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姚无悸》竹绯芙

18、《莲心合璧，归栩重生》 第

　　第十八章

　　姚玉言扶着祁冥祀快步穿过竹林，清槐正站在一片矮坡上，手里捏着半片染血的衣角，脸色比刚才更沉。

　　“怎么了？”姚玉言走近，目光扫过坡下——那里有几具尸体，心口处都有一个焦黑的洞，死状与之前遇到的魔修截然不同。

　　清槐将衣角递过去：“刚发现的，这些人不是普通魔修。”他指尖点过尸体颈侧，那里有个淡青色的图腾，“是‘影阁’的人，直属魔界的弟子，按说不会轻易出现在天界边境。”视线落在尸体手腕上：“他们的灵力……被抽干了。”

　　姚玉言俯身查看，指尖触到尸体皮肤时，那皮肤竟瞬间化为飞灰，只余下一枚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与墨常茹令牌相似的纹路，却多了道血痕。

　　“和墨常茹的令牌有关。”九媚璃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尾巴尖卷过那枚令牌，“蚀竹花的毒要靠灵力催生，这些人怕是被当成了‘药引’。”她忽然嗤笑，“那位墨仙子，倒是会借刀杀人。”

　　祁棠棠观察了一番：“那她刚才是装的？”

　　“半真半假。”姚玉言将令牌收起，眸色冷得像结了冰，“蚀竹花的毒是真的，但她未必是被偷袭，更像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祁冥祀忽然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想让我们信魔修真的在找前使的封印。”九媚璃晃了晃尾巴，琥珀色的眼睛在尸体间转了圈，“或者说，想让我们以为前使还能活。”她忽然顿住，尾巴僵了僵，“不对，这里的灵力残留……”

　　话音未落，坡下的尸体忽然同时爆开，黑色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腥气。姚玉言立刻将祁冥祀护在身后，仙力结成屏障：“闭气！”

　　黑雾中传来细碎的笑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神尊大人果然敏锐……”

　　“谁？”清槐折扇展开，灵力灌注其上，扇骨泛出金光。

　　黑雾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样貌，只有袖口那团黑雾图腾格外清晰：“我们只是来送份礼。”人影抬手，一枚玉佩从雾中飞出，落在姚玉言脚边。

　　那是枚白玉佩，上面刻着半朵莲纹，另一半似乎被生生打碎，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祁冥祀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贴身藏着半枚一模一样的玉佩，是他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

　　姚玉言捡起玉佩，指尖触到血迹的瞬间，玉箫忽然在腰间发烫，与掌心的玉佩产生共鸣，半阙《归栩》的乐谱再次浮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乐谱上多了几个血色音符。

　　“前使的‘莲心佩’，怎么会在你手里？”九媚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黑雾人影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很快……你们就知道了。”人影渐渐变淡，“对了，提醒神尊大人一句，别太信身边的人哦……尤其是那些‘失了忆’的。”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黑雾也随之褪去，只留下那枚染血的玉佩躺在姚玉言掌心。

　　祁棠棠凝神看了看：“这玉佩……阿祁你不是也有一块吗。”

　　九媚璃却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祁冥祀，又扫过姚玉言手里的玉佩，忽然道：“‘失了忆’？他在说谁？”

　　没人回答。姚玉言低头看着祁冥祀，对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显然也被那话戳中了心事。

　　祁冥祀的确不记得这连这半枚莲心佩的来历，只是出生就伴随在身边的。

　　清槐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现在怎么办？影阁的人既然敢现身，肯定还有后招。”

　　姚玉言将玉佩塞进祁冥祀手里，塞进他另一只手：“拿着。”他声音放柔了些，“不管发生什么，别丢了。”

　　祁冥祀攥紧玉佩，指尖微微发颤：“你……”

　　“我去去就回。”转身对清槐道，“看好他们，我去追影阁的人。”

　　“等等！”祁冥祀拉住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姚玉言掰开他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现在灵力不稳，留在这里更安全。”他没再看祁冥祀，足尖一点，身影瞬间消失在竹林深处。

　　九媚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祁冥祀手里的玉箫和玉佩，忽然嗤笑：“神尊大人这是……”

　　祁冥祀没理她，只低头看着掌心的莲纹——玉箫和这枚玉佩，分明是同一种纹路。那个黑影的话像根刺，扎进他心里：难道自己和那个前使有关？

　　清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玉言会处理好的。”他看了眼天色，“先找地方落脚，等他回来再说。”

　　祁冥祀点点头，跟着他们往竹林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望向姚玉言消失的方向，手心里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而此时的姚玉言，并未去追影阁的人，而是站在一片云海上，望着远处的天界宫殿。他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符，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捏碎。

　　“父帝，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他低声自语，风吹动他的衣袍，露出腰间挂着的流苏。

　　云层下方，一只黑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过，嘴里衔着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莲心合璧，归栩重生。”

　　祁冥祀攥着莲心佩的手越收越紧，玉佩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可他浑然不觉。那半枚染血的玉佩像团火，烫得他心口发慌，黑雾人影那句“失了忆的”像根针，反复刺着他混沌的过去，他本就不是天界仙者，连这伴随生来的半枚玉佩，都透着说不清的过往。

