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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二月十九, ...

  •   二月十九,风里裹着黑石坡吹来的细尘。林穗安把沉铁钎磨得锋利,钎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庶务堂领来的独轮车轱辘有些歪,推起来吱呀响。她没兑新的,玉牌里三百三十点得掰碎花。

      黑石坡塌了半边,碎岩渣土堆成连绵矮丘,在阴天里像一片巨大的坟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土腥气,吸一口嗓子发干。其他几个接任务的弟子都用布蒙着口鼻,闷头铲土装车。

      林穗安选了一处靠近坡顶、渗水痕迹明显的地方下钎。铁钎撬开表面板结的土层,底下是湿漉漉的黑红色渣土,粘稠得像膏泥,裹着碎石块。一钎下去,溅起的泥点落在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痛。她缩手一看,泥点落处皮肤泛起红痕,隐隐发烫。

      这渣土不光沉,还带火毒。她撕下一条衣襟缠住手掌,继续干活。湿泥沉重,一车装不满就压得独轮车吱嘎呻吟。推到指定的倾倒点不过一里多地,来回一趟却耗去小半个时辰。日头爬到头顶,她才推了三车,掌心缠的布条已被汗水和泥浆浸透,虎口裂开的地方又开始渗血。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十九

      黑石坡渣土沉,带火毒,溅手上烧得疼。
      车难推,路坑洼。三车耗了一上午。
      手疼,胳膊酸。五点不好挣。
      青鳞崽子该喂了,时辰过了。

      午后起了风,卷起坡上粉尘,迷得人睁不开眼。林穗安埋头铲土,第四车刚装到一半,听见坡下有人喊她。是柳烟,依旧挽着袖子,细眉上沾着灰,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找你半天。”柳烟把布包塞给她,“陆师姐让给的。说是淬炼燥石粉剩下的沉水木炭渣,性子比炭温和,磨粉掺土里或许能吸掉点渣土的火毒气。”她瞥了眼林穗安渗血的手,“傻不傻,不知道戴副手套?”

      林穗安打开布包,里面是乌黑色的细碎渣粒,触手温凉,没什么分量。“谢柳师姐,谢陆师姐。”她哑声道。一副粗麻手套丢进她怀里。

      “库房废料堆捡的,凑合用。”柳烟月牙眼扫过那片渣土丘,“这活儿磨人,悠着点。”说完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粉尘里。

      林穗安抓了一小把炭渣粒撒在刚撬开的湿泥上。嗤嗤几声轻响,泥表面那股燥热的铁锈气似乎淡了些。她把手套戴上,粗糙的麻线磨着伤口,疼得她一哆嗦。

      有了炭渣中和,下午的活计稍微好受点。但车重路远,到收工时,也只推了六车。腰背像散了架,手臂抬不起来。疤脸汉子过来点数,铜铃眼扫过车辙印:“六车?丙中任务日均十车,差四车。明日补上,不然扣点。”

      林穗安没吭声,推着空车往回走。玉牌领到三点酬劳,余额三百三十三点。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十九

      推了六车渣土。手烂了,腰要断。
      柳烟送了炭渣和手套。炭渣撒土上,火毒气弱了点。
      差四车,明天要补。
      青鳞崽子喂食迟了一个时辰。投粉时啃得急,冰下金丝乱闪。

      夜里修炼,疲惫像潮水裹着身体。她勉强盘坐,意念沉入丹田。气旋缓慢转动,那丝新通的气流在支脉里蠕动,比昨夜更迟滞。尝试引动微风拂过气旋,微澜不起。耗了半个时辰,毫无寸进,只得放弃。

      次日天色更沉,像要下雨。林穗安咬着牙推车。伤口隔着麻布摩擦,火辣辣地疼。她省着力气,不再试图一次铲太多土,只求车车堆满,稳步来回。晌午时,补上了昨日的四车。下午又推了四车。疤脸点数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十日结五十点,玉牌跳成三百八十三点。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二月二十

