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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正月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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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化冻的泥地半干不湿,踩上去噗嗤作响。林穗安巡完西坡五亩田,裤腿溅满泥点。玉简里又添三处“水淤”,两处“土板”。渗水籽布袋见了底,松土粉也只剩浅灰一层铺在袋角。她折去庶务堂补领,当值弟子核对玉牌,眼皮不抬:“丁亥七十六,林穗安。本月耗材额度用尽,再领需扣贡献点。渗水籽一斤,扣一点;松土粉半斤,扣半点儿。”
一点半。林穗安摸出玉牌贴上验灵盘,青光微闪,三百四十七变成三百四十五点五。新领的布袋轻飘飘,像揣着团空气。
回院路上拐去灶房。年节剩的硬糕早啃完了,新领的记名弟子月例米煮粥也见底。大灶上蒸笼冒着白气,杂役弟子正把粗面馒头捡进簸箩。林穗安摸出半块下品灵石递过去,换了一筐十个馒头。馒头拳头大,麦麸掺得多,糙得拉嗓子,但管饱。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十六阴
耗材又没了,补领扣点。玉牌剩三百四十五点五。庶务堂的规矩像铁打的。
换了一筐粗面馒头,够吃七八天。记名弟子的米不够,添了半块灵石。
院角地火疖渗得更凶了。黑泥膏裂开大口子,铁锈水淌成线,滴在瓦片上结出暗红晶坨子,冒烟。泼凉水只能凝住口子,底下火毒拱得厉害。五十点的寒髓散买不起,只能耗着。
午后日头露了脸,稀薄的光照在院角。几个裹着黑泥膏的疖子像烂疮,裂口处铁锈汁水不断渗出,滴在垫着的破瓦片上,滋滋作响,白烟混着硫磺味。新滴的汁水是暗红色,很快凝成晶亮的硬壳,底下未干的又流出来覆盖上去,层层叠叠,像丑陋的钟乳石。
林穗安蹲着看了半晌。周通给的燥石粉坛子就在手边,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粗陶坛壁。坛子里是稳下来的燥火,疖子里是淤塞的燥火。以火引火?念头像冰下的鱼,滑了一下。不行,引炸了院子都得掀翻。
她起身去灶房后头,铲了半簸箕陈年板结的草木灰。灰是冷的,死气沉沉。又舀了半桶井水,把草木灰调成稀泥。腥臭的黑泥膏她不想再碰,这灰泥虽不顶大用,或许能吸掉点疖子淌出的毒汁。
灰泥糊上去,滋滋声小了些。疖子裂口被灰泥暂时封住,不再淌水,但底下鼓胀的力道透过灰泥传来,闷闷的。像捂着个不安分的炭炉。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十七化冻返潮
灰泥糊了疖子,不淌水了。底下还在拱。灰泥绷得紧,看着悬。
李铮来了,蹲在院门口看蚂蚁搬家。他说周通和丹房孙执事谈崩了。孙执事要压价,一钱粉只肯给四贡献点。周通嫌少,吵了一架。废渣路子怕是要断。
苏师姐给的《水灵蕴脉》还是老样子。引气走那些细脉,像推着磨盘爬山,走三步退两步。丹田那团气旋死沉。
傍晚风冷,林穗安揣着两个冷馒头去了寒潭。冰面冻得更硬实,青黑色沉甸甸的。她找到冰层最薄的地方,趴下听。
“笃……笃笃……”
撞击声又急又乱,间隔很短,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狂躁。冰层下那点青光疯狂闪烁,游弋的轨迹毫无章法。
林穗安摸出薄铁钎,凝力在冰上凿了个小孔。浑浊的青黑潭水刚涌出一点,立刻冻住。她掰了块馒头,搓成指头大的小粒,塞进冰孔。馒头粒沾了水,沉下去,瞬间消失在幽暗里。
冰下的撞击声停了。青光凝滞了一瞬,倏地扑向馒头粒沉没的位置。片刻,撞击声又起,比之前更急,更响,咚咚地砸在冰层上,震得林穗安掌心发麻。
不够。饿疯了。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十八阴有风
馒头粒喂下去,那东西撞得更凶了。饿的。
任务期早过了,庶务堂没来问。四十点悬着。
灶房领的粗面馒头快见底了。这青鳞崽子比我能吃。
庶务堂的光幕前挤着几个人。林穗安挤进去看,新任务栏刷出一条:
【丙中/长期】寒潭“青鳞幼鲮”饲养观察。投喂适配食料,记录生长状态,监测灵气波动。月酬三十点,食料可申领。接取者需通水性,精微控灵佳。
青鳞幼鲮!就是它!
