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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二月初九, ...

  •   二月初九,霜化了又结,田埂冻泥裂开细缝。林穗安拎着药锄巡丙七十九区。东三垄翻过的瘟土混着草灰曝晒了五日,冻硬的黑泥块软塌下去,腥腐气淡了,掺进灰的焦糊味。玉简扫过,浮出灰字:“瘟土曝晒中,灰气未散。续观。”

      西头几垄苗子长势寻常,叶尖挑着晨露。邻田丙八十的孙田主蹲在界桩旁,拿根树枝扒拉自家翻过的瘟土,脸皱得像干枣皮。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初九 化冻返寒

      瘟土晒着,灰气裹着土腥,闻着像烧糊的锅巴。
      孙田主愁他停耕那半亩地,蹲田头叹气。
      青鳞崽子喂掺粉第四天。鳞上金线一天比一天亮,额顶浅金蜕出铜钱大,硬得反光。冰下啃粉粒的咯吱声脆生。

      寒潭冰眼凝了薄霜。林穗安凿开,碾了半粒掺粉裹着灵气送下。浊水里墨绿影子箭般射来,金纹在幽暗里一闪,粉粒消失。冰下“咔嚓”一声脆响,像咬碎硬壳。青光绕着冰孔急转三圈,水流被搅出涡旋,鳞片缝隙里溢散出极淡的金色光点,融进冰水。

      糙皮册子炭笔沙沙:“投掺粉半黍。速噬,裂声清。游涡散金芒。灵气波动:锋锐外溢。”

      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藤筐里冻海苔冻得梆硬。这东西,怕是用不上了。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初十 风割脸

      掺粉剩的不多。周通给的沉水木碎料只够磨一小撮。
      金鳞崽子吃上瘾了。喂苔块理都不理。
      陆师姐的法子折半用顶了事,省下寒玉匣的三十点。玉牌攒到三百一十九点五。

      庶务堂光幕刷出新条:

      【丙下/护运】随百草阁药队赴西山坳,协防低阶妖兽,护“玉髓草”幼苗十株。酬二十点。需引气三层。限三日。
      【丁上/掘土】南坡旧窑洞清淤,日均三车。酬日结三点。
      【丙中/采药】东涧寒潭附近寻“雪顶菖蒲”,五株一签。酬每签八点。需通水性。

      雪顶菖蒲?寒潭附近?林穗安摸向腰间玉牌。护运药队的二十点稳当,但玉髓草娇贵,磕碰不得。清淤三点太少。雪顶菖蒲八点一签,价高,可寒潭如今……

      “接雪顶菖蒲。五签。”她递上玉牌。

      当值弟子划走五支竹签一把药锄。“菖蒲生寒潭石缝,白花如雪顶。根须带寒晶,损一株扣半签。未时交回。”

      寒潭西岸石崖嶙峋。化冻的冰水沿石缝淌下,结成冰溜子。林穗安抠着湿滑石棱往上攀,药锄别在腰后。石缝里苔藓冻得脆硬,几株灰绿色细叶草贴着石壁生,顶端攒着指甲盖大的绒白小花,根须扎进石缝深处,挂着细碎的冰晶。

      雪顶菖蒲。

      她小心下锄,刃口撬松石皮,连根带晶拔出。冰晶沾手刺骨,寒气顺着手臂经脉往里钻,丹田气旋微微一滞。五株挖完,指尖冻得发木,菖蒲根须上的冰晶在藤筐里闪着碎光。

      日头过午,涧风更冷。她拢紧棉袍往回走,路过寒潭东岸。冰面“咔嚓”一声脆响!一道尺长的裂痕毫无征兆地炸开,浑浊青黑的潭水翻涌上来,瞬间冻成薄冰。冰层下,一点刺目的金光猛地撞上裂口!

      林穗安疾退两步。金光撞裂薄冰,一颗覆着浅金鳞片的狰狞头颅探出水面!额顶那块蜕尽白皮的浅金鳞甲硬如精铁,边缘锋锐。墨绿带金纹的颈子下,青黑潭水翻腾,看不清全貌。那东西暗金色的竖瞳隔着冰碴子,冰冷地锁住她。

      只一瞬。头颅猛地缩回,破开的冰窟窿迅速被新冻的薄冰覆盖。冰下金光一闪,沉入幽暗。

      糙皮册子添了行急字:“冰裂金现。颅出潭,额鳞锋,瞳金。缩回速。”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十一 冰裂金现