      推了十车。补上昨天的。手疼得握不住钎。
      累得眼皮打架。气流彻底不动了。
      雨要来了。

      黑石坡的活干了整整十天。最后一日下起小雨,渣土变成烂泥潭,车轱辘陷进去半尺深。林穗安滚成泥人,才把最后十车推完。玉牌里多了五十点,余额四百三十三点。她看着那片被清理出小半的渣土丘,雨水泥泞,暂时看不出效果。西坡洼地的苗子,叶子依旧黄着。

      记名弟子讲习堂,吴老修士的声音慢悠悠。“今日讲‘气脉常固’。”他枯指点着脉络图,“支脉既通,需以意温养,如溪流润石,日久自成渠。强冲硬拓,反伤脉壁。”

      林穗安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丹田里那丝气流这几日毫无动静,像冻住的溪流。

      下堂时,一个面生的青衣女修在门口拦住她。“可是林穗安师妹?”女修面容普通,语气平和,“丹阁陆雪晴师姐有请,命你申时初刻至丹阁后坊丙字库房。”说完递过一枚素色木牌,刻着“丹阁”二字和云纹,背面有个小小的“丙”字。

      林穗安一怔,接过木牌。“陆师姐找我?何事?”

      “师姐未说。你准时到便是。”女修说完转身离去,步伐轻捷。

      林穗安捏着木牌,冰凉光滑。丹阁后坊,那是内门弟子才常走动的地方。

      她回院匆匆擦洗,换上半旧的干净弟子袍。申时初刻,准时找到丹阁后坊。坊区安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和火气。丙字库房门开着,陆雪晴正在清点架上的玉盒,侧脸清淡。

      “陆师姐。”林穗安站在门口。

      陆雪晴回头,目光在她缠布的手上停了一瞬,点点头。“进来。”她引着林穗安走到库房角落,那里堆着几个蒙尘的麻袋。“这些是处理‘火绒草’废渣时筛出的残火粉,火性杂乱,丹阁无用。听闻你擅处理燥石粉,看看这些可能用?”

      林穗安解开一个麻袋,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颗粒粗糙,颜色驳杂,透着一股暴躁的火气,远不如周通熬的纯净,但量极大。

      “火性虽杂,但底子是好的。”林穗安捻了捻粉末,“若能以沉水木炭渣中和淬炼,或可提纯出堪用的燥石粉,只是效力可能稍逊。”

      “淬炼提纯之事,丹阁不管。”陆雪晴语气平淡,“这些残火粉,你可自行处置。成与不成,丹阁不问。只一事,淬炼需在坊外进行,不得扰了丹阁清净。”她顿了顿,“若有所成,每月初五,可送五斤净粉至库房,按百草阁市价七折折算贡献点。”

      林穗安心头一跳。自行处置。按月交付。七折市价。百草阁净火粉市价六点一钱,七折是四点二,五斤就是……二百一十点。这堆残火粉怕有上百斤。

      “弟子……尽力一试。”她稳住声音。

      “库房西南角那间旧焙炉,闲置已久,你可暂用。”陆雪晴指了个方向,“钥匙找门口杂役。”她说完便不再看林穗安,继续清点玉盒。

      林穗安退出库房,手心微汗。旧焙炉。残火粉。按月交付。这不再是零敲碎打的活计了。

      她去寻了杂役,拿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推开西南角那间小屋的门,尘土飞扬。一座半人高的旧焙炉立在中央,炉身布满污迹,但结构完好。旁边堆着柴薪。

      清理炉子,搬运残火粉,又去丹房后库找柳烟讨要了些沉水木炭渣。柳烟月牙眼弯起:“陆师姐倒是肯给你机会。好好干,那旧炉子我记得还能用。”

      一切忙完,已是深夜。她点起焙炉,火光映着疲惫却亮晶晶的眼睛。第一炉残火粉混着炭渣在炉内翻滚,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

      青鳞崽子又忘了喂。她匆匆赶去寒潭,投下双份掺粉。冰下金光狂闪,啮咬声密集得令人心惊。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三月初一

      旧焙炉生火了。残火粉味道冲。
      第一炉不知成不成。
      陆师姐给了条长路。丹阁的活,不一样。
      手疼,但心里有点热。
      青鳞崽子吃了双份,冰下金芒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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