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恕君三 情比金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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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恕君自断念山下到界碑处，水草伴着河岸的青苗长得一般高，盖再溪流表面，一条绿色的毯自沈祈月的脚边延伸向前。见到人，谢恕君问：“等我很久了么？”
“不久，”沈祈月摇头回答，“还不到两个时辰。”
谢恕君与她前后脚蹚过水，询问沈祈月：“难道等一个时辰还不久么？”
沈祈月神色淡淡，说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模样，以至于谢恕君后来知道那本导致她与祁慕歌起争执的书，其实是本用文字钻研榻上之事的书时，沈祈月并不为耻，索性祁慕歌目前的脑子看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句子。不过谢恕君匆匆一瞥全然明朗，与沈祈月对视时，她先红了脸，沈祈月则并无任何局促，甚至当夜她还潜入谢恕君的房间，两个人大聊特聊一整夜，沈祈月与她讨论起来不见任何异样。
以至于沈祈月就算说些奇怪的话，谢恕君就当没听见了：“你不一样，等你就不觉得时间长，只恨一日光阴太短，不能有二十四个时辰与你相伴。”
相伴，然后半夜趴在被子里畅聊女男男女女女男男那些事情吗？沈祈月半夜对这些事情的热衷程度堪比白日里对奇门遁甲的钻研。
谢恕君没说话，沈祈月在她稍后点的位置，目光追随她的侧脸问：“为什么不说话，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谢恕君摇头，沈祈月也安静片刻后道：“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到了结丹中期，那你可知道修仙之人与凡人有何不同么？”
谢恕君回头瞧她，脚步一顿，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条线，沈祈月挽着她的手肘，距离亲近：“这世上修仙之人不在少数，但仙门却始终没落，只因多数人在二十岁后便不再修行，遁入人间。”
谢恕君注视沈祈月，询问，“我听大师姐说你早就到了筑基圆满，却迟迟没有跨过筑基，是和结丹期有什么关联吗？”
沈祈月闷闷嗯声解释：“我以为师尊告知过你，修仙者一旦踏入结丹期此生便无法生育，六根祛净，不入凡尘。但太多人后来反悔，导致纷争不断，仙门为了规避这些问题便有了不满二十岁，轻易不得结丹，而二十岁后修道者必须去红尘游历数年，若还愿意修行便能结丹重返宗门，若是不愿意则毁掉自己的灵脉再不入仙门。大多数后来遁入凡尘之人为有口饭吃，聚在一起成了替别人走镖的商人，后来为与仙门有所联系，组织起的最大帮会就是滁江商帮。”
要是记得没错，滁江商帮多是男人。
“所以，小师姐还没想好是否要踏入仙途么？”
沈祈月不知道在想什么，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和观里的姐妹们不一样，你在外面长大，与从小在仙门里的姐妹行事、见识皆不相同。”
“小师姐若是想见一见外面的世界，何不动身？”谢恕君只当她好奇外面的凡尘，并不以为沈祈月这样的人会放弃修仙，“我能告知小师姐的颇为有限。”
“仙门除了卧云观与奉月教，结丹期前的修士以男子居多，而结丹期后的修士以女子居多，到终生困顿于筑基期的修士总体下来，仍然是女子更多，你知道其中原因么？”
谢恕君摇头：她不知道。
“只因少有女子自小便能入仙门修习，绝大多数女子在红尘磋磨数十年，万分巧合的下才能窥见方外之地的机缘，误入仙门，开始修行。”沈祈月似有若无地叹了叹气，“但这个年纪早就不复少年心性，天资和悟性比不上少年之人，只能困顿在筑基期。”
谢恕君：“那她们既然不能突破结丹期，也就还能重新回到凡人的命数里，她们会回去么？”
“会啊，”沈祈月与她对视，“只有少数人才会在修仙无望后重新回到凡尘，在这少数人中又会有一撮人阴差阳错再回仙途。”
“男女都有吗？”
“有，但是很少。”
“小师姐还不想结丹，是想去凡尘走一趟吗？”
沈祈月的目光变得遥远，又从远到目不可及的地方落在谢恕君的眼中，最后摇头回答：“我不知道。”
