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姚无悸》竹绯芙

17、《箫鸣残谱，前尘疑影》 第十七

　　第十七章

　　“清槐的灵力在东南方。”姚玉言望着竹林尽头的暗影，指尖凝起一丝微光，“他们应该在溪边。”

　　祁冥祀“嗯”了一声，视线却总忍不住往姚玉言脸上瞟。月光落在对方挺直的鼻梁上，把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连带着那点未褪尽的耳根红，都显得格外好看，下意识攥紧了姚玉言的手。

　　“疼？”姚玉言立刻停下脚步，低头查看他的伤口。

　　“不疼。”祁冥祀摇摇头，指尖蹭过对方腕间的流苏，“就是觉得……走快点，有点……疼。”

　　姚玉言看他一眼，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只抬手往他体内渡了些清灵仙力：“这样能舒服些。”

　　两人刚穿过一片密竹林，就听见前方传来祁棠棠的声音，带着点急：“怎么还不来。”

　　“你们来了！”祁棠棠先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又被九媚璃拉住，九媚璃正朝她使眼色，目光在姚玉言和祁冥祀十指交握的手上转了圈，嘴角勾起促狭的笑。

　　清槐也抬头望过来，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们都要以为你俩被那群……”

　　话没说完，就被姚玉言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清槐识趣地转了话头，指了指旁边。

　　姚玉言扶着祁冥祀走近，目光落在女子脸上，忽然沉声道：“墨常茹？”抬手施法覆过。

　　那女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中先是茫然，随即染上警惕：“神尊大人？”

　　姚玉言淡淡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常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她看向姚玉言的目光复杂，从怀里掏出块令牌递过来：“我奉帝君之命查魔修的下落，追到这林子就被人暗算了。”

　　姚玉言接过令牌，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眸色骤沉：“上面有蚀竹花的毒。”

　　墨常茹脸色苍白如纸，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气音：“是……对方速度极快，我没能看清样貌，只记得袖口有团黑雾图腾。”

　　九媚璃忽然嗤笑一声，妖狐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那群蠢货可没本事用蚀竹花制毒。”她目光转向墨常茹，带着审视，“墨仙子倒是好本事，能让帝君派你查这么棘手的事。”

　　墨常茹抿紧唇，似有难言之隐，只垂眸道：“职责所在。”

　　祁冥祀忽然低咳两声，姚玉言立刻转头扶稳他，掌心贴在他后背源源不断渡入仙力。祁冥祀抬头时正对上他担忧的眼，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先处理正事。”

　　姚玉言这才转回头，语气冷硬：“说清楚，帝君到底让你查什么？”

　　墨常茹身体晃了晃，终于松口：“魔界边境突然出现大量魔修异动，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帝君怀疑与千年前被封印的前使有关，派我暗中追查，却没想到在这里遭了埋伏。”

　　“前使……”

　　“叛变的那个前使。”九媚璃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说到底还是怕报复，胆小如鼠。”

　　姚玉言没再接话，只是指尖在令牌上一抹，淡金色的仙力将蚀竹花的毒气逼成一缕黑烟。他将令牌扔回给墨常茹，眼墨常茹苍白的脸，淡淡道：“你回去吧，告知帝君，此事交于我与清槐。”他扶着祁冥祀转身。

　　祁冥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墨常茹一眼，对方正低头望着令牌，不知在想些什么。

　　“恭送神尊大人，清槐神君。”墨常茹说完便消失了。

　　墨常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溪边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水流潺潺声伴着晚风穿过竹林。

　　九媚璃晃了晃尾巴，打破沉默：“这就走了？我还以为要多演会儿苦情戏呢。”她瞥向姚玉言，“神尊大人就这么信她？”

　　姚玉言扶着祁冥祀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指尖仍虚虚拢着祁冥祀的手腕探脉，闻言淡淡道：“信不信，不重要。”

　　“哦？”九媚璃挑眉。

　　“我记得帝君不是说前使的元神已经散了吗。”清槐折扇重新在掌心敲了敲，神色凝重，“千年前叛变后神魂俱灭，怎么会突然和魔修扯上关系？”

　　祁棠棠凑过来，小声问：“那个前使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九媚璃嗤笑，“当年差点掀翻妖魔两界，最后又说什么？叛变，我才不信。”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姚玉言，“说起来，那位前使和霁雪帝君，当年关系可不一般呢。”

　　姚玉言眸色微沉，没接话，只对清槐道：“你带着他们先去寻落脚点，我与九媚璃在附近看看。”

　　清槐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祁棠棠走开，祁冥祀起身要走，被姚玉言拦了下来。

　　九媚璃才慢悠悠道：“神尊大人想问什么？”

　　“你都知道什么。”

　　九媚璃凑过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有意思，既然还有神尊大人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神尊大人想知道什么，这秘密可真不少。”

　　“前使为什么叛变。”

　　九媚璃的尾巴尖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妖狐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琥珀色的微光。她凑近姚玉言，压低声音道：“千年前那场叛变啊，但依我看……”她忽然轻笑一声，“神尊大人该比我清楚才是。”

　　“我有些事要确定。”

　　“当年前使与霁雪帝君形影不离。”见他没反应，九媚璃继续道：“后来说前使突然叛变，被霁雪帝君亲手杀死，说他已经元神俱灭。”她指了指姚玉言腰间的玉箫，“神尊大人可知前使当年也是用箫的？”

　　“你究竟知道多少？”姚玉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九媚璃退后半步，尾巴卷住一块鹅卵石抛向溪面：“我不过是个活了几千年的狐狸精，见过太多貌合神离的君臣、同床异梦的恋人。”她看向姚玉言，“但有一点很有趣，神尊大人和祁冥祀似乎。”

　　“够了。”

　　“神尊大人拦我做何。”九媚璃似笑非笑，目光撇向祁冥祀。

　　姚玉言垂眸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腰间的玉箫。“父帝从未和我说过。”姚玉言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起小时候偷溜进父帝的书房，曾在暗格里见过一幅画卷，画中男子白衣胜雪，唇边斜斜倚着支玉箫，那时他问父帝画中是谁，霁雪帝君只摸了摸他的头，说：“是个……不该被忘记的人。”

　　“父帝说，前使是天界的耻辱。”姚玉言的声音有些发涩，玉箫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史册里只记了他叛变，其余的……一字未提。”

　　“史册？”九媚璃笑得更促狭了，“天界的史册，不都是帝君想让你们看的吗？”

　　光晕陡然变亮，竟在空气中映出半阙残缺的乐谱。那乐谱他很熟悉，是父帝偶尔在深夜独自吹奏的调子，他曾问过曲名，父帝只说叫《归栩》。

　　“这是……”姚玉言的喉结动了动。

　　“前使的本命曲。”九媚璃收起玩笑的神色，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只有他认可的人，才能让灵力与这箫共鸣。神尊大人，你到底是想知道前使为何叛变，还是想知道……”

　　话音未落，清槐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玉言！快来！”

　　“过去看看。”

　　九媚璃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对着空气轻嗤一声：“藏了千年，终于要藏不住了么……”她甩了甩尾巴，慢悠悠跟上去，尾巴尖扫过刚才祁冥祀坐过的青石，没人看见那里竟留下半朵淡紫色的莲纹，与玉箫尾的暗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