　　“阿祀？”祁棠棠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目光却没离开姚玉言消失的方向。竹林风动，叶声簌簌，倒像是谁在耳边低语，那些模糊的碎片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白衣染血的背影，碎裂的玉箫声。

　　“别硬撑。”九媚璃忽然开口，尾巴尖扫过他手腕，“你体内的气息乱了。”

　　祁冥祀这才察觉丹田处一阵翻涌，刚才被姚玉言稳住的灵力又开始乱窜，他本就不是天界仙体，仙力在体内运行总带着滞涩，此刻更是像要冲破经脉。他咬着牙想压下去，喉间却涌上腥甜。清槐眼疾手快地递过一粒清心丹：“先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清冽的灵力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没能压下那股莫名的躁动。祁冥祀低头看着掌心的莲心佩，忽然发现自己那半枚玉佩的缺口处，竟渗出了一丝淡金色的光，正与染血玉佩的断口隐隐相吸，这玉佩的灵力，竟与他自身气息同源。

　　“这是……”祁棠棠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九媚璃瞳孔骤缩：“莲心佩要合璧了？”她话音刚落，两道金光猛地从玉佩里窜出，在空中交织成完整的莲纹，淡紫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住祁冥祀。

　　“阿祀？你的手在抖。”祁棠棠伸手想碰他，却被他周围骤然升高的温度烫得缩了回去。

　　完整的莲心佩悬浮在半空，射出的光柱里突然浮现出清晰的画面——玄色战甲的将军倒在冰棺中，元神被无数冰针穿刺，旁边站着霁雪帝君，正将一支玉箫捏得粉碎。

　　“那是……”清槐失声，“帝君……”

　　九媚璃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莲心佩里封着的是他的残魂？可前使与祁冥祀……”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风打断。竹林上空突然卷起仙力漩涡，一道玄衣身影破开云层，带着凛冽的寒气落在光晕旁，正是去而复返的姚玉言。

　　他显然是感应到了莲心佩合璧的灵力波动，落地时仙靴踏碎了几片竹叶，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淡紫色光晕笼罩的祁冥祀，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怎么回事？”

　　没人来得及回答。祁冥祀在光晕中猛地抬头，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覆上了层血色，他望着姚玉言的脸，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像是有无数把刀在体内搅动。那半枚贴身佩戴的莲心佩与地上的染血玉佩彻底贴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淡紫色的莲纹骤然暴涨，将姚玉言也卷了进去。

　　姚玉言猝不及防被卷入光晕中。光晕中的祁冥祀突然朝他伸出手，指尖的莲心佩烫得惊人：“神尊大人……”

　　姚玉言下意识伸手去握他，仙力刚触到光晕，就被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弹开。他这才发现，祁冥祀体内的残魂正在觉醒，那些被莲心佩封印的记忆碎片，正顺着合璧的契机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九媚璃尾巴一甩，妖力化作屏障护住祁棠棠：“神尊大人，他快撑不住了！残魂觉醒会撕裂他的元神，再这样下去……”

　　话音未落，祁冥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在光晕中剧烈颤抖，玄色衣袍下的皮肤浮现出与莲心佩一模一样的纹路。姚玉言看得心头一紧，不顾排斥力强行注入仙力。

　　光晕中的祁冥祀似乎听到了九媚璃的话，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他攥着姚玉言手腕的力松开：“神尊大人……”

　　“我在！”姚玉言反手握住他，将腰间的玉箫塞进他掌心，“箫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玉箫入手的瞬间，祁冥祀体内的躁动突然平息。他低头看着箫尾的莲纹，又抬头望着姚玉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淡紫色的光晕渐渐褪去，完整的莲心佩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中，那些血腥的画面和破碎的声音，都随着光晕的消散归于沉寂。

　　祁冥祀的身体晃了晃，血色从眼眸中褪去，重新变回那个茫然无措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望着姚玉言，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我这是……神尊大人我……”

　　姚玉言没回答，只是抬手拭去他唇角的血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触感。姚玉言指尖在袖中几不可查地一顿，面上却依旧是惯常的沉静，只抬眼看向正捂着心口喘息的祁冥祀，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方才前使残魂异动，想趁你灵力亏空时强占躯体。”

　　祁冥祀抬眼，眸底疑色未散：“夺舍？”

　　“是。”姚玉言微微颔首，语气不疾不徐，目光掠过地上隐约的打斗痕迹时，恰好抬手理了理衣襟，不动声色地遮了过去，“已被我与清槐合力逼退，你自查体内，应无滞涩了。”

　　清槐站在一旁，顺着他的话补充，语气比姚玉言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镇定：“前使怨念深重，盯着你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次多亏玉言反应快。”

　　祁冥祀内视片刻，确实清爽不少，只是姚玉言这副过分平静的模样，反倒让他多了层疑虑。这人素来谋定后动，方才明明气息微乱，此刻却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看向姚玉言：“当真只是夺舍？”

　　姚玉言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无波：“不然呢？”他顿了顿，添了句看似随意的话，“你若不信，大可再运功试试，只是刚遭侵扰，稳妥些总是好的。”

　　这话软中带硬，既没逼他信，又点出他此刻不宜深究。祁冥祀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是按捺住疑虑，盘膝坐下调息。姚玉言站在原地没动，只有清槐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极缓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