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2、突至幻城的访客 幻城

　　四月的幻城较前几年来说温度提升过快，燥热和潮湿使得原本好好一块清凉地变得像蒸笼一般。突如其来的温度变化使服装店连夏装都没来得及准备，一时间幻城很多服装店内都变得门可罗雀。
　　大巴车一摇三晃，司机操着一口不太流畅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同他对座的人聊天，说是聊天，实际上是司机单方面输出，对座的年轻人一直笑着点点头，但他实际上不是很想说话。
　　车厢内闷热的环境滋生出难闻的气味，像是被太阳暴晒后的劣质皮革，散发着混浊汗液的黏腻。阳光透过车窗刺到车厢内照射在人的脸庞上，楚瑓舟的眉眼被照的微微皱起，觉得这光有些刺目。
　　司机对座的人就是楚瑓舟，乍一看是个眉眼温和好脾气的年轻读书人，穿着整整齐齐，坐在他身旁似乎能闻到书卷墨香，他的手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像是远道而来的游客。
　　其实他并不是到幻城旅游的，他是苍城特调局的派遣职员，来幻城是为了给那个三年未结案的案子做结案指导。
　　一周前局长喊来楚瑓舟要求他停下手里带教的学生孤身一人前往幻城来做这个让当地特安局一听就想人人喊打的指导老师。那会儿楚瑓舟听了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很快上司就给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幻城，有他要的答案。
　　“你来玩啊，那最近就没什么玩的了，天气太热了我们幻城人受不住热的。”
　　男人好脾气的将后座小孩糊在他肩膀上的糖渍擦去，对身后连声道歉的新手爸爸表示了无妨。
　　司机嗓门忒大的喊着“瑞福路到了”，楚瑓舟坐在领座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所幸已经到站，提着箱子直接下车了。
　　身后调皮捣蛋的小孩把糖又抹到大妈头发丝上，大妈可不惯着这小孩，一时间车上吵架声训斥声如雷贯耳，司机关上车门一脚油门把这些全都带往下一个目的地。
　　楚瑓舟提着箱子头痛无比，觉得人走车尚在闹哄哄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着正盛的日头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同站下车的人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掏出一包纸递给他。
　　楚瑓舟刚想礼貌拒绝，突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救命。他下意识转头看去，突然感觉到耳边一阵迅风走过，身手敏捷步伐迅速，让他有种恍惚的熟悉感。
　　他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他很确定。
　　他不该有熟悉感的。
　　男人身高在人群中算高挑，穿着深色衬衫带着墨镜，通俗点说就是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肉也挺结实，属于结实但不壮实的类型。
　　楚瑓舟默不作声的观察着。
　　那个男人身手很好，反应很迅速，对身旁无助恐慌的群众很有一套语言安抚的方法，语句清晰简单但是听着很可靠。腕表制作精细但有磨损，墨镜与皮肤间无明显压痕，站姿看似放松随意实则端正不松散。他的肤色较正常来说轻微偏深，袖口有一定的摩擦痕迹，看样子从事着户外与室内的繁重工作。
　　楚瑓舟还注意到这个男人处理完事情按手机时下意识捏捏后脖颈，看样子最近伏案工作多余外勤。
　　队里有便衣独自一人出任务的情况吗？
　　楚瑓舟失笑。
　　那边处理完事情的男人注意到他的笑，墨镜后的视线悄悄打量着楚瑓舟，没有吱声。楚瑓舟其实已经发现了这人在看他，也没有声张，只是按照手机上储存的地图往特安局晃悠过去。
　　他一走，身后那人默不作声跟着他也开始走动。
　　楚瑓舟一路走走停停对着街道左顾右盼，就像个第一次出门的深闺小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又矜持。一路上七拐八拐走了相当远的一段路，给身后的人热得手里的水都换了三四瓶。
　　他可不然，体内那个神秘未知的力量悄然运作，将他的体温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刚刚好与体表的灼热相对冲。他就算在这路上走着出汗也不会觉得太热，温度过高的情况下
　　直到路过一个公园的时候，楚瑓舟终于停下步子打算买水喝，这时身后伸出一只手拿着手机先一步扫了码：“两瓶，一并付了。”
　　楚瑓舟笑眯眯的回头：“好巧呀。”
