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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辰时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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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雾气还没散尽,灵谷司的田垄湿漉漉的。林穗安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埂上,手里攥着记名弟子新发的薄玉简。玉简温润,对着田块一照,淡青微光扫过绿油油的玉晶稻苗,一行小字便浮在简面:“丙七十九区东三垄,苗高七寸三,叶脉微曲,水灵略滞。”
这是巡田的差事。记名弟子的份例不是白拿的,每月需巡管十亩灵田,录脉诊气,小病自医,大病上报。她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水木灵气,小心探入玉简标注的那株稻苗根部。灵气顺着根须游走,反馈回的感觉像摸到了浸水的棉线,软塌塌提不起劲。是前几日化雪积水未退,淤了根。
她从腰间布袋摸出几粒灰扑扑的“渗水籽”,指甲盖大小,带着土腥气。这是灵谷司发的耗材,专治浅淤。籽粒埋进苗根旁的湿泥里,半盏茶功夫,周围一小圈泥地颜色明显变浅变干了些。玉简再照,浮字变成:“淤滞微解,续观三日。”
一垄田巡完,日头爬高了点,背上棉袍被水汽洇湿一块,贴着皮发凉。十亩田走下来,玉简里记了三条“水灵微滞”,五处“土气略板”,都用渗水籽或松土粉对付过去。剩下一株苗叶尖发黄,灵气探进去像碰到砂纸,糙喇喇的。玉简浮出红字:“金气侵苗,疑邻田引金符过烈,报司核。”
她记下位置,往灵谷司执事房走。门口排着队,都是来报备或领耗材的记名弟子。轮到她,当值的张师兄眼皮耷拉着,听完情况,在玉板上一划:“丙七十九区西二垄,金气侵苗一株,邻田丙八十引金符所致。核验无误,扣丙八十田主贡献点二,补丙七十九灵肥三斤。” 三斤灰褐色的“润土肥”递过来,袋子油腻腻的。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初九 化冻天
巡了十亩田,腿肚子酸。
大半是水淤土板,渗水籽松土粉打发了。西二垄那株黄叶苗倒霉,被隔壁田引金符的劲气扫着了,根脉像被砂子磨过。报上去,罚了隔壁两点,赔我三斤润土肥。肥撒下去,那苗叶子还是蔫,看造化了。
苏师姐给的《水灵蕴脉》还是啃不动。引气走那些弯绕细脉,气旋懒得很,走半截就散。传功堂新开了《地脉初解》,玉简要五十点。贵。
新领的润土肥有股子河泥的腥气。林穗安把肥撒在那株黄叶苗根旁,又浇了点井水。忙完回自己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土腥气。
院角那几个裹着黑泥膏的地火疖,裂了。
原本封得严严实实的黑泥壳子,被底下拱动的火气顶开几道细缝,暗红色的疖体又露出来,裂缝里渗出粘稠的铁锈色汁水,滴在冻土上,滋滋作响,冒出带着硫磺味的白烟。泥膏边缘被汁水浸透的地方,颜色发暗发脆,像烧过的纸灰。
周通给的燥石粉坛子就放在旁边。林穗安盯着那渗出的铁锈汁水,又看看坛子。以火攻火?念头一闪就被掐灭。疖子里的火毒是淤塞的燥火,燥石粉也是燥火,两股火撞一块,怕是要把这小院点了。
只能等。等寒潭泥和草木灰的凉性慢慢渗进去,把底下那股燥火磨软。急不得。
她舀了勺凉井水,远远泼在疖子渗出的汁水上。滋啦一声,白烟更浓,汁水凝成一小片暗红的硬痂,暂时封住了口子。焦糊味更重了。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初十 阴冷