      吓死。冰突然裂了,那东西头伸出来,金鳞金眼,盯着我。缩回去快得像鬼。
      雪顶菖蒲挖了五株,根须冰晶没掉。八点一签,四十点到手。玉牌三百五十九点五。
      金鳞崽子是真要成精了。

      二月中,化冻的泥地吸饱了水,巡田踩一脚陷半脚。丙七十九区东三垄曝晒的瘟土灰气散尽,混着草灰的黑泥显出深褐色。玉简扫过,浮出浅绿字:“灰气尽,土气平。可试播‘铁骨草’固地。”

      林穗安去庶务堂领了包铁骨草籽。籽粒乌黑,硬得像铁砂。撒进翻松的瘟土里,浇透井水。邻田孙田主有样学样,撒得满头汗。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十三返潮

      铁骨草籽撒下去了。这草命硬,专生废土。能活,瘟土就算救回一半。
      青鳞崽子喂掺粉,金鳞片片透亮,冰下游起来带金风。喂苔块?扭头就走。册子记满二十页。

      传功堂《地脉初解》玉简在架子上泛着温润青光。林穗安摸出玉牌贴上光幕。五十点扣除,玉简入手微凉。玉牌余额:三百零九点五。

      回院摊开玉简贴在额前。冰凉气息涌入,山川地络如活物般延展,土石金气的流转轨迹清晰可辨。丹田气旋受引,缓缓分出一缕微不可察的土黄灵气,顺着手太阴肺经探向脚下地脉。灵气触地,反馈回瘟土深处草灰与黑泥交融的沉厚气机,混杂着几丝未散净的阴浊。

      本源未通,感知却真切了一分。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十四阴

      地脉玉简啃了半日。脚踩地,能觉出土里灰气缠着浊气,像没搅匀的浆。
      气旋分出的那缕土灵气,比水木的沉。

      二月十五,惊蛰。闷雷滚过云层。林穗安给寒潭投完最后一丁点掺粉,金鳞影子吞了粉,懒洋洋沉底。她合上册子,准备去交饲养记录。

      刚出后山口,山道拐弯处传来女子惊叫!一道鹅黄身影从陡坡滚落,“噗通”栽进下方化冻的泥塘里!泥浆四溅,人影挣扎几下,竟往塘心沉去。

      林穗安扔了藤筐冲下坡。泥塘不深,但淤泥吸人。鹅黄身影扑腾着,泥浆糊了满头脸。林穗安踩进塘边烂泥,水瞬间没膝。她探身抓住对方挥舞的手臂,触手滑腻冰冷。引气三层的力气爆发,猛地将人拖向塘边。

      “咳!咳咳!”鹅黄身影瘫在泥泞里,剧烈呛咳,脸上污泥被泪水冲出两道白痕。看年岁不过十六七,发髻散乱,插着支镶明珠的银簪,鹅黄锦缎袄裙糊满黑泥,早看不出本色。腰间一块羊脂白玉牌晃荡着,刻着“内门丹霞峰”云纹。

      是个内门师妹。

      “多……多谢师姐……”小师妹惊魂未定,声音发颤,想撑起身,手一软又跌回泥里。脚踝处锦袜撕破,露出红肿的皮肉。

      林穗安解下自己半旧棉袍裹住她。“能动么?我扶你上去。”

      半扶半抱将人弄上山道。小师妹脚踝肿得老高,沾不了地。林穗安蹲下:“上来。”

      背起人,鹅黄锦缎的泥水蹭了她一脖颈。小师妹伏在她背上抽噎:“我……我叫楚瑶,丹霞峰新晋弟子……追一只月光兔,踩滑了……”

      山道湿滑。林穗安走得稳,背后楚瑶的抽噎渐渐停了。快到丹霞峰界碑,两名深蓝道袍的内门弟子迎面奔来,见状惊呼:“楚师妹!”

      楚瑶被同门接下,裹上厚斗篷。她回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林穗安:“师姐是哪个峰的?我明日谢你!”

      “外门灵植司,林穗安。”她抹了把颈间泥水。

      楚瑶被搀走前,匆匆褪下腕上一只剔透的翡翠镯子塞过来:“这个给师姐!寒潭暖玉雕的,戴着不冷!”

      玉镯入手温润,寒气顿消。林穗安捏着镯子,看那鹅黄身影消失在丹霞峰的石阶尽头。背上残留的泥水被山风一吹,冰凉。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十五 惊蛰雷闷

      捞了个内门师妹,叫楚瑶。丹霞峰的,追兔子滚了泥塘。
      脚崴了,背她到界碑。塞给我个镯子,说是寒潭暖玉的,摸着真温乎。
      喂完金鳞崽子交册子去。柳烟师姐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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