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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坤宁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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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和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或探究的目光,也仿佛将暖阁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彻底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娘娘!您的脸……” 采薇看着沈妙菱脸颊上清晰的指印和红肿,心疼得眼泪直掉,慌忙要去取冰帕子。
“无妨。” 沈妙菱抬手制止了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脸颊的刺痛犹在,但比起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这点皮肉之苦,微不足道。
林婉柔手腕上的疤痕。
萧景琰眼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还有那句模糊却清晰的“琰哥哥……救我……” 以及……更早之前的“哥哥……别丢下柔儿……”
碎片在脑中疯狂碰撞、重组,拼凑出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轮廓。
是她,沈妙菱,在三年前的皇家围场,从疯马蹄下救下了那个狼狈不堪、手臂被马蹄铁划开一道深口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是萧景琰。
可萧景琰却以为救他的是林婉柔!
林婉柔不仅顶替了她的救命之恩,甚至还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用某种方式,取代了萧景琰心中另一个重要的位置(那个被呼唤的“哥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极致羞辱!
她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场错误的婚姻,承受着一个男人因误会而生的冷漠和厌恶,甚至为了成全他那建立在虚假恩情上的“真爱”,亲手递上了废后的契约!
“呵……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逸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苦涩和自嘲。镜中的女子也勾起了唇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寒冰。
“娘娘……您别吓奴婢……” 采薇被她这副模样吓坏了。
“吓?” 沈妙菱猛地止住笑,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中自己红肿的脸颊,眼神锐利如刀。“采薇,你说,这世上,是不是蠢货就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娘娘!您怎么会是蠢货!都是那林婉柔……” 采薇愤愤不平。
“林婉柔?” 沈妙菱打断她,眼神幽深,“她不过是个工具,一个……成功的窃贼。”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坤宁宫被高墙围死的四方天空。“真正让我落到这般田地的,是萧景琰的愚蠢多情,是这场该死的政治联姻,还有……我自己的天真!”
她曾经以为,只要恪守本分,做好皇后,哪怕得不到真心,也能在这深宫求得一隅安稳。她甚至天真地以为,用三年自由换取解脱,是明智之举。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盘棋,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棋子,连棋盘上的规则,都是别人为了愚弄她而设定的!
袖中的那份协议,此刻像烙铁一样灼烫着她。还有袖袋深处那份备用的和离书……现在看来,都成了这场巨大笑话的注脚!
“天真……” 她喃喃自语,眼底最后一丝软弱被彻底焚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燃烧的复仇火焰。“既然你们都喜欢玩,那本宫……就陪你们玩到底!”
禁足三日?
正好!
这三日,不是给她“静思己过”,而是给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这盘死棋,该怎么下活!怎么让那些愚弄她、践踏她的人,付出代价!
“采薇,” 沈妙菱转过身,脸上已不见丝毫脆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与决绝。“去,把本宫从府里带来的那个樟木箱子打开,最底层,有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取来。”
“是,娘娘!” 采薇见主子恢复了冷静,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慑人的气势,心下稍安,连忙去办。
很快,一个巴掌大小、雕工古朴的紫檀木匣被捧了过来。沈妙菱接过,打开暗扣。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几封旧信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铜符,还有几块零散的、刻着奇怪符号的竹片。
这是她的底牌,也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沈家真正的底蕴——一部分隐藏在暗处、只效忠于沈氏血脉的力量。父亲沈大将军手握重兵,权倾朝野,那是明面上的倚仗。而这些,是见不得光,却能在关键时刻翻盘的暗棋。
她拿起那枚铜符,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她蘸了墨,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锋锐之气。写好后,她将素笺小心折叠,连同那枚铜符一起,交给采薇。
“想办法,把这个交给宫外‘漱玉斋’的掌柜。” 沈妙菱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告诉他,‘故人问旧事,围场三年春,马蹄痕犹在,寻踪觅故人’。记住,必须亲手交给他,绝不能假手他人!”
“围场三年春……马蹄痕……” 采薇默念着这句暗语,心头凛然。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要动用沈家最隐秘的力量,去查三年前皇家围场的旧事!她用力点头:“奴婢明白!拼死也会送到!”
“还有,” 沈妙菱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更大的宣纸,提笔挥毫。这一次,她写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份详尽的清单,上面罗列了各类药材、香料、布匹、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石名称。“拿着本宫的宫牌,去内务府,按这个单子,把东西备齐,就说本宫禁足无聊,要研习些古籍上的方子打发时间。”
采薇看着单子上那些不乏名贵甚至有些生僻的物品,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恭敬应下。
“另外,” 沈妙菱搁下笔,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坤宁宫西侧一排低矮的配殿,那里住着一些品级低微的宫人和做粗活的老太监。“去把负责洒扫西偏殿的那个……叫小禄子的太监,悄悄叫来。就说本宫有几盆珍稀花草,需要个懂行的照料。”
小禄子?采薇愣了一下,那是个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太监,听说以前在御花园侍弄过花草,后来犯了点小错被贬来扫地。娘娘找他做什么?
尽管满腹疑问,采薇依旧应诺:“是,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采薇领命而去的背影,沈妙菱重新坐回镜前。她拿起冰凉的玉梳,缓缓梳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动作优雅而沉静,仿佛刚才那个布置下重重暗棋的人不是她。
镜中的女子,脸颊的红肿未消,眼神却已淬炼得如同寒潭古井,深不见底,只有偶尔掠过的锐芒,显示出她内心的汹涌暗流。
林婉柔,你想用一场落水博取怜惜,巩固你的地位?
萧景琰,你被蒙蔽双眼,将鱼目当珍珠,视我为无物?
太后,你高高在上,视我如草芥,随意打骂?
还有那个躲在幕后,促成这一切政治联姻,将她沈妙菱推入这深渊的朝堂博弈……
很好。
你们给予我的屈辱、痛苦和这彻头彻尾的愚弄,我沈妙菱,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禁足?
这坤宁宫,就是她的棋盘。
而这场以三年为期的棋局,现在,才真正开始落子。
她拿起那枚冰冷的铜符,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真相,她要查。
仇,她要报。
属于她的东西,她更要……亲手夺回!
萧景琰的心?她不屑了。但她沈妙菱的尊严、沈家的体面,还有这场被偷走的救命之恩该有的“回报”……她一样都不会少拿!
窗外的阳光被高墙切割成窄窄的光带,落在她华美的凤袍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陷于浓重的阴影之中。如同她此刻的处境,也如同她心中燃烧的火焰——一半是冰冷的算计,一半是焚尽一切阻碍的炽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