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恕君四 我不嫌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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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风从狭窄的山谷冲上来，吹散银丝瀑布，挟裹水汽弥漫在断崖边缘。古木下，等着谢恕君的除了岳沉音还有祁慕歌。
“大师姐。”两人见礼后，站在最远处的祁慕歌一脚踢起木桶中的木剑，反手一挑直直刺向谢恕君。三人纷纷避开那剑，谢恕君夺剑在手，回头与祁慕歌对视，目光撞在一起。
祁慕歌从木匣里抽出剑，直指谢恕君道：“大师姐今日身子不适，不宜打斗，由我替大师姐与你比试，如何？”
闻言，谢恕君瞧了眼岳沉音，她很是无奈地摇头抚额。谢恕君了然，行至祁慕歌身前：“劳烦师姐多指教。”
前方两个人交手，岳沉音没眼看祁慕歌的虚张声势，叹气道：“真是不自量力。”
短短两年半，谢恕君的实力几乎和修行数十年的岳沉音并肩齐岳沉音驱，说一句不世天才也不为过。
沈祈月的目光从岳沉音转向两人，此时谢恕君挑剑，沿着祁慕歌的手向侧翻，剑身紧贴祁慕歌的小臂内侧，险些划伤祁慕歌半条手臂。谢恕君收了力道，好心提醒：“祁师姐，当心！我的剑可不长眼。”
“小师妹很是天赋异禀，”沈祈月见祁慕歌屡战屡败，依旧咬牙坚持，“短短数年竟然已经与大师姐你不相上下，但我见小师妹还有剑招，师尊难道还不教？”
岳沉音摇头：“师尊的意思，要我代为传授。”
“师尊名号一式神，那一招出神入化、惊天动地，竟然不愿意亲自传给小师妹么？”
“……”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观云剑法共四式：暗香销尽、一夕轻雷、破天鉴空、风驱白雨。乃是由师祖周以今所创，在师尊成为师祖的徒后，她只学得其中的“风驱白雨”，却由这一式顿悟出“风驱沧浪”“频梦乱州”“行我疏狂”。然而直至柳唯一第一次参与试剑大会，整个宗门只剩下她和柳唯一以后，柳唯一再也不用除了“风驱白雨”之外的其它剑招。
“风驱沧浪”“频梦乱州”“行我疏狂”这三式除了岳沉音习得一点皮毛外，再无人见过。
至于其中原因，岳沉音也不知道：她不明白为什么柳唯一不愿意再提起那些独属于她的剑招，顶着师祖的剑招问鼎仙门，成为人人敬畏的“一式神”。
岳沉音：“师尊或有自己的考量。”
争一声，剑被挑飞竖插在地，祁慕歌不得不停止动作，结束比试。谢恕君眼中挂着藏不住的笑，面上却是恭敬的：“师姐，承让。”
祁慕歌紧闭的双唇中，磨出咯咯的声响，双目嗔红，讲手都还不掩饰地攥紧拳头，掐着的布料不住发抖。趁着谢恕君还沉浸在喜悦中，一抬手却被人狠狠握住拳头。
“祁师姐，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很难吗？”沈祈月倒是不怕这时候火上浇油了，说起话来没轻没重。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岳沉音和谢恕君小心翼翼地打量祁慕歌的表情，她隐而不发，对面的沈祈月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始终注视沉默的祁慕歌。
“我来的不是时候吗？”那声音很突兀地出现，迅速吸引几人的目光落在路口处，山风刮动她的素衣，缭乱她的发丝绕在面前，衬得眉心的痣隐隐跳动，“怎么都不说话？”
她们其实很吵，像一群山雀叽叽喳喳互相啄个不停，聚在一起能消停半刻钟都该谢天谢地。
纵然再有矛盾，到了柳唯一面前几个人还是老老实实先问礼，有什么吵得可以往后稍稍。几个人刚问礼，柳唯一没出声，倒是更为稚嫩的声音冒出来：“恕君。”
啊？谢恕君懵了下，抬眸见女孩从柳唯一的身后探出头，冲谢恕君龇牙一笑，露出一张参差不齐且两颗门牙全掉的嘴，逗得几人噗嗤笑出声。
一笑，嘴巴漏风，冷意顺着门牙的缺口直往咽喉里灌，四人的笑意令她更局促，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嗔怪道：“不许笑！谁再笑我就打断她的牙！”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最狂的便是祁慕歌，捧着肚子眼泪直流，“不用你动手，只要你一张嘴够人笑掉大牙的啦！”
祁慕歌的笑声实在太狷狂，在几人中太过突兀，三人意识到不对，逐渐停下笑意，目光通通落在祁慕歌那儿，她既不面向小豆芽，也没有面相柳唯一，她背着所有人狂笑，笑弯了腰，双手捧腹。
