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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恕君 正如当年的 ...

  •   直到师尊召她去断念山,谢恕君才知道柳唯一将收她为亲传,对此事有异议的只有岳沉音,她比谢恕君更早一步登山,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质问柳唯一。

      疑问悬在胸腔,千回百转撞着她的骨头,出口却是:“师尊可知道,数年试剑大会出了岔子,听闻师尊下落不明时,师尊可知道我有多担忧吗?”

      面对岳沉音,柳唯一总是无计可施,只能言笑晏晏地打哈:“抱歉,是为师的不对。”

      “我与师尊难道不同路么?”岳沉音不解,柳唯一一时哑然。

      “师尊,我越来越看不明白,在师尊的心里是否还有我的位置。”岳沉音跪在她面前,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为自己说出的话感到难为情:“我想过与从前一样的日子。”

      整个断念山只有岳沉音和柳唯一相互陪伴,她们是彼此唯一的牵绊,什么人、什么事都无法比对方更重要。

      柳唯一伸手拉她。岳沉音岿然不动,她再闹脾气。柳唯一不知道怎么哄她,只能学着从前,捧岳沉音的脸,令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柳唯一依旧温声细语:“是吗?抱歉我让你不安了。”

      柳唯一抚摸她柔软的头顶像抚摸幼犬,这瞬间,岳沉音蹭着师尊的手,好像真的又回到她和师尊相依为命的日子。

      可若她看得仔细些,便能看见柳唯一眼中划不来悲哀,她的眼睛已经笑不出来。

      “但是,阿音,你与恕君不同,你沉稳持重识大局,比起成为我的徒,我想让你做掌教、做仙盟主事,天高海阔,远比成为断念山的困兽要好得多。至于恕君,”柳唯一说着,无端多了些悲痛,“天生她不与凡夫俗子同,我比不得她,你也与她不同,山座之位只会是她的。”

      岳沉音急切地膝行靠近她,话在嘴边却欲言又止,几番愁绪在她喉头萦绕,最后只剩“师尊”二字。

      “抱歉,总是因为你稳重花在你身上的心思少,为师总是让你觉得不安,”柳唯一揽着她的头放在膝盖,“这是为师的错,为师向你道歉。”

      “阿音,抱歉……”岳沉音抬眸与她对视,可柳唯一的话句句伤人肺腑,师尊竟然为她开脱到这个地步。

      谢恕君成为柳唯一亲传的消息传出之后,态度转变最明显的便是岳沉音。

      岳沉音刚从断念山下来,与谢恕君撞个正面,谢恕君恭恭敬敬行礼,岳沉音既不熟络也不亲近,同之前持重的言行一般无二,她嗯了声,眼神却不看她,倘若侧身位岳沉音视而不见尚且说得过去,可正面碰上,她却扬了扬头,目光忽视谢恕君,只能说明她在给谢恕君威严。

      谢恕君心中奇怪,欲言时岳沉音却直接越过她,向山下走去,谢恕君一时情急赶忙叫她“师姐”,岳沉音蹙眉,眼神中闪烁着不耐,不过真与谢恕君对视后,后知后觉地有所收敛,道:“何事?”

      谢恕君怔片刻,要是没看错,师姐眼里一闪而过的是忌恨罢。谢恕君晃神后立刻回“没什么大事,只是剑术上尚有一事不解。”

      “回头再说罢。”岳沉音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这句话一出,令谢恕君更加笃定这恶意并非是她的错觉,不过她不理解这丝微弱恶意的起因,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大师姐对她仍旧挑不出错来。

      岳沉音身为卧云观大师姐,向来端庄持重,待人宽厚,虽喜说教但到底也算半个师傅,指点起谢恕君毫不吝啬。岳沉音对谢恕君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偶尔眼神撞到时,空气里就会有微妙的气氛,在岳沉音的眼中,有一丝埋得很深的忮忌,微弱却不可忽视,膈应着这段同门情谊。

      但包括岳沉音在内,其实整个卧云观除了柳唯一和早有预料的沈祈月心无芥蒂之外,其余之人都或多或少向她生出点微妙的打量,那感觉和她与岳沉音时的膈应感不相上下。

      明明、这个人是谁都一样吧。

      岳沉音想,如果是谁都一样,为什么不能是她岳沉音呢?

      为什么非得是谢恕君?

