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2、突至幻城的访客 幻城

　　2022年的幻城较以往来说温度升高的有些快了，燥热和潮湿一起找上门来使得原本好好一块儿清凉地变得蒸笼一般。
　　大巴车一摇三晃，司机操着一口不太流畅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同对座的人聊天，说是聊天，实则是司机单方面输出。对座的年轻人只是笑着点点头，并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
　　幻城是一个南北兼容的地方。
　　楚瑓舟没有来过这里，此前来是因为他任职的特调局派他来针对三年前至今未解的一个案子做指导。
　　楚瑓舟觉得这很不好，首先这是特安局的案子，作为当地已设驻局的特安局，有责任处理好这个案子。其次，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当年出事时不闻不问，三年了找这个借口过去有些过于牵强。
　　局长坐那儿翻着文件也没急着打断他，等他说完后才补上一句——幻城有你要的答案。
　　车厢内闷热的环境滋生出皮革被暴晒后的刺鼻气味，身后孩子吵闹的声音，扯回他有些走空的脑子。
　　楚瑓舟好脾气的擦去小孩染在他衣服上的糖渍，对身后连声道歉的新手父亲表示了无妨。
　　“瑞福路站到了。”
　　楚瑓舟提起箱子下车，将小孩惹祸后的哭闹与大妈制裁那调皮捣蛋小孩的吵闹声甩在了身后，随着司机一脚油门带向了远方。
　　特安局的总局在故城，幻城这边的分局并没有选择发展前线的城市，而是建在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地方。
　　街道上的树木不足以抵挡太阳照射的刺目，也无法减少热浪的侵袭。楚瑓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包里抽出两张纸擦了擦头发。
　　正这时他斜后方有人大喊一声救命，接着就是人群骚动响起的声音。
　　他回头去看时，有个与他一起下站的男人，步伐迅速从他身边过去，如一阵迅猛的风，毫不犹豫走向人群。
　　楚瑓舟觉得这人可真有意思，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等那人处理完事情后，恼羞成怒的碰瓷人，慌不择路冲出人群，直直往车站那边跑去，男人本来追上去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不紧不慢的往过去走着。
　　原因无它，那个人在经过楚瑓舟身边时被那名看着斯文温和的年轻人，伸脚一踹，抓住人就往地上丢去。
　　男人愣了一下神。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胳膊瘦腿身子单薄的人居然反应快到不像个久坐办公室的文职。
　　楚瑓舟把人放倒在地，见那个男人来接手了，就拉着箱子离开了。他还要去找特安局，根据局长发给他的地图来看，他需要步行一段时间才到。
　　没走多久，他突然放慢了速度，一路上走走停停，对着街道左顾右盼，就像个第一次出门的深闺小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路上七拐八拐，走了相当远的一段路，给身后的人热的手里水都换了三四瓶。
　　他可不然，体内那个神秘力量被他悄悄推动运作，将他的体温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刚好与体表的灼热相对冲。
　　直到路过一座公园的小超市，楚瑓舟才停下步子，打算买水喝，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拿着手机先一步扫了码，一并付了。
　　楚瑓舟笑眯眯的回头：“好巧呀。”
　　站在他身后的人就是方才从他身边过去调解了矛盾后，又从他手中接过逃跑碰瓷人的那个高个小伙儿。
　　年岁看着比他要小一点，整个人的气质却有一种不符合他目前这个年龄的稳重。
　　年轻男人的个子要再高他一些，接过水递给他一瓶：“对不住，算我道歉的。”说罢仰头灌了半瓶水后才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瑓舟笑眯眯的扭开盖子，没有说什么。
　　“如果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看出来了，我会很伤心的。”
　　男人笑出声，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贺瑶绥。”
　　握上手后贺谣绥才发现他的皮肤并不像太阳下暴晒后那般滚烫。
　　刚才可不是这样，他看着这人热得满头大汗的。
　　“你好，我叫楚瑓舟。”
　　“欢迎楚老师莅临指导啊！”
　　“抬举了，交流学习而已，贺副局。”
　　楚瑓舟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人，深衣长裤挂着墨镜，肌肉结实肤色微深，袖口有新的摩擦痕迹。
