眠，后经族内商议，决心接少主回族。”
　　贺清川一眼便认出是贺笙，那个双胞胎的弟弟。
　　“陛下放心，两个孩子老朽只会带走一个，长子性格过于孤僻，我们苗族不需要那样的族长。”老人行了一礼，“幼子天生灵动，适合我族，故只带幼子回族。”
　　贺清川点点头，问贺笙：“你愿意吗？”
　　“我说愿意你会放我走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没人能替你做主。”
　　贺笙笑嘻嘻的点头：“那我愿意。我才不要在这破皇宫，整天无聊死了。”
　　老人一点头：“如此甚好。那陛下，此子从此与你无关了，老朽就带走了。”
　　贺清川一抬手：“请。”
　　“多谢陛下。”
　　老人一欠身，转身带着孩子离开了。
　　贺清川抱着胳膊歪头：“这下好了，这小子是不是前几日把楚贺气得不轻。”
　　“是的陛下。”
　　“那送走对谁都好。”贺清川摊手，转头又去喊内室的楚贺：“走啦小楚！孤带你去吃烤鱼！咱们去邻国最有名的那家饭店去！”
　　绣珠前一秒还在想着该怎么给贺连说这件事情，后一秒听见这话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转头直勾勾瞪他。
　　“陛下方才说什么？”
　　贺清川脚步一顿，打着哈哈：“啊？我说什么了吗？我没说什么啊，我喊小楚去吃饭啊。”
　　就这样，还是被这皇帝换了便服拉着偷跑出了宫，甚至还偷跑出了边界！
　　“这怎么——”
　　楚贺眼睛吓得都睁大了几圈，抓住贺清川说什么也不肯松手放开他一步了。
　　“不能出去！”
　　贺清川哪能被他拉住，抓他如抓一只小鸡崽子般提起来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
　　“你不能一直跟我在燕凌，好歹出去玩一玩呀跑一跑啊，多交交朋友。”贺清川笑着冲马车里的人招招手，“好久不见。”
　　马车里除去一身便装的绣珠外还有一个黑头发的年轻男人，靠着边儿打盹的样子，整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看着很像话本里面那些隐世高手。
　　“你看到了，小楚贺，有人保证我们安全呢。”贺清川紧跟着上去坐到黑发男人身边戳戳他，“泽琰兄？”
　　男人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怎么累成这样？“
　　男人翻个身一头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道：“你家要是有个魔星也不比我轻松。”
　　“你闺女儿这么闹腾啊！”
　　“女儿嘛，闹腾点说明有精神，聪明。”
　　男人紧跟着来了一句，贺清川听了哈哈大笑拍着他说他嘴硬，明明就是个女儿奴。
　　“姑娘名字取好了？”
　　“嗯，叫竹知意。”
　　“好听……诶，怎么跟你夫人姓的？”
　　“女孩子姓这个好听，而且我夫人喜欢就姓这个了……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跟我夫人姓更好。”
　　“儿子也跟着你夫人姓？”
　　“嗯……不过生孩子太苦了，我家一个就够了。”
　　“那你辈分怎么念的？”
　　男人看他一眼，仿佛他话再多一句就要动手揍他了。贺清川吓一跳，往后缩了缩委屈的抱着楚贺嘤嘤嘤告状。
　　“你看他好凶啊，我就问了一下啊。”
　　楚贺好险没撑住，反手拍拍贺清川让他别哭。
　　“别对人家私事太好奇。”
　　“能不好奇吗？他夫人的师父是他师妹啊，我能不好奇吗？”
　　绣珠和楚贺两个人统一疑惑脸，不约而同“啊？”了一声。
　　男子踹了贺清川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