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33、乱魄燕歌 初雪来

　　那会儿正是楚贺被带回不久，冬雪落时他就跟在大夫身边煮好温热的梨汤端来到伏案的贺清川手边，扒着桌子眼巴巴看着贺清川。
　　“怎么了......咳咳。”贺清川停下笔看向他。
　　“大夫说要喝掉。”楚贺把碗推了推，又忍不住好奇桌上的卷册。燕明帝看着好玩，就问他识不识字，识了多少，看不看得懂长段。
　　楚贺点点头。
　　贺清川便招呼他来身边，抱起他放到腿上一字一句给他念着那些臣子递上来的册子，还边批注边同他解释是什么意思。
　　楚贺小一点的时候就由着他讲了，大点了懂事了知道身份不该看这些，贺清川再要抱他来看时就不愿意了。
　　“我不能看。”楚贺扭过头不愿意再看一眼，“这是国主储君才能看的，我不看，我不该看。”
　　贺清川一皱眉头，伸手强行把他拉过来抱起来放腿上捏捏他的脸：“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去罚他。”
　　“没谁！“楚贺伸手急着去捂他嘴，“不准动不动罚人，你要做一个明君的！”
　　贺清川笑了，声音闷闷的，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楚贺蹦下他膝头，跑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放他手边，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贺清川喝完水缓了片刻，还是带着笑意摸他的头。
　　“你看，小贺，我身体这个样子就指望着你日后学会了帮我呢。”贺清川放下杯子拉住他胳膊像小孩子一样晃了晃，“你就听叔叔的学一下的。”
　　楚贺小眉头皱起皱的紧紧的，脸上板的严肃无比，看着到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贺清川看着有趣，忍不住上手揉揉他的脸试图把他的表情揉开。
　　“你就听我的嘛。”贺清川依旧像往常一样把他拉过来给他念着册子教他，“就这么定了，不许拒绝！”
　　堂堂燕凌国主，小孩子一般不讲道理。楚贺也是个好学的，看着看着就看入迷了，下意识跟着贺清川的思维研究起来。
　　贺清川身体不好其实是有原因的。
　　在他们爷辈时后宫人又多又乱，各个生的孩子工于心计又阴狠又势利，当时单单一个宫斗就害惨了不少孩子。
　　后来这场斗争一直持续到贺清川的爷爷年事已高却仍在位子上，这场斗争就从明变暗，反倒是孙子辈们开始了相斗。
　　这一辈——也就是贺清川这辈的斗争可比上一代还要残忍。那上一代好歹还是一个爹生的都留了一丝顾忌，这一代连爹都不是一个，更加害死不少无辜孩子。
　　贺清川算是比较幸运的一个，但他幼年几次三番遭到刺杀后身体就落下了病根，长大后太医几番诊治都挖不了病根，也就这么在位很多年了。
　　燕凌的冬天其实很冷，楚贺一个人住在屋子里经常闭门不出翻书饱读。贺清川看完册子后觉得无聊，趁着外面下大雪来找楚贺玩。
　　“走啊小贺，去玩雪。”
　　楚贺正在他屋子的小书阁里挑选读物与参考，闻言回头看去，见贺清川衣着略显单薄顿时不悦的皱起眉头。
　　“你怎么那副表情，不是说了小小年纪不许皱眉吗？”
　　“你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自己身子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贺清川站在门口一句话被噎得说不出来，眯起眼睛盯着他一副要跟他决一死战的样子……
　　“进来，我先看完这点再说。”
　　贺清川就“哦”了一声，关上门磨蹭到桌边去看他看得什么书。
　　“嗯，不错啊。进度和学宫的孩子不相上下还略胜一筹，我就说你有天赋。“
　　楚贺听见这话少年心性顿起，拍拍衣角略显矜持却又藏不住得意的说道：“那些早在三月前都自学完了，拿出来不过是后面有篇文章与其作是同作者，我想比较一下时间带来的变化。”
　　“喔，我们小楚贺这么厉害！”贺清川也是很给面子的夸他，“改天研究出来请务必拉上我探讨一番。”
　　楚贺斜他一眼，斟酌片刻后到他身边坐下，十分认真的对他说道：“说起来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商讨一下。”
　　看见小孩不似平常，现下十分严肃，贺清川也不由自主坐端正看向他：“愿闻其详。”
　　“我观察了一下你的几个孩子。”楚贺组织了一下语言，“长子长女娇纵荒淫，铺张浪费，不学无术却心思狠毒，不宜此位。”
　　贺清川想了想点点头：“说的倒是没错。”
　　“次子……就我来看性子软弱可欺，胆小谨慎自私自利以己为主，难成明君。
　　贺清川一拍手扑过去抱住他：“所以我说了还是你最合适嘛小楚贺！”
　　楚贺一把撑住大人凑过来的脑袋，用力推远了一点：“你，坐端正！”
　　“我说过很多遍了陛下，你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不要再这样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贺清川委屈啊。
　　“我就想你继位我有什么错……”
　　“我不是皇子。”