“好了，慕歌，”叫祁慕歌回神的是柳唯一适时打断，将她挂在肩膀的布袋递给祁慕歌，“你近来心绪不宁，又将破境，为师送你一件洗髓鞭助你静心凝神。”
祁慕歌止笑，愣愣瞧着那布袋，又转而看向柳唯一，柳唯一面容祥和，是她记忆中始终温文尔雅的模样。
“师尊……”祁慕歌唤她，话为出口已先哽咽，语不成词。柳唯一安抚她坐下，“好了，为师知道，为师了解，为师会为你主持公道。先坐下。”
待柳唯一入座古木下最高的石阶处，最先开口的也是离柳唯一最近的岳沉音，问：“师尊久居断念山，今日怎么突然到演武场？”
“奉灯大士传信到卧云观，一是商议试剑大会之事，二则……”柳唯一视线转下去，落在岳沉音的目光中，“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柳唯一点头道：“前不久牵香门门主仙去，仙盟职位空缺，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大士觉得你行事沉稳又是新一辈中的佼佼者，便举荐你去供职，你可愿意？”
众人反应各异，岳沉音诧异到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迟疑道：“师尊，供职仙盟至少得是一方宗门的主事，难道我……”
柳唯一笑笑，回答：“做卧云观掌教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么？”
“……”
岳沉音心被重重一击，欲说还休，双唇轻轻颤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师尊她到底明不明白？
倘若她是卧云观掌教，那谁会是下一任断念山山座？
岳沉音的目光迅速转向谢恕君。谢恕君一头雾水地对上岳沉音的目光，又懵懂朝向柳唯一：“师尊是准备将卧云观交给大师姐吗？”
“天意如此。”
谢恕君不信这话，却不反驳。
山座的亲传信物，乃是传闻中仅凭一己之力镇压魔祖的卧云观师祖，虞霜华亲手打造的厄祸刀，这把刀的形制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因它是镇压魔祖的器物，一直以来只在断念山山座中传承，从未现于人前。
岳沉音的视线在谢恕君身上流连数圈，企图看出点端倪来，可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她的心被一根线高高悬起，无法落地。
“则日为师随你去仙盟，此次试剑大会将由你与黄主事、奉明盟主共同督办，凭你的为人处世，为师信你。”
“……”
四下沉默，此事板上钉钉，没有她反驳的余地。
柳唯一起身，小豆芽抓着谢恕君的衣角一并爬起来。柳唯一动作不快，但小豆芽实在是个拖油瓶，为了跟在柳唯一后面，谢恕君一把将小豆芽抱在怀里，快步跟在柳唯一身后。
三个人先后下山，柳唯一觉察到谢恕君和小豆芽要跟着，便放慢了步伐，等着谢恕君力竭将小豆芽放下，她一手拉着谢恕君一手牵住柳唯一，三个人并排走在小道，挤得柳唯一和谢恕君走路一瘸一拐。
小豆芽浑然不觉，荡在两人中间。“沉音、慕歌、祈月，为何我是恕君，”她的名字与前几个毫无关联，谢恕君问，“师尊说过，等我明事理就告诉我为何唤我谢恕君的。”
柳唯一掩唇，似笑非笑道：“叫谢恕君不好吗？”
“……不知道。”谢恕君回答，“若是将来我有徒，我也能给她取名字么？”
柳唯一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头。
“那她叫、就叫卫仅心吧，”谢恕君兴致冲冲道，“身随心动，仅为本心。”
柳唯一还没说话，卡在中间的小豆芽叫好，拉着两个人的手晃荡，询问谢恕君：“好呀好呀，卫仅心，卫仅心好啊，我叫卫仅心，行不行？”
“小鬼头。”谢恕君戳着她的脑门，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演武场上的另外三人神色各异，半晌，岳沉音率先起身离去。
人群散尽，只剩下她和沈祈月时，沈祈月才说话：“过来。”
沈祈月在离她最远的位置，目光终于舍得分给她一点，祁慕歌双手仍然捂着脸，却乖乖爬起身走向她，沈祈月抵来一方绢帕，自下而上瞧着祁慕歌：“拿着，你有不满可以直说，没必要针对小师妹，就算没有小师妹，你与我之间的不投机也是事实。”
“说这些，”祁慕歌接过绢帕擦眼泪，模样甚为狼狈，“是为了心安理得地抛弃我，对吗？”
沈祈月：“你知道就好。”
旋即，那块沾了眼泪和鼻涕的绢帕忽地落在她头顶，从她头顶飘下，视线被绢帕遮挡，落下后只见一道决绝而去的背影。
随后，视线落在那块绢帕：这么对我，难道我不嫌脏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