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醉酒 生得倒是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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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卡伦加了冰块和苏打水，入口偏甜，沈青祺不常喝酒，也不知道洋酒的劲，就觉得这酒像小甜水，一口一口地竟然喝了许多。
在场者无人相劝，各怀鬼胎，弯弯绕绕想了许多，但默契地都达成了一致，就是想一睹沈青祺的醉容。
没想到沈青祺似乎是个海量，且海过了众人，面不改色，就是不醉。沈嘉怀是第一个醉的，他“哇”一声吐在了吴承仁的胸口，然后“咚”一声倒在地毯上呼呼大睡了。
吴承仁窘得满头大汗，换上沈青祺的衬衣后，当即表示不再叨扰，逃窜似的乘黄包车走了。
沈青祺微笑着送别吴承仁，又把目光投向易培若，劈头盖脸地问道：“怎么你还不走？”
易培若自觉酒量平平，所以没多喝，此刻只是微醺。他骤然听到沈青祺如此不客气的发言，惊讶地将眉一挑，举着酒杯看了过去。
只见沈青祺虽然面不改色，然而仿佛失去了平时那种刻意端庄郑重的气息，眼睛完全睁开了，一对黑眼珠圆滚滚乱转，仿佛要掉出来。
易培若笑了，第一次见这种款式的醉法。走到沈青祺面前，他俯身低头，像逗小孩一样捏了捏他的后脖颈：“怎么了，你赶我走啊？”
沈青祺被捏得有点痒，耸着肩膀仰起脸，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啊。”他答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呢？”酒后吐真言，易培若听到这话，倒并不觉得失落，只是好奇。“竹生，不喜欢和我呆在一块吗？”
沈青祺扶着桌角坐了上去，餐桌是梨花木高脚桌，坐在其上他可不必仰视易培若。
垂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他答道：“不是，我喜欢，你有点像我爸爸。”
易培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似乎平白占了个便宜，也似乎凭空增加了几十岁，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沈青祺的出身，他早前派人调查了一番，这是他先前与沈嘉怀交往时不曾在意的。不过，他没查出什么，只查到沈青祺是三年前来的北平，在本地并没有什么根底，亲人也只有沈嘉怀一个，不知沈青祺的爹是何方神圣，也就无从得知沈青祺此言是褒是贬了。
这个时间这个姓氏，很难不让人想到奉天事变，不过，沈令军举家葬身火海，报刊上还刊登了详尽的图片，他那不曾对外公布姓名相貌的独子以焦尸的形态首次向公众揭秘。
或许沈青祺与沈嘉怀可能是沈家的某个分支，害怕受到牵连逃往北平——那也无所谓，树倒猢狲散，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
易培若看着沈青祺。
沈青祺手撑着桌子，两条腿静静地垂在空中，他方才太激动了——虽然表现出来只是一对眼睛，但确实有点累了。他阖上双眼，轻轻喘气，屋里没开暖气有点冷，顶上的玻璃吊灯照下来，他的气息化作了一团团雾。
他看他就像看一尊活过来观音佛像，但他不信佛，并不瞻仰，只是欣赏，这欣赏中又带了诸多恶劣的意味。
“那......我留下来叨扰一夜，好不好？”
沈青祺闭着眼睛，眼珠子转了一圈，他脑袋运转不了，就凭直觉做了决定：“好吧。”
他动了动腿，发现够不着地，便张开双臂，理直气壮地让易培若抱他下来。
易培若把他抱了下来，同时啼笑皆非地想道，竹生似乎真把自己当爸爸了。
他并不知道，沈令军并不怎么抱儿子，从沈青祺断奶以后，这都是许呈祥的工作。
沈青祺带他参观了客房，易培若一开门，就明白过来沈青祺为何要赶他走了——
客房还未收拾，新旧家具以及装满各种杂物的大纸箱堆在一块，实在不堪见客。
沈青祺扶着门框，很茫然：“怎么办啊，叫小祥收拾吧......”