　　“什么？”贺清川一捂胸口作哭泣状，贴着楚贺连声喊委屈，“我们居然还不能成父子吗？我以为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早把你当成崽子了呜呜呜……”
　　楚贺大惊，吓得一把捂住贺清川的嘴，四下看看无人后怒气冲冲的瞪他：“陛下！”
　　“好了好了，我的我的。”贺清川连忙合手讨饶，“你继续你继续。”
　　楚贺松手坐端正，清清嗓子。
　　“所以我打算把你冷宫那个小孩培养一下。”
　　贺清川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转眼看着楚贺，目光复杂：“你见过他了？”
　　“嗯，上次宫宴机缘巧合见了一面。”楚贺倒了两杯茶水，“宫宴时那孩子来捡吃食，被他兄长欺负，我就拦了一下。”
　　“那孩子跟他哥哥姐姐不一样，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楚贺点点头，“聪慧早熟，寡言少语，但是心思纯净。从小在冷宫吃了不少苦，更能体会到百姓的艰难吧。”
　　“但是我没有见过他母妃，一时不能下定论。”
　　贺清川“哦”了一声，沉默很久后补充道：“没见过那肯定是出宫去了，能让他饿到来宫宴上捡吃的，相必那会儿离开时日已经很久了。”
　　“什么？”
　　“你说那孩子我知道，他母亲其实就是江湖上有名的苗寨女苏纤柔，当年与我一位异母弟弟相爱生下了那个孩子。”
　　贺清川头痛的揉揉太阳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解释。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因为她当时与我和皇弟……相差不过两天？”
　　楚贺眼睛都瞪大了，完全没料到这件事情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了。
　　贺清川立刻举手补了一句：“他是不是自愿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是。”
　　楚贺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真的，我是那种人吗！”贺清川急了。
　　楚贺抬手示意他可以了我信你。
　　楚贺扶着额头想了想：“他若是继位你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那小子要是能做个好皇帝造福百姓，我还上赶着把位子给他呢。”贺清川笑嘻嘻的凑过去，“到时候让他继位，小楚就跟我游山玩水去，我带你去看看你没见过的好风景。”
　　“陛下！”
　　贺清川哈哈大笑，坐了一会儿觉得嘴闲，喊厨子去做了吃食送来。
　　“我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会把他们娘俩关在冷宫？”
　　贺清川吓一跳：“我的小祖宗诶你可别埋汰我了，他娘是苗疆圣女，我管得住她？是他娘自己要跑去冷宫住还不准我管那个孩子的，我能怎么办。”
　　“那你就看着小孩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小年纪在雪地里打滚啊。”
　　“我一管他娘就要拿虫子毒死我，我能怎么办。”
　　“况且......那个孩子也比较特殊，据说他娘在生他时被特殊的某种东西盯上，趁着婴儿虚弱寄宿在了他的身体上，他娘三天两头出宫去应该也是为了找救他的法子吧。”
　　楚贺迷茫的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是这个样子的哈小楚贺。”贺清川坐端正跟他解释，“我们这个世界呢因为一些原因，会有很多不同于我们人的一些东西存在，这些东西有好有坏，而据我所知附体到那个孩子身上的应该是类似于大妖的一种东西，应该是个坏蛋。”
　　“你又不曾见过，怎么就断定好坏了？”
　　“他都附体在小孩身上了，能是什么好的。”贺清川谢过送餐来的宫女，打开餐盒取出一碟精致糕点和一碟凉菜卤肉，搓着手问宫女：“诶，怎么没有酒？”
　　宫女看他一会儿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太医说了，陛下的身体现下不适合喝酒，还望陛下自重。”
　　贺清川不干了，勃然大怒的蹦起来：“孤是皇帝啊，连喝个酒都要受管吗！”
　　“丞相也说了，陛下若是能养出一个可继位的明君来，这酒什么的也不会管了。”
　　贺清川那个抓狂啊，抓住楚贺就推出去：“这不是吗，养的不好吗，要不他亲自来验验？”
　　宫女一行礼：“陛下言重了，楚公子自然年幼聪慧机敏多才。”夸完人又暗戳戳示意，“可是楚公子也不是您的孩子呀。若是陛下真觉得亲子无一可用，丞相说不介意您退位让贤，可至少要撑到等楚公子长大。”
　　贺清川松手往后一躺，没招了。
　　楚贺淡定的揉揉手腕，冲宫女行了一礼：“谢姑姑提点，姑姑辛苦了。”
　　宫女捂着嘴笑眯眯的看他：“多谢小公子夸赞，不过丞相说的公子还是要考虑一下为好。”
　　楚贺哭笑不得：“怎么你也......”
　　“小公子，奴觉得您确实很合适啊。”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本来要更新，但是太忙了。
今天补上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