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姚无悸》竹绯芙

13、《梦回雷劫，怨解尘缘》 第十三

　　第十三章

　　祁棠棠是被心口的闷痛惊醒的，睁眼时，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

　　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她感觉自己像团轻飘飘的意识，看着下方有株通体泛着青光的草木，正被一道道紫黑色的雷劫劈得剧烈颤抖，叶片焦黑，却还在拼命向上挺，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草，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他看。可当下一道更粗的雷劫劈下来时，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那片青光扑了过去。

　　没有痛觉，只觉得自己像团雾气被劈开了一半，意识瞬间稀薄下去。坠落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见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光里回头，似乎在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带着说不出的急惶。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姐？”祁冥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经起身，正皱眉看着她，“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棠棠摇摇头，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的闷痛还没散：“做了个怪梦……说不清楚是什么，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想描述梦里的青光和雷劫，话到嘴边又觉得茫然，“好像……救了什么东西？”

　　“救东西？”祁冥祀有些疑惑。

　　“嗯。”祁棠棠抓了抓头发，“说不清楚，就觉得如果不那么做，会后悔很久。”

　　隔壁房里，清槐也醒了。他坐在榻边，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何时落在衣襟上的草叶，眼底带着罕见的恍惚。梦里的雷劫太清晰了，最后那道几乎要将他劈碎的雷，明明已经避无可避，却在落下时突然偏了方向，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挡了一下，力道散了大半。

　　他记得自己冲破雷劫的瞬间，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片正在消散的、极淡的白影，像株被碾碎的小花。那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口发空，可具体是什么，又像被浓雾遮着，怎么也想不起来。

　　“醒了？”姚玉言的声音传来，他正对着窗外出神。

　　清槐回过神，将草叶捏碎在指尖，笑了笑：“做了个没头没尾的梦，梦见渡劫时，好像被什么东西帮了一把。”

　　姚玉言回头看他：“草木渡劫，偶有灵物相护，不算稀奇。”

　　“或许吧。”清槐起身推开房门，正好看见祁棠棠站在院子里，对着晨光发呆，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不知怎的，梦里那片消散的白影，忽然和她的轮廓重叠了一瞬。

　　他走过去，故意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肩膀：“站这儿晒月亮呢？太阳都出来了。”

　　祁棠棠吓了一跳，回头瞪他：“你走路没声音的？”话虽如此，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走开，反而看着他问，“你说……人会不会记得上辈子的事？哪怕只有一点点？”

　　清槐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祁棠棠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墙角的野草，“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心里空落落的。”

　　清槐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梦里那片消散的白影，心里莫名一动。他蹲下身，捡起一片沾着露水的叶子，递到她面前：“说不定不是忘了，是还没到想起的时候。”

　　祁棠棠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指尖的颤意慢慢平复了。她接过叶子，转身往屋里走：“莫名其妙。”

　　晨雾裹着山风灌进庙门，老道士背着个昏迷的女子跌撞进来，裤脚沾着泥，鬓角挂着血，一进门就“噗通”跪下：“大侠，救救我妹子！求你们了！”

　　四人看清那女子的脸——面色青灰，嘴唇发紫，脖颈上缠着几圈湿漉漉的黑发，像有生命似的微微蠕动。祁棠棠皱眉挥鞭，鞭子带着劲风扫过去，那些黑发“嘶”地缩回女子衣领里，留下几道淡红的印子。

　　“是我师弟的怨气缠上她了。”老道士声音发颤，把女子平放地上，“我妹子今早来送干粮，刚进庙就被拖进后殿……要不是我拼死拽着，她早就被拖进石板底了！”

　　姚玉言蹲下身，指尖按在女子腕脉上，眉头微蹙：“怨气入体，快撑不住了。得立刻拆阵，否则她会被活活吸成干尸。”

　　“拆！现在就拆！”老道士红着眼吼道，“我知道阵眼在哪，就在供桌底下的石板里！是我当年亲手埋的师弟骨灰坛，还刻了锁魂符……我不是人，我对不起师弟，更对不起我妹子！”

　　祁冥祀已经抽出长剑：“带路。”

　　供桌被挪开，露出块青黑色石板，边缘刻着歪扭的符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水，腥气刺鼻。清槐用扇子挑开一缕飘出的黑发，冷声道：“锁魂符早就被怨气蚀成了催命符，你这是把你师弟往魔路上逼。”

　　老道士捂着脸哭：“我就是想留他最后一点念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别废话了。”姚玉言取出法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现在还差一刻钟。老道士，你师弟生前最听你话，等会儿开阵时，你念往生咒，或许能让他少些痛苦。”

　　老道士连连点头，从怀里摸出本破旧的经文，抖着手翻开。

　　祁棠棠守在女子身边，清槐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符纸：“拿着，等会儿怨气冲出来，别被缠上。”

　　还没来得及细想，姚玉言已经喊：“时辰到了！”

　　祁冥祀挥剑劈向石板，“哐当”一声，石板裂开条缝，一股黑气“腾”地冲出来，化作无数发丝，朝着老道士缠去！

　　“念咒！”姚玉言喊道。

　　老道士慌忙念起往生咒，声音抖得不成调。黑气似乎被咒语镇住，停顿了一瞬，却又猛地转向昏迷的女子，她是老道士的亲人，怨气最容易缠上！

　　“不好！”祁棠棠挥鞭去挡，却被黑气缠住鞭子，猛地往石板下拉。清槐眼疾手快，扇子一挑缠住她的腰，硬生生拽了回来。

　　就在这时，老道士忽然扑向石板，张开双臂挡在黑气前：“师弟！是我错了！冲我来！别害我妹子！”

　　黑气在他身前剧烈翻滚，他拼命亲手打碎了他师弟的魂魄，最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渐渐消散在晨光里。

　　石板下露出个破碎的骨灰坛，坛沿刻着个“明”字。

　　老道士躺在地上，气息微弱，他抓着祁冥祀的衣角，看向耳房方向：“求求你们……我妹子……拜托你们……”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祁棠棠别过脸，眼圈发红。清槐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

　　姚玉言叹了口气，合上老道士的眼睛：“也算……赎了罪了。”

　　女子悠悠转醒，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