林穗安心跳快了两拍,立刻掏出玉牌贴上光幕。“丁亥七十六,林穗安,接取寒潭饲养任务。”光幕灵光一闪,任务后挂上她的名字。
执事台当值的是个面生的师姐,鹅蛋脸,眉毛细长,正低头翻着本厚册子。林穗安递上玉牌:“师姐,领寒潭青鳞鲮的食料。”
师姐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像月牙儿:“新接的饲养?那小家伙可挑嘴。”声音清清脆脆,像玉珠落盘。她接过玉牌验过,从台子底下拖出个湿漉漉的藤筐。筐里是几块冻硬的、灰白色半透明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冻海苔’,深海寒潭才长的玩意儿,蕴水精。每日投喂一小块,指甲盖大就行。记着,敲碎了用灵气裹着送下去,直接丢它不吃。”
她又摸出本空白糙皮册子和一截炭笔:“册子记录,每日投喂时辰、食量、鲮鱼反应、冰下灵气波动强弱,越细越好。月底交册核验。”
林穗安抱起藤筐,沉甸甸,冰得手疼。“谢师姐。师姐怎么称呼?”
“丹房执役,柳烟。”师姐又笑了笑,细长的眉毛舒展开,“那小东西不好伺候,有麻烦来丹房后库寻我。”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十九 微晴
柳烟师姐。丹房执役。声音脆,人爽利。
领了冻海苔,腥得很。青鳞崽子吃这个。
记名册子厚,得天天写。三十点月酬,管饭了。
回院路上,藤筐的腥气引来几只野狗远远跟着。林穗安加快脚步。院角的地火疖又拱开了灰泥,暗红的疖体露出来,铁锈汁水无声流淌,在瓦片上积了一小洼。
她放下藤筐,先舀水泼凝疖口。柳烟师姐给的冻海苔硬邦邦,她用柴刀背敲下一小块,指甲盖大。灰白色,半透明,捏在手里滑腻冰冷。剩下的苔块用油布包好,塞进阴凉墙角。
傍晚再去寒潭。凿开冰孔,指尖凝起水灵气,小心翼翼裹住那块冻海苔。灵气裹着苔块缓缓沉入幽暗的潭水。冰层下那点青光立刻追了上来,绕着那团微弱的灵气光晕打转。林穗安屏住呼吸,操控着灵气光晕,如同引着一点萤火,慢慢沉向潭底。
青光猛地一窜!灵气光晕瞬间被吞没。冰层下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吮吸般的细微声响,持续了几息。撞击声停了。青光缓缓沉入潭底黑暗,只留下水面一圈微弱的涟漪。
林穗安松了口气。成了。她摊开糙皮册子,借着最后的天光,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下:
“庚子年正月十九,酉时三刻。投冻海苔一小块(指甲盖大)。鲮鱼速食,吮吸有声。食后未再撞冰。冰下灵气波动:弱,平稳。”
风刮过冰面,卷起雪沫。她抱着册子往回走,藤筐里海苔的腥气似乎也淡了些。院角的地火疖在暮色里沉默地鼓胀着,像几颗顽固的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