　　“我们局里一帮小孩都年纪不大，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也不清楚两家的情分。”贺谣绥说道，“要是他们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告诉我就是。但毕竟要共事一年，也还望朱老师有些事情如实相告。”
　　“啊，这样吗。”楚瑓舟笑了一下，“那有件事还是要提前告知一下，我没有元署。”
　　一时间彼此的呼吸都有些顿住。
　　“你没有元署？隐性伴生这些也没有？”
　　贺谣绥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元署你为什么会进特调局？”
　　楚瑓舟摊手。
　　贺谣绥似乎不相信，说着“冒犯了”，抬手按在了他左手手腕上。
　　正常情况下元署会生成一条极细微的弱相蔓延到宿主左腕处，以便宿主受伤后用来治疗或探查身体状况。
　　这种细微的弱相在他们口中被称为“灵医外脉”，没有系统研究学习过，即便元署者也很难凭此判断情况。
　　楚瑓舟可没想到他还会这个，有些意外的赞叹：“不亏是副局，真是博学多才。”
　　是真的没有。
　　贺谣绥收回手沉默片刻，就在楚瑓舟觉得安静的有些尴尬时他才开口。
　　“你在特调局会不舒服吗？那里元署者那么密集。”
　　元署者有自带威压的情况，多数人聚集的地方更是磁场压迫感很足，对元署者自己来说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普通人在那里会明显有一点不舒服。
　　“其实也还好。”楚瑓舟轻声说道，“局里的大家都很收敛。”
　　两个人又随口聊了几句，贺谣绥就借口有事匆匆忙忙离开了。楚瑓舟拖着箱子走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抓住他问问路来着……
　　楚瑓舟好不容易走到特安局大门口，却被一个穿着潮流的挑染小年轻挡住了去路。
　　年轻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傲气十足的问他：“苍城来的？”
　　楚瑓舟点头：“你好，我……”
　　年轻人丢下一句“跟上”，接着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楚瑓舟只好拖着行李箱跟上。
　　“我叫林际。”年轻人边带路边说，“我们局里就这样，穷乡僻壤，比不得您大地方来的富裕，就将就着住吧。”
　　楚瑓舟站在小区入口打量了一下，要不是有个明确的小区名字，就这阴森的环境和寂静的过道，他还以为林际要把他抓哪里去灭口了。
　　林际转动着钥匙打开一间破败灰旧的老木门，反手把钥匙丢进他手里。
　　随着门打开，巨大的灰尘扑面而来，逼得两个人齐齐后退。
　　林际可能知道这地方老旧，但是没想到直接是个家徒四壁灰尘满天飞的地方，随口交代了几句就急匆匆的转身跑了。
　　楚瑓舟站在门口打量四周，昏暗光线下四通八达的楼道里仅仅有几户不甚明亮的灯光幽幽倒映着屋内人的脸庞。
　　看起来这大概是一片早已破败的小区，唯剩几个零散的老人静静守着最后的时光。
　　楚瑓舟边扇着灰尘边往屋里走去，经过木框时还差点被断裂的木杈子戳到胳膊。
　　他进门后把大行李箱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边倒边庆幸自己走之前去找局长家那丫头聊了聊天，听取了一下她的建议，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楚瑓舟收拾了一块地出来打算先组装一个置物架，突然听见靠近楼道的窗户被“叨叨叨”敲响。
　　窗户外有一个怯生生的影子探进来。
　　是一个短发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个头不高，一双大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带着打扰他的歉意。
　　“你好。”
　　小姑娘很有礼貌的把手里的盒子交给他，抬头用软软的脆脆的声音给他说话。
　　“这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你刚过来还来不及做饭吧，先吃一点。”
　　盒子里的饭菜很简单，就是普通的馒头榨菜，还有一点简单的炒素菜。
　　这顿饭，楚瑓舟记了很久，后来老人去世他还专程去替无父无母的小孩料理了这位老人家的后事。
　　但是此时此刻他是一个刚到幻城不知所措的普通人，他并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楚瑓舟接过餐盒挑出一小部分饭菜，余下的包好又还给了这个孩子。
　　“你和我吃的一样多呐哥哥。”
　　楚瑓舟笑着点头：“谢谢你和奶奶。”
　　楚瑓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离开——往后近半个月的时光他们都是这么度过的。
　　小姑娘随姥姥姓，叫鹿麦凭，经常来给她送吃的。那半个月特安局只是说让他先安排好自己，等通知来上班，他便和邻居熟悉了不少，大都是些带着留守儿童的老人，质朴且爱操心。
　　后来鹿麦凭听说他是老师，就鼓起勇气拿着作业来请教她不会的题目，渐渐的同楼几个孩子都凑过来问他，于是他们又很快变出来新的日常生活——在晚饭后统一去找楚老师补个小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