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黄雀 沈爷，您可 ...
-
沈青祺想，易培若对于自己的感情是小猫小狗式的，小猫小狗是不应该有思想、有情绪的，是可以根据他的意志所生的长的。
这是他最错的地方。
然而依着他的身份地位，想要彻底领悟这一点错误，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沈青祺垂着眼睛，楼下易培若的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既然看不清楚，那就不看了。
他闭上了眼睛。
他扣动了扳机。
然而，同枪声一同爆发的，是炸雷一般的轰鸣声。
沈青祺猛然睁开眼睛，只见翻滚的气浪掀翻了大吊灯震裂了落地窗，无数玻璃渣铺天盖地地砸向自己，地板也在震，黑色的浓烟四面八方地涌来，没一会儿就吞没了凄厉惊恐的尖叫。
许呈祥立马把沈青祺按在了身下：“沈爷，爆炸了！”
这样大的威力定然不会是易培若身上的炸药所致。然而罪魁祸首是谁，现下哪里有时间分辨？好在爆炸发生在一楼，火势没有那么快蔓延上来。
许呈祥当机立断，将沈青祺扯到了碎掉的落地窗边上。窗边是一棵正好及二楼高度的大树，许呈祥撕掉绒布窗帘，拧成一条，绑在了沈青祺和自己的腰上。
许呈祥说：“沈爷，我喊三二一，我们一起跳。你就抱着我！不要怕！”
沈青祺的头脑还是发懵的，然而身体已经先一步跟随了许呈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跳了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抓住了树干，总之，待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到了地面，身下有许呈祥垫着，他只是受了些擦伤。
“小祥......？”
沈青祺有些慌神，直到听到了微弱的回应，他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气刚松了一口，一队日本士兵就包围了过来。
为首者，正是山本正太郎。
原来俱乐部的炸药正是山本正太郎所布置下的。他思来想去，还是不相信许呈祥能杀掉易培若。而那沈青祺又和易培若有过那么些情分——一日夫妻百日恩，万一主仆二人联手起来，反过来阴他怎么办？
故而他干脆牺牲一点人马，以及他新得的，许呈祥这个人才，也一定要把易培若摁死了！
易培若是一定死了，那么大的爆炸，他连尸骨都没能找到，大概是和小队伍一起炸成灰了！不过，山本正太郎意外的是，许呈祥和沈青祺一起活了——
此时此刻，山本正太郎正和许呈祥坐在长春的一处戏园子里，听戏。
距离满洲里俱乐部爆炸已经有一月有余了，许呈祥当时为了保全沈青祺，几乎没得到一点缓冲，直接从二楼摔下来的，然而也只是小腿骨折，养了一个月，竟然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山本正太郎对于他的这种体质，着实也好奇，恨不得将他解剖来一探究竟——可惜，许呈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拿去做医学实验还是浪费了些。
山本正太郎倒很想腐蚀许呈祥的意志好以进一步笼络这个人才，然而他发现许呈祥这个人是在是有点无欲无求，功名利禄他不求，吃喝嫖赌他不沾，甚至对于自己的生死，似乎也不甚在意。
这种人，他是想用而不敢用。
沈青祺固然可以充当把柄——可是那个病秧子，说不好哪天就一命呜呼——
他得让许呈祥堕落些。
戏唱得还是《霸王别姬》，虞姬还是天津卫的那位。整个戏园子都被山本正太郎包下了，一曲戏罢，虞姬款款下台，坐在了山本正太郎旁边。
山本正太郎把虞姬推到了许呈祥那边，又面对许呈祥露出点暧昧的笑容：
“你今晚就跟许桑吧。”
虞姬艺名小青梅。
小青梅戏唱得好，扮成女人时候比女人还女人，人也乖顺，即便山本正太郎对于男戏子的兴趣不大，有时也会产生爱上对方的错觉。不过，在山本正太郎眼里，再爱也不过是个戏子。
小青梅愣了一下，随即挂上笑脸，借着那一推的力道坐在了许呈祥的腿上，不过眼睛还凝着山本正太郎不放：
“好啊，那我今晚跟他，您可不许生气，不许找我理。”
山本正太郎答非所问道：“许桑，你有福气！这一口，我是想吃又迈不过心里那关啊！小青梅......相貌不比沈青祺差吧！”
许呈祥看了山本正太郎一眼：“不差。”
山本正太郎说道：“许桑，效忠帝国，你想玩什么都可以有。”
许呈祥听到这，轻轻笑了一下，嘴上什么也没说。