      “为什么是我呢?”谢恕君也不明白,她望着盘坐石阶上的柳唯一,“师尊,纵然我十二岁才入道,三日引气入体,七日练气初阶,四个月就筑基,九个月后金丹圆满,一半年后已达炼墟中期,再到现今,两年多的时间摸到化元门槛。师姐们、还有外面的人都称我不世天骄,可如果不是师尊带我回山门,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在修仙一事上的如此天资,”

      谢恕君跪坐在柳唯一跟前,垂眸回忆自己截然不同的前后半生,“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被师尊带回来,我可能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一辈子碌碌无为,又或许早就被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草草死去。”

      谢恕君早熟,幼时喜欢看书,便蹲在墙角挂在树上偷听讲学,后来夫子因她特意开了女子学堂,多数人都因为夫子不收谢师礼而去听学,唯独谢恕君不能去,因为她这时候她家里要来个新人阿妹,她就叫阿妹,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谢恕君问她为什么来,做媒的媒公说,她是当童养媳媳妇的,没准以后谢恕君十三四岁也会去别人家当童养媳。

      童养媳?照顾她弟的饮食起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还要一日三餐,劳作不停,最后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谢恕君记得,是某个冬日的早晨,她醒来时去柴房找阿妹,阿妹脸色发灰,唇色发白颤抖,当夜院子里燃起一场篝火,火势冲天,火舌漫卷雪花,噼啪地点亮她眼中的世界,即将燃尽的黄符噗呲入水,双指搅着灰烬融在一碗水中,灰烬打着旋儿贴着碗沿转圈,最后倾斜,掰开她的嘴猛地全灌下去。

      阿妹剧烈咳嗽,下眼眶绯红一片,眸中的血丝如蛛网层层叠叠,双眼通红不见眼白,烧符纸的破烂衣裳道士大惊失色,一蹦三丈远,指着阿妹说什么邪祟入体,没有挽回的余地。

      在那场滔天大火中,隔着火海她们最后一次遥遥相望。她想起阿妹来的时候,身上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头上披着红盖头,她说她是来……

      是来做什么的?
      谢恕君皱眉,仔细思索良久,仍然回忆不起来,便沉着脸陷入回忆的模样。

      柳唯一不知道怎么办,她深陷命运的囚笼,无法踩着百来人的性命往前,但同样也没指责谢恕君的立场,因为谢恕君在其中的水深火热同样不假。

      柳唯一伸手,拉着谢恕君枕在她的腿上,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哽着嗓子:“对不起。”

      谢恕君回神,似有若无叹了口气:“我听沈师姐说,修仙一途女子居多,但更多困顿在筑基期的女修入道太晚,三四十年人世磋磨,早就不复少年心性,即便修道也只能延续几十年寿命,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最终还不如凡人。”

      “沈师姐问我,既然知道最后的结果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赌一条必输的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凡尘间的痛苦绝不比修道的苦更能轻易咽下,”“倘若人生来便注定必须走一趟修仙之路才能决定今后人生的归处,我想,真正能解脱的人也不过寥寥。”

      “自幼时起,我的玩伴、村头的阿婶、别人口中的娃娃、我家的阿妹先后消失,像她们这样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直到如今我也在这条路上,是否在别人口中我也是个莫名消失、私奔或者逃走的人,会不会在仙途上,偶然的某天,我就能见到她们中的一个,然后她们告诉我,阿婶、阿妹她们也在其中。”

      谢恕君很想柳唯一回答她,告诉她是,但是柳唯一没说话,真正能窥得方外机缘的人少之又少,而柳唯一正是没办法把黑白混淆的人,她只好沉默着抚去谢恕君愁绪。

      静了好半晌,谢恕君才提起精神:“师尊,近来我总是做些噩梦,梦里有个声音不停地拷问我,它问我是否知错,是否后悔,是否愿意改变心意。”

      “那你呢?”柳唯一问,“你是怎么想的?”

      谢恕君仍然坚决:“师尊,就算它问一遍、一千遍一万遍,问一年、十年、一百年、上千年,我的回答仍然是不愿意。”

      我不愿意。
      轻若鸿毛又掷地有声的四个字,令柳唯一的心尖颤栗。

      “恕君,人这一辈子没有回头路可走,即便是为师也没办法给你后悔的机会,”柳唯一忍受着难以言说巨大的痛苦,将她放在身后的剑匣交给谢恕君,“你现在敬我,也许将来会恨我,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重蹈覆辙。”

      在谢恕君接下这把刀时,柳唯一给她立了新规矩,她千叮咛万嘱咐,执此刀,不可现于人前,更不得随意杀人。

      这也是柳唯一执刀时,她的师尊为她立下的规矩。

      只是任凭谁都不会想到,谢恕君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待她如女的师尊柳唯一,正如当年的柳唯一,正如历任执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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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鲜预收:三个女人乱世挣扎求生《破噩》 低精力老鼠人极限求生女主向 《[美恐]低端玩家误入赛级副本求生指南》 已完结可宰:《协议离婚后,结婚对象她不装啦!》 《清冷仙尊为我入魔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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