　　果然，身后站着的那个高个男子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对不住，算我道歉的。”接过水递给他后男子迫不及待扭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后才开口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猜。”楚瑓舟笑眯眯的扭开盖子。
　　“如果你说我们一见面你就看出来了我会很伤心的。”男子笑出了声音，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你好，特安局贺谣绥。”
　　“贺局。”楚瑓舟回握一下，“我是特调局外派交流人员楚瑓舟。”
　　贺谣绥打趣儿道：“不是指导老师吗？”
　　“抬举了。”楚瑓舟摆摆手，“特安局一向颇负盛名，能力深厚，我最多算个交流学习的。”
　　贺谣绥心道，这可谦虚了。面儿都没见过就打了个照面把我识破了，说出去这老脸往哪儿搁。
　　“嗯……总之局里不少人对着楚老师这个来访吧各怀想法，我就刚好碰见了顺道替他们看看。”贺谣绥捏的瓶子嘎吱作响，“毕竟要在一起共事，特殊情况下你也知道，作战时对队友不太了解可能会……”
　　“不用说那么多。”楚瑓舟打断他，“我实话实说，我没有元署。”
　　一时之间彼此的呼吸都有些顿住。
　　“你没有元署？”贺谣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没有元署怎么进特调局的。”
　　楚瑓舟摊手。
　　贺谣绥似乎不相信，说着“冒犯了”上手按在了他左手的手腕上。
　　正常情况下元署会形成一条极为细微的弱相蔓延到宿主的左腕处，以便宿主受伤后便于治疗或用来探查身体状况。这种细微的弱像在他们口中被称为“灵医外脉”，没有系统研究学习过，即便元署者也难以凭此判断情况。
　　楚瑓舟可没想到他还会这个，一挑眉意外的赞叹：“不亏是局长，真是……博学多才。”
　　是真的没有。贺谣绥收回手沉默。
　　特调局什么意思，塞个普通人过来想干什么。
　　“没事。”贺谣绥故作轻松的说道，“楚老师能在一众特殊人群中杀出来那必有过人之处，无需多虑。”
　　真是，两个人还没见面前算盘都打得噼里啪啦响，这见面了以后两个人要是再搭档一下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要搞出来。楚瑓舟别过贺谣绥往特安局方向走去，走一半才觉得应该让那个姓贺的带他进去，起码认识条路不是。
　　没办法，贺谣绥似乎是真的有事情转头跑得飞快。
　　楚瑓舟好不容易走到特安局大门口——这破地方偏远到连大巴都不来，就被一个穿着潮流的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年轻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道儿：“苍城来的？”
　　楚瑓舟点头：“你好，我是……”
　　“跟上。”年轻人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我叫林际，局里给你安排了住宿。不过嘛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比不上你们苍城财大气粗，都是这住宿环境，你这城里来的看着细皮嫩肉，将就一下吧。”
　　好家伙，要不是看着有个明显的小区名字，就这阴森的过道和寂静的环境，他还以为林际要把他带哪里灭了呢。
　　“就这。”林际转着钥匙打开一间破旧灰败的老木门，随后把钥匙丢进他的手里。随着门打开，巨大的灰尘扑面而来。
　　两个人同时后退一步齐齐沉默。
　　林际随口交代几句转身就跑。
　　楚瑓舟站在门口打量四周。昏暗光线下，四通八达的楼道里仅仅几户不甚明亮的灯光幽幽倒映着屋内人的脸颊，看样子这是一片早已破败的小区，唯剩几个零散的老人守着最后的地方静静等候着死亡的来临。
　　楚瑓舟边扇着尘埃边往里走去，经过门框时还差点被断裂的木叉子戳到胳膊。
　　楚瑓舟关了门，打开手里一直不离半步的巨大行李箱，一股脑倒出许多东西。这么一看，还都是他目前需要的，他边倒腾出来边暗暗感叹，出门前找局长家那丫头聊聊天真是太对了，那姑娘无意识间聊出来的东西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是当务之急就是……午餐要解决一下。
　　楚瑓舟收拾一块地儿出来盘腿坐在那里看着锅发呆，突然听见靠近楼道的窗户被人“叨叨叨”敲响了。
　　“谁？”
　　窗户外，一个小小的影子怯生生的探头进来。楚瑓舟猛的拉开一看，就见一个超级可爱的小丫头歪头看着他，将一个盒子递到他的手里。
　　“你好。”小女孩穿着简朴，剪着短发，但是很有礼貌，“这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你刚过来应该来不及布置，先将就一顿吧。”
　　盒子揭开，里面是普通的馒头榨菜，还有一点简单的炒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