谢恕君与她对视，发觉沈祈月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琥珀色的琉璃眼睛，罥烟眉下还有一颗很轻的痣，叫那双眼睛更欲说还休几分。
“昨日你午后去找师尊，同小豆芽分开后她等不到你回去，托我将这个给你，”说罢，沈祈月从袖中拿出块绢布交给谢恕君，打开一看，竟然是块白色的米糕，已经碎成粉末了。
谢恕君笑了下：“还是去年提的，她问我喜不喜欢吃糕点，说等她家里打糕了就带给我尝尝，没想到她还记得。”
谢恕君拈起最大最完整的一块送到沈祈月嘴边，沈祈月就着她的手咽下粉糕，谢恕君则兜着绢布，仰头一口将粉末倒进嘴里，砸吧好几下，品出米香味，甜而不腻，粉而不干，确实挺好吃。
“小豆芽与你亲近，什么都喜欢与你分享。”沈祈月也笑，眼睛像一轮弯月。
吃完，两个人肩并肩走下山，一路走着，谢恕君忍不住追问：“小师姐以后会下山吗？祁师姐好像也没有突破结丹期，你们会一起下山游历四方？”
“不会，”沈祈月回答地毫不犹豫，“倘若是你的话，或许我们能一起，但慕歌不会和我下山，她的心只会被卧云观拴着。”
谢恕君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师姐说这话，搞得像离不开我似的。”
“是有一点，”沈祈月顺势接话，“大师姐已经在演武场等你了，想见你和你多聊几句还挺难的，你总是这里跑完那里跑，连轴转好几个地方，都不像以前，我们能安静在书阁从日出看书到日落了。”
“等休沐吧，”谢恕君应她，“休沐了就能一起看书。”
“一旬才休两日，”沈祈月恹恹道，“若是我当长老就好了，做三休一，还专门划三日为课业，三日为武修，看书也能看个过瘾。”
“哈哈，那好啊，”谢恕君笑着接话，“等你当长老就能带我修学，你在学堂讲课，我在桌案做笔录，将你的言行摘抄成录肯定能流传百世。”
“那是。”
沈祈月不见惭色，卧云观三山一掌教，除了断念山山座这个位置暂时不定外，岳沉音肯定会是掌教，她和祁慕歌便是剩下二山的山主，将来是卧云观的顶梁柱之一，实在没有谦让的余地。
——至于谢恕君。
沈祈月有预感，她会比岳沉音更有可能成为山座，只不过岳沉音会不甘心。换做任何人是岳沉音，都不会甘心。
卧云观除了谢恕君是最后被柳唯一带回来的，即使年岁与谢恕君相差无几的祁慕歌，也是自两三岁便被岳沉音捡回观里的，相伴已有十余年。
而岳沉音呢？她是柳唯一带回来、是柳唯一还不太会熟练照顾自己时就已经学着照顾的人，从柳唯一是徒孙、到徒再到师以后，身边仅剩的一个人。
——她们之间容不下第三者。
岳沉音是这样想的，但师尊呢，她也是这么想的？
沈祈月觉得，师尊带谢恕君回来，不见得是个明智的决定，但谢恕君一定有谢恕君不可替代的地方：对师尊而言是，对沈祈月而言也是。
“小师妹，”沈祈月捉住她的手肘，步伐有点跟不上谢恕君，“走慢点，走得再快也不差一时半刻，你还有好几个时辰和大师姐比试，但我与你说说话却只有这一时半刻，就这一时半刻还不愿意与我多待会儿么？”
“……”谢恕君实在不知这话怎么接：难道她与小师姐不是整夜宿在一张榻上？难道她们不是动不动就聊到深更半夜？
“我与小师姐情比金坚，只不过呢小师姐到处招蜂引蝶，实在不知道我这个新人的处境，”谢恕君叹口气，头疼道，“因我与小师姐亲近，叫祁师姐一度以为我偷偷在你面前嚼她舌根，才叫小师姐你与她离心，祁师姐很是记恨，可没给过我好脸，连着夹在中间的大师姐也一度头疼，为我说上两句话，就让她觉得人人都被我人畜无害、实则佛口蛇心的模样蒙了眼。”
谢恕君反手捉了沈祈月：“小师姐要是心里真有我，何不如在祁师姐面前替我计较计较，如何？”
“恐怕不行，”沈祈月拒绝得很是直接，“她自有自己一番道理，我不想同她争辩，何况与她作乐之人不是非我不可。”
“我就不一样了，”沈祈月坦坦荡荡道，“知我懂我一同作乐者，非你不可。”
谢恕君瞧她一眼又一眼，沈祈月几句话叫她完全摸不着头绪，轻易她的心思搅成团，谢恕君心中不爽利，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半晌，头皮发麻的谢恕君斟酌开口，回答：“沈师姐，你这还挺……不好相与。”
情比金坚、非我不可吗？
谢恕君蹙眉，只觉心中乱了套，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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