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信件 我不是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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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祥鲜少打扮得这么体面，把头发往后一拨，漏出高耸的眉骨和光洁的额头，气定神闲地靠在汽车椅背上，对比先前跟在沈青祺身边的模样，可谓是脱胎换骨了。
山本正太郎光明正大地打量他，感觉出奇：“你真的只是沈青祺的仆人？”
许呈祥侧了点脸：“是。”
“哈，中国有句古话，‘人靠衣裳马靠鞍’，还真不假。”山本正太郎拿指甲刮着自己人中点小胡子，“他平时亏待了你，不给你吃好穿好？”
许呈祥回道：“他不曾在这方面亏待我。”
这是真话，沈青祺不曾亏待过他的工钱——其实他那工钱有没有都无所谓，沈家的帐本就在他手里，他想取多少取多少，只是他先前把自己当沈青祺的影子，而影子是不需要光鲜的。
“那他亏待你哪方面了，你这么恨他。”山本正太郎是真好奇，追着问：“又是把他的身世资料告诉我，又是泄漏他的行踪。”
许呈祥目光移到山本正太郎的脸上，他的眼神带着一股森森然的杀意，看得山本正太郎毛骨悚然。
许呈祥忽然一笑，那笑容很轻也很冷：
“我不是恨他，我是太爱他了。”
山本正太郎“哟”了一声，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还请您别杀他。让他残了、疯了、傻了都行，但请留他一命。”
山本正太郎忙点了点头，点完又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像许呈祥的下属——一个仆人出身，没兵没权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惹了许呈祥。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惜才，他想许呈祥是个人物，比他的主人更有能力，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听话，但是，把他的主人捏在手里，他不信许呈祥不听话。
山本正太郎说道：“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不会杀他，沈青祺还有价值，现下正是打舆论战的时候，感化一个叛徒，对他‘既往不咎’，多么好的政治素材！我不仅不杀他，我还要好好待他——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和他摊牌？”
这出戏，山本正太郎是真想看，精彩程度定不亚于他最爱的霸王别姬戏。
许呈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掏出了口袋里的信，直接拆开了信封。
一目十行地看完，他嘴角冷森森的笑意加深了。
山本正太郎凑过去刚想看，而许呈祥下一秒就摇下车窗，把信飞了出去。
信像只白蝴蝶，被风刮着卷上天，一下就消失在视野里。
许呈祥摇上车窗，对山本正太郎说道：“不急——你不是想杀易培若么？”
山本正太郎不知道他怎么就拐到这话题上了，不过这也正是他感兴趣的事情，便接了下去：
“易培若是帝国的敌对者，是一定要杀的——难道你还想拿沈青祺当诱饵，把他勾过来？我看不行，你也看见了，易培若把他弄进监狱，还直接安排他‘去世’，这哪里是对情人？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他就在满洲里。”
“什么？”
“等着吧。”许呈祥说道，“沈青祺没有顺利出关，他一定会现身的。”
沈青祺被关口拦下了。
几个边防的中国小兵押着沈青祺进了个小屋子，非说他身上夹带了通苏的禁品。沈青祺想起陆建的嘱咐，少说话，配合调查就好了。
小兵没搜出什么，却也不肯放他走，沈青祺这才有点慌神：“要是我手续哪里办错了，我就先回去重办吧！”
小兵态度很强硬：“你有没有问题，还有待观察。通苏是大罪，我轻易放走你是要担责的！”
沈青祺在小黑屋里不吃不喝地熬了整整一日，“救兵”才来了。
许呈祥把他领了出去。沈青祺很茫然，不知道他怎么来的关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自己被扣下了，更不知道那小兵为什么对许呈祥态度这样好。
小兵收拾出了一间小屋子，供主仆二人歇息。
许呈祥给沈青祺煮了一壶热茶。
沈青祺又饥又渴，按捺住心底的疑问，从许呈祥手中夺了茶杯就往口中灌。他喝得太急，茶水从舌头一路烫下胃，他被烫得变了脸色，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地拍着胸。
他听到许呈祥似乎是叹息了一声，接着，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双颊。
许呈祥说道：“沈爷，张嘴，我看看。”
沈青祺顺从地张开嘴，舌头看起来又红又软，舌尖果然是烫了几个泡，许呈祥不带任何感情地上手揪了一把。