许呈祥离开戏院，去医院拿了一大袋药品，这一大袋药品中，绝大部分都是镇定剂和营养针。
许呈祥很快乐，即便他没有意识到这种感觉叫快乐。
他是很少有情绪的人，现在他只是感觉自己的伤腿忽然不痛了，他摇下车窗，让凉凉的秋风灌进来，他觉得呼吸也都舒畅了。
汽车一路开得畅通无阻，因为关卡的日本士兵认得这位新贵的车牌，不必许呈祥出示良民证才放行。
许呈祥瞄了眼后视镜，汽车开远了，这些士兵都还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保持鞠躬。
他从来不追求这种呼风唤雨的日子，他早就许下心愿，他什么都可以抛弃，一个人一辈子和沈爷在一起。
然而当下他的心愿，仍受些许阻碍——
没关系，很快就能实现了。
一路上，许呈祥都在回忆自己与小青梅的私下对话，回忆自己没有疏漏什么，他开车开得分神，差点撞上了一个正推着冰淇淋车过路的贩子。
他猛踩一脚刹车，贩子吓得摔了一跤，冰淇淋车差点翻了。
贩子坐在地上，原要趁机讹上一笔，然而打眼一看，是个日本车牌，吓得立正站好不敢动弹。
许呈祥从汽车下来，要买冰淇淋。如今天气冷了，冰淇淋不好卖，贩子忙活了一天也没卖出什么，见此立马喜笑颜开，非常卖力地推销，好像许呈祥能把一柜子的冰淇淋全买下了一样。
见许呈祥果然是要了五六种口味的冰淇淋，贩子心花怒放地边装袋子边寒暄道：
“这位爷，您这是买给媳妇儿还是娃娃的？”
许呈祥顿了一下，回道：“买给我爱人的。”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不必找了。”
许呈祥和沈青祺还住在原来的小宅子。许呈祥下车、开门、上车，车停进院子，提一袋子冰淇淋，步行折返锁门。
前些日子许呈祥还是雇佣了几个佣人的，然而看护工没干几日就辞职了。许呈祥干脆也把门房也辞退了，不是他喜欢亲力亲为，而是觉得只有他和沈爷二人的日子要更好。
许呈祥给卧室开了锁。
沈青祺躺在床上，还没有醒。
许呈祥抬手看了眼表，晚上七点了。然而他没有第一时间叫醒沈青祺，他把两袋子放在床边地上，一只膝盖跪在床上，轻轻地拨开沈青祺的额发。
沈青祺的头发很久没有剪过了，现在已经盖住了眼睛。许呈祥用手慢慢梳理着沈青祺的头发，末了又勾了一缕卷在指尖，发梢挠得他掌心痒，心也痒。于是他变本加厉，俯下身去，把嘴唇贴在沈青祺的脖子上。
他记得易培若就喜欢捏沈爷的脖子，当时他不理解，就想剁掉易培若的手。不过，那都是过去了，易培若死了，带着没说出口的秘密死了，他每次想起这个，就快乐地要发疯——他确实也发疯了。
他像狗一样，细细密密地舔舐着沈青祺，从脖子到耳垂，还要往上。
在这时，沈青祺睁了眼。
沈青祺其实早就醒了——他装不下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头去推许呈祥，因为知道说什么都无用——许呈祥仿佛是见不得他有任何行动，一天要给他注射五六针的药剂，什么药剂他并不清楚，只知道一日内只有三餐的时间，他才能资格清醒，而且滥用的药剂让他即便醒了，头脑也时常是糊涂的。
许呈祥暂停了动作，定定地看着沈青祺，森森然地哀求：“沈爷，你别不管我。”
沈青祺重新闭上眼睛：“我管你？管不了你。”
“沈爷，别睡，我买了冰淇淋。”许呈祥缓缓说道，“我记得您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沈青祺睁开眼，脸上露出了点嘲讽的表情。
许呈祥回身去拿袋子，然而因为房间暖气开的太足的缘故，冰淇淋已经化的差不多了，许呈祥拿起来，化掉的奶油顺着甜筒流了他一手。冰淇淋一定是不够美味了，然而许呈祥一定要沈青祺吃，沈青祺不肯起来也不肯张嘴，他便拿枕头捂住了沈青祺的眼鼻。
沈青祺在窒息的压迫下，被迫张嘴呼吸。许呈祥便用手指沾着冰淇淋，压着沈青祺的舌头送进去。
当许呈祥把枕头挪开的时候，沈青祺一边干呕着，一边扬起巴掌——
然而他犹豫了一下，巴掌顿在了半空中。
许呈祥见状，一边攥着沈青祺的手腕，一边将自己的脸贴到沈青祺的掌心：
“沈爷，您可以打我。”许呈祥侧脸吻了吻沈青祺的掌心，“您可以像以前那样，您别怕我。”
沈青祺冷笑了一声，用力地将手抽回。
他怕？他不怕他。自己养出来的狗，即便是被反咬了，也没有怕的道理。
可有些事情不能细想，一细想他就要克制不住地犯恶心，他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一分为二，肉｜体随对方玷污，他的灵魂漠然旁观。
他已经不想听许呈祥说什么了——除了遗言。
他不会放过许呈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