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姚无悸》竹绯芙

19、《残忆惊梦，前尘初显》 第

　　第十九章

　　祁冥祀调息完毕，睁开眼时，正撞见姚玉言望着莲心佩出神。那枚合璧的玉佩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淡紫色的莲纹流转着微光，像凝了一汪月色。

　　“神尊大人。”祁冥祀起身，动作还有些虚浮，“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

　　姚玉言将玉佩递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觉一阵微麻的电流窜过。“前使的本命法器，据说能存残魂、记前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冥祀心口的位置，“你贴身戴的那半枚，是从何处得来的？”

　　祁冥祀摇头：“记事起就戴着，父皇说……是我出生时攥在手里的。”他摩挲着玉佩上的莲纹，忽然想起刚才光晕中闪过的画面，“冰棺里的人……是前使？”

　　清槐在一旁接口：“看衣着和帝君的反应，应该是。但前使当年不是说神魂俱灭了吗？怎么会有残魂封在玉佩里？”

　　九媚璃晃了晃尾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说不定是有人舍不得他真的消失呢。”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姚玉言，“毕竟，那位前使可是帝君最信任的人，形影不离了上万年。”

　　姚玉言没理会她的暗示，只对祁冥祀道：“你刚觉醒残魂记忆，今晚先找个地方歇息，别再动用灵力。”

　　几人在附近找了座废弃的猎户小屋，勉强能遮风挡雨。祁棠棠生了火，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墙面忽明忽暗。九媚璃缩在角落摆弄她的九尾针，清槐靠在门边闭目养神，姚玉言则坐在火堆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玄色流苏。

　　祁冥祀辗转难眠，闭上眼就会想起冰棺中玄甲将军的脸，那张脸……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他悄悄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姚玉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睡不着？”

　　祁冥祀回头，见姚玉言也站了起来，月光从破窗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像覆了层薄霜。“嗯，脑子里太乱。”

　　两人并肩坐在小屋门槛上，山风卷着草木的清气拂过，带着夜露的微凉。“你刚才在光晕中，除了冰棺，还看到了什么？”姚玉言忽然问。

　　祁冥祀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看到他……前使，手里握着一支玉箫，和你那支很像。”他转头看向姚玉言，“你那支玉箫，也是本命法器？”

　　姚玉言低头，指尖拂过腰间的玉箫，箫尾的莲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神尊大人？”祁冥祀追问。

　　姚玉言抬眼望向前方的黑暗，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吧。父帝从不提他，史册里也只写他叛变投魔，害死了无数天兵。”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祁冥祀，“但莲心佩里的残魂没有戾气，不像是会叛变的样子。”

　　祁冥祀攥紧了掌心的玉佩，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抽痛，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玄色战甲染血，玉箫断成两截，还有一道模糊的玄衣身影，背对着他。

　　“阿栩……”祁冥祀喃喃出声，这两个字像刻在骨子里，脱口而出时带着莫名的酸涩。

　　姚玉言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闪过震惊：“你说什么？”

　　“没什么。”祁冥祀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好像……是前使的名字？”

　　姚玉言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父帝偶尔吹奏的那支《归栩》，想起画中男子唇边的玉箫，想起莲心佩上的莲纹……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终于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前使叫楠栩。”姚玉言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父帝的书房里，有本加密的手札，我小时候偷看过，里面只写了这两个字。”

　　祁冥祀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望着姚玉言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份不自觉的亲近，陌生的是他眼底深藏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惜。

　　“神尊大人。”祁冥祀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你说……我会不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姚玉言望着他，月光落进祁冥祀眼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也映出那抹与谢归栩如出一辙的执拗。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祁冥祀的眉心，那里隐隐有莲纹闪过。

　　“不管有没有关系，你都是祁冥祀。”姚玉言的声音放得很柔，“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祁冥祀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混着松木香，忽然觉得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都安静了下来。他抬手，轻轻握住姚玉言停在自己眉心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安神符都管用。

　　“嗯。”祁冥祀应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我知道。”

　　夜风穿过林子，带着远处的虫鸣，小屋内的火光还在跳动，映得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们干嘛呢。”

　　九媚璃的声音突然从屋里传来，带着点刻意的调子。两人同时回神，祁冥祀慌忙松开手，姚玉言也收回指尖，耳尖的红意还未褪去，却故作镇定地站起身。

　　走进小屋时，九媚璃正晃着尾巴打量他们，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我说你们俩，站在门口吹冷风呢？篝火都快灭了。”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溅起，映得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啊，你们这称呼也太生分了吧？”

　　祁冥祀一愣：“称呼？”

　　“可不是嘛。”九媚璃扫了眼姚玉言，又看向祁冥祀，“一会儿‘神尊大人’，一会儿‘祁冥祀’的，听着就累。咱们这一路出生入死的，早该像自家人一样了，总这么客气干什么？”

　　清槐在一旁扇着扇子，慢悠悠地附和：“小狐狸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你看我和棠棠，不都是直呼其名？”

　　祁棠棠撇了撇头：“你能和神尊大人……哦不，玉言比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清槐拿扇子敲了敲头：“是吗，我怎么记得……有些人刚见面的时候一口一个清槐仙长的，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切，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清槐无奈摇了摇头：“行行行，你赢了还不行吗。”

　　姚玉言坐在火堆旁，指尖捻着那缕玄色流苏，没说话。祁冥祀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他从小被冷眼怠慢，对身份尊卑格外在意，姚玉言是天界神尊，他总觉要尊敬他。

　　“你看你看，又拘谨了不是？”九媚璃啧了一声，凑近祁冥祀，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位神尊大人看着冷淡，其实心软得很，你叫他声‘玉言’，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话恰好被姚玉言听见，他抬眼看向九媚璃，语气平平：“再说就把你丢去守夜。”

　　“哎别啊！”九媚璃立刻摆手，转而推了推祁冥祀，“快去，叫一声听听。”

　　祁冥祀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正好对上姚玉言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平静，却像是带着某种默许，让他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玉言。”

　　这两个字一出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姚玉言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时，眼底的清冷化开些许，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嗯。”

　　九媚璃立刻欢呼一声：“这才对嘛！”她又看向姚玉言，“那你也别总‘祁冥祀’‘祁冥祀’的叫，听着多绕口，叫他‘冥祀’多顺口。”

　　姚玉言看了祁冥祀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清槐笑着摇了摇扇子：“这下总算像回事了。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个齐心协力，太生分了可不行。”

　　火堆越烧越旺，将小屋照得暖洋洋的。祁冥祀挨着姚玉言坐下，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药香，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对了，”九媚璃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白天顺手摘的野栗子，烤着吃吧，填填肚子。”

　　她把栗子埋进火堆旁的热灰里，栗子壳很快被烤得裂开，散出甜甜的香气。祁棠棠伸手想去拿，被烫得缩回手，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姚玉言拿起一颗烤好的栗子，用灵力去了壳，递到祁冥祀面前：“尝尝。”

　　祁冥祀接过，温热的栗子肉在舌尖化开，甜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里。他抬头时，正撞见姚玉言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浅淡的笑意，像被月光浸过的泉水，清润又温柔。

　　或许，九媚璃说得对。有些距离，本就该在并肩同行的路上，慢慢消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