这一揪用得是实力气，似乎是恨不能把沈青祺的舍友拔了。沈青祺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来，受了这莫名其妙的一揪，当即抬手扇了许呈祥一巴掌。
在沈青祺扇出第二个巴掌前，许呈祥伏在沈青祺耳边，低声说道：
“沈爷，我问过了，苏方那边漏审核了一个证件。陆建已经着手在办了。过关的事情还不忙——”他顿了一下，“易培若在满洲里，您要杀他吗？”
不等沈青祺回答，许呈祥便把成型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沈青祺听了，不得不佩服这计划之周密——倘若易培若真在满洲里，那他是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
许呈祥紧紧盯着沈青祺的双眼，因为知道对方看不清自己，所以盯得毫不掩饰，仿佛是要将他拆骨入腹。
他又问了一次：“您要杀他吗？”
许久，沈青祺终于回答了，嗓子还有些哑：
“就按你说的来。”
许呈祥起身，又给沈青祺倒了杯茶，这回他仔细吹凉了才喂到沈青祺的嘴边：
他说：“好。”
沈青祺要再看不出许呈祥的不对劲，那就是真傻了。
可他也不慌。
他就想看看，许呈祥到底想干什么。
两日后，满洲里日樱俱乐部。
俱乐部是日本人开的，满洲里不算特别繁华富饶的地方，然而俱乐部修的相当金碧辉煌，触目之处都是琉璃的彩灯，华丽的丝绒帷幔。
沈青祺却欣赏不到这样的繁华，他只觉得眼花缭乱，彩色的炫光晃得他头疼。他低着头，任许呈祥牵着穿越一众打扮摩登的年轻男女。
沈青祺觉得自已作为通缉犯，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是很危险的，然而许呈祥牵的笃定，仿佛是担保了他不会有事。
许呈祥带他落座于二楼的茶间，这里远离了大厅彻夜不停的靡靡舞曲，要安静些，同时，可以俯视整个大厅，旁边还有一扇大玻璃落地窗，外界的景观也可纵览。不过此时暮色深沉，除非眼鼻贴着窗，否则映出的只有二人的身影来。
许呈祥就从这扇大玻璃窗，不住地窥视着沈青祺。他其实大可光明正大地看，因为沈青祺看不清，且如今沈爷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窥视已成了他的习惯，他愿意。
镜像中的沈青祺坐在皮软椅上，手上捏着一只玻璃高脚杯，高脚杯里浅浅倒了一点酒，酒杯晃晃荡荡，令许呈祥的心也一摇一摆。
许呈祥所摇摆之事，无非是以如何之桥段，结束一切，结束易培若的性命，结束沈青祺的感情。
他脑子里转着好几种可能，一直想一直想，梦里也在想——或许他根本没有睡。
许呈祥的眼珠转动到自己身上，他没睡好，虽然打扮得够上流了，可是眼眶泛青，脸色苍白，当真和鬼一样，刚才有几个小姐想来和沈青祺搭讪，硬生生被他给盯跑了。
许呈祥摸了摸脸，心想好在这幅容貌不会给沈爷瞧见。
先前他是不在意自己样貌的，因为知道沈青祺不会关心。不过，如今他决定让沈爷眼里有自己。
且只能有自己。
傍晚时分，易培若现身了。他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手上提着一个皮箱，裤脚拖了灰，一向齐整的额发也落了下来。虽然是个风尘仆仆的模样，但也没人轻视了他，两个侍应迎上前接待他，要替他拿包。
易培若摆了摆手，并不想要人跟着。然而侍应亦步亦趋，几乎贴着易培若走。
易培若哪能察觉不到不对劲，当即扭头就走，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两个侍应一前一后扑了上去。
易培若打了个踉跄，没有被扑倒，然而那两个侍应犹如鬣狗般挂在他身上，一个勒住他的脖子，一个抱住他的大腿。
俱乐部之外，一卡车的日本士兵与易培若提前布置的人马爆发了混战。青皮在暗，日本士兵在明，然而日本士兵装备精良，他们不管过路的平民的死活，架起机关枪就突突，一阵混乱的枪响后，街道彻底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俱乐部之内也是尖叫连连，那两个侍应纠缠住易培若后，角落里又冒出许多便衣士兵，前仆后继地冲上来。他们把易培若摁得跪在地上，几把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易培若知道自己此行恐怕是有来无回了，死，他不是没有预备，他只是不甘心。
当他知道沈青祺出了意外，被日本人扣了下来，他立马就订了去满洲里的车票。
他又一次很不应当地亲自前行了——原本他已对外宣布“解散”易帮，在租界里暂避风头，而东北已然沦陷，各个权力单位正逐步交接于日本，他作为日本人的头号眼中钉，怎么也不应当进入敌区。
值得吗？
不知道。
易培若没有时间思考了，他生生把自己一只手扭脱臼，钻出一个空隙往后一闪，继而拉开大衣。
大衣之下，是一圈炸弹。
易培若抻出导火索。
侍应们有些畏惧，然而依旧没有退缩的意思，易培若果断咬住索头，用力一扯。
滋啦啦的火星顺着长长的导火索往下爬，侍应们再度扑上来，想要掐断那火星。
易培若闪躲之际，忽然若有所觉地猛一抬头。
这一眼，他捻断了火星。
他看到自己的正头顶，沈青祺举着枪，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许呈祥从后环住了沈青祺，握着他拿枪的手，一点一点替他瞄准了枪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