“这么多东西，恐怕要收拾到明天了。”
“那你和我一起睡主卧吧。”
沈青祺今夜屡次语出惊人。好在易培若经过前几次，已经习惯了，只是暗自偷笑：“好啊，却之不恭啊。”
易培若洗完澡出来，发现沈青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大概是嫌穿着衣服睡觉不舒服的缘故，他脱了裤子，只留一件被扯得松松垮垮的衬衣，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易培若扫了一眼，几乎是第一时间有了反应。
但他不是那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他既然已下定决心做一夜的正人君子，就不会趁人之危。他不去看床上的风景，不问自取地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沈青祺的睡衣穿上，又搬了一套棉被盖在沈青祺身上。
虽说不打算趁人之危，但易培若自觉凭自己的身份，不能沦落到打地铺，便理直气壮地睡在了床的另半边。
许呈祥忙完，发现餐厅里只剩下个呼呼大睡的沈嘉怀与一地狼藉。他放好大剪刀，又拿出拖把扫把搞起卫生来——至于沈嘉怀，许呈祥只是认真地擦洗了他头边那块被弄脏的地毯。
回到主卧，许呈祥又发现了床上的两人。站在床尾凝视了一会儿，他什么也没说，回到卧室角落属于他的小床，一如既往地守夜。
然而到了后半夜，角落的许呈祥猛地睁开眼。
他听到沈青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许呈祥飞身冲向床边，两手捧住沈青祺的下颌，嘴对嘴贴了上去，缓缓地将气呼进沈青祺的口中，如此几轮后，沈青祺的呼吸逐渐平稳了。
沈青祺是早产儿，心肺发育不全，患有哮喘之症。这正是许呈祥守夜的必要之一。
许呈祥借着小夜灯，默默观察沈青祺的脸色与气息。当沈青祺呼吸重归正常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
许呈祥半跪于地，撩开沈青祺的额发吻了一下。
掖了掖被子，他关了夜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角落。
易培若在黑暗中睁开了眼，若有所思。
沈青祺和易培若规规矩矩的睡了一晚上，笠日一早，易培若先醒了，沈青祺还沉沉睡着，至于角落的许呈祥，他醒得更早，出门购置家具了。
易培若一边换衣服一边欣赏着沈青祺的睡相。
沈青祺睡相很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面上，粉面朱唇，观音垂目。
易培若饶有趣味地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生得倒是白璧无瑕，谁能想到他背地里连仆人都勾引呢？
易培若倒是没生出什么嫉妒或吃醋的情绪。他多大，沈青祺多大，年轻人还没定性，他和小孩子计较什么？何况，一个低等的仆人，难道他比不过么？
易培若怀抱着一点恶劣的遐想，施施然离去，而沈青祺宿醉，直至日上三竿才醒来。
醒来后，沈青祺抱着被子在床上着，刚醒的头脑照旧是混乱一片，可内心却搅乎着十分难受。他慢慢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了。
正巧，许呈祥端着一杯温水进了房。
他抓起一只枕头，狠狠地砸向床尾旁的许呈祥：“昨晚你跑哪里去了！”
许呈祥也不躲，迎面承受了这一击，反正枕头是棉花做的，沈青祺也没多大力气，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人。
他把温水放到床头柜，半跪下来：“我昨晚在后院剪树枝。”
沈青祺把温水泼在了许呈祥脸上：
“剪剪剪！枯枝败叶的有什么好剪，剪下来烧柴吗？我看你是偷懒去了！”
沈青祺不大把许呈祥当作独立人，因此能够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现本性。他命令许呈祥脱了上衣跪在床边，以便他对他的胳膊又掐又拧，同时搜刮肚中的恶毒之语骂许呈祥。
可惜沈青祺从小接受文明教育，骂人很没杀伤力，无非是“笨蛋”“蠢蛋”之类的词语来回组合。
许呈祥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见沈青祺骂声有变小之势，也不再对他的胳膊使劲了，就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枕头，垫在了沈青祺的腰后，又拿走他捏在手中的玻璃杯，给他换了一杯温水。
沈青祺不知道以什么面目面对易培若了，好在易培若依旧是忙，神龙不见摆尾，只偶尔往沈公馆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当然，不会报备在忙什么，只是报备还有多久忙完。
沈青祺越听越古怪，心想又忍不住想：难道我们是在谈恋爱吗？你忙不忙的，关我什么事？
他温温柔柔地敷衍着，不让话落到地上。而易培若与他相处这么久，又见过他酒后的姿态，大概能摸到他的本性，就转而聊起了股票。
沈青祺得知自己的股票又赚了小几万，心里马上就欢乐了。挂了电话，他罕见地主动给了沈嘉怀一笔钱，让他拿去打牌。
可惜沈嘉怀在天津到底没几个朋友，又时不时地琢磨着那件心事，彻底丧失了游乐交友的兴趣，一改以往，在沈公馆里幽居起来。
如此平淡无忧地到了年尾，北平药厂那边，却是出了大问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