疖子裂了缝,淌铁锈水,滴地上冒烟。泼凉水,凝成硬痂封住。臭。
渗水籽用完了,下午得去庶务堂补领。记名弟子每月领耗材有定数,多用要扣点。
新米煮了饭,硬邦邦。鹿肉干泡软了撕成丝,混着吃,咸得齁嗓子。
庶务堂的光幕亮着,新任务刷出来几条。林穗安一眼扫过:
【丁下/杂役】清理百草阁废药渣池,需引气二层以上,耐秽气。日结三点。限三日。
【丙中/探查】东篱山北坡新现地热裂缝,测温度及灵气波动。酬二十点。需火抗法器。
【丁上/培植】照料灵谷司丁字苗圃“火绒草”幼苗百株,周期十五日。通火性者优先。日结四点。
废药渣池?林穗安想起灵谷司张师兄那副睡不醒的脸。百草阁的废药渣,听说又腥又毒,沾手烂皮。三点一天,不值当。地热裂缝?二十点不少,可火抗法器她买不起。火绒草……周通倒是在行。
她走到耗材申领处,递上玉牌:“领渗水籽一斤,松土粉半斤。”
当值弟子在玉板上一划:“丁亥七十六,林穗安。月例渗水籽二斤,松土粉一斤。余渗水籽一斤,松土粉半斤。核发。”布袋递过来,轻飘飘。
“师兄,地火疖反涌,除了耗着,可还有快点的法子?”林穗安问。
弟子抬了抬眼皮:“寒泉浇,灵石耗不起。吸火藤,三年长成。再不然,找丹房淘换点‘寒髓散’,压火毒最快。五十点一撮,还不一定换得到。”说完又耷拉下眼皮。
五十点。林穗安攥了攥玉牌。三百四十七点看着不少,经不起几下折腾。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十一 风硬
庶务堂补了耗材。渗水籽松土粉,巡田的饭碗。
地火疖的法子问到了,寒髓散,五十点一撮。抢钱。
新任务没合适的。废药渣池不想碰。地热裂缝没法器。火绒草是周通的菜。
《地脉初解》的玉简在架子上摆着,灰扑扑。五十点。
巡田回来,日头偏西。院门口蹲着个人影,是李铮。他裹着灰鼠皮袄,盯着地上几只搬家的黑蚂蚁出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周通让我捎话。”他声音闷闷的,“新熬的那批燥石粉,丹房库房的孙执事验过了,说火毒拔得净,燥性也稳,比百草阁卖的次等货强。问咱们能不能长期供,价钱好说。”
长期供?林穗安愣了一下。废渣熬粉本是应急,没想过当营生。
“供多少?价怎么算?”她问。
“周通跟孙执事比划了半天。”李铮搓了搓冻红的手,“孙执事的意思,有多少要多少。按粉子的成色,一钱粉换半块下品灵石,或者折五贡献点。”
一钱粉半块灵石?周通新熬的那坛子足有七钱,能换三块半灵石,或者三十五点!比巡田快多了。
“废渣呢?丹房废渣不是有定数?”林穗安想起李铮年前的话。
“孙执事管着废渣库。”李铮声音低了些,“他说有门路,能多弄些蚀骨藤的渣子,就是……得加钱打点库房杂役。问咱们接不接得住量。”
接得住量?周通那废渣炉子就一口,李铮守阵盘也费神。林穗安看着院角那几个又渗出铁锈汁水的地火疖。燥石粉是好,可这熬粉的根子,还是废渣和炉火。
“你跟周通说,量太大,我们吃不下。先照旧供着,看稳不稳。”林穗安道。
李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灰鼠皮袄的背影融进暮色里。
灶膛的火生起来,屋里有了点暖意。林穗安掰了块硬米糕泡在热水里,就着咸肉丝慢慢嚼。怀里五块灵石贴着皮肉,温乎乎的。她摸出苏敏给的《水灵蕴脉初解》皮卷,就着灶膛跳动的火光,手指划过那些弯绕的经脉图示。
气沉丹田,意念引着那团凝实的气旋,试着分出一丝细流,沿着图示中一条最浅显的支脉探去。气流行至脉中段,像撞上无形的软墙,再难寸进,滞涩感传来,憋得胸口发闷。
本源未通。
她合上皮卷,火光映在脸上,明明暗暗。窗外,地火疖渗出的铁锈汁水,又在夜风里凝成了新的暗红硬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