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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签证 您死了,我 ...

  •   沈青祺再睁开眼时,已是三日后的日傍晚。

      他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感觉似乎是覆盖着什么。抬手去摸,发现是纱布,纱布里头又敷了黏糊糊的药膏。

      沈青祺要摘下纱布,一个声音却打断了他:

      “别碰,刚敷上!”

      可已经晚了,沈青祺一把扯下了纱布——然而眼前竟然仍是黑的!

      沈青祺呆住了——同时因为接触了外界光源,他的眼睛开始无止无尽地流泪。

      来人低声骂了一句粗口,接着拢上沈青祺的眼皮给他重新敷药:

      “视力不想要了?别乱碰!”

      沈青祺的泪水直流到了脖子,他很茫然地拿手背胡乱一摸:“我眼睛怎么了?”

      “强光灼烧视网膜导致的短暂性失眠,和雪盲症差不多,不过因为灯光高温,而且你身体比较弱,所以失明的时间要长一些。”

      沈青祺听不懂这一长串的术语,不过他听懂了“失明”这个词——

      他呆呆地复述着这个词:“失明.…..失明……我瞎了?”

      “最烦你们这种病人了,说了又不懂,不懂又要问。”对面非常不耐烦,“类似雪盲症,也就是暂时失明,懂了没?”

      沈青祺听见只是暂时性的,稍微放下心来。同时他听来人语气十分熟悉——这医生怨气未免也太大了!

      “你是......陆建?”

      对面“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沈青祺心中忽然有了希望:“莫督理让你来的?”

      陆建没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抓着沈青祺的手放进其手心:

      “这是去苏联的签证和去满洲里的火车票,车票的时间是七天后。给你申请了保外就医,这七天你就呆在医院,哪里都不要去。”陆建说道,“苏联的天气可不比天津,那可不适合病人。”

      陆建见沈青祺呆呆地捏着签证,木着脸继续说:“你不想去苏联的话,那可以入境后坐国际火车线往欧洲去。那边的关口不严,没有签证也没关系。”

      沈青祺摩挲着纸质纹路,并不像仿制品,又想起来,莫督理的正房太太的有南京政府的外交司长的背景,可以拿到常人所办不下来的苏联签证,可见这回确实是莫明凯帮了他——或许是报当初那挡枪之恩。

      不过,他为什么要去苏联?

      沈青祺把签证和车票放在膝上:“替我多谢莫督理的美意,不过,我不用去苏联,去重庆、上海......去哪都行,只要是国内。”他顿了一下,“且不提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如何生存,我的资产都在国内,我如何能用三天就把资产换成卢布?”

      或许旁人可以受得沈青祺这种温温柔柔迂回婉转的语气,陆建不行。

      他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还有什么资产?早就充公了。还有,日本人知道你还活着,现在发了通缉令,说你叛日,要抓你。”

      “什么?”

      陆建翻了个白眼,本不想多做解释,但又怕沈青祺缠着他一直问,便言简意赅地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包括他和许呈祥假死判日,上了日本人通缉令的事情。

      陆建说罢,见沈青祺脸色苍白,是极受打击的模样,因为受了嘱托,故而还是憋了几句安慰——然而这话说得更不动听:

      “横竖你也没多少财产,几处房子?一个工厂?没了就没了。”

      沈青祺嘴唇抖了抖。

      “当日本人的走狗能落得什么好?哼,要继续跟日本人玩下去,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沈青祺的身子往后一靠。

      “出国有什么不好?不仅没有战乱,还能见见世面。还有啊,不必担心在国外没钱,三日后,我会准备出足够的卢布......”

      陆建这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并没有发现沈青祺的身体正顺着靠枕缓缓地往下滑。

      直到沈青祺彻底平躺下来,陆建才发现不对劲——对方好像晕过去了!

      陆建不知道沈青祺的心眼不比瓶盖大,那所谓的安慰之语又恰恰好刺中了他的痛点,活把他气晕了过去。

      沈青祺是那样的心如死灰,以至于他并没有追问陆建,莫明凯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身处监狱。

      三天后,沈青祺的眼睛拆了纱布,不过眼前仍是模模糊糊,是一团一团的色块。他在床头摸到了一份报纸,自己读是不大可能了,便请求护士替他念一念,借以分散心头的苦楚。

      不念还好,这一念,反而更加刺激了他。

      这份报纸正好刊登了他和吉冈桃子的离婚通知。

      因为沈青祺是化名登记住院的,护士不知道当事人就在眼前,念完这一则还闲闲地作出了点评:

      “这个沈青祺,真不是个东西。一个人判了两个国,墙头草都没有他墙头草。”护士说道,“而且啊,我看前两天报纸写的,他还是沈令军的儿子呢!啧啧啧,沈令军你知道不?爱国抗日名将,怎么生了这么个不是人的儿子啊!”

      护士对着报纸正说得起劲,没想到一抬头,一个装了烫水的玻璃杯子就砸到了她的鼻子上。

      护士痛得大叫一声,随后骂道:“你疯了?”

      沈青祺顷刻丢失了所有伪装,歇斯底里地冲护士怒吼:

      “谁把报纸放到这的?故意的,都是故意的,是你是不是?还是陆建?滚!都给我滚!”

      护士捂着鼻子正要回击,却忽然想起沈青祺是保外就医的犯人,搞不好还是个神经质的杀人犯,马上认了怂,夹着报纸逃走了。

      护士找到了沈青祺名义上的监护人陆建告状,而陆建听罢,很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去说他的。”

      当陆建把眼泪涟涟的护士送走后,他恢复了他那半死不活的神情。夹着那张报纸,从问诊室一步走一步晃地来到病房。

      看到病房里沈青祺正瞪着赤红的眼睛淌泪,他二话不说,扭头去药房要了两管镇定剂。

      沈青祺看不清来人,以为是医生来上药,一边淌泪一边掀起袖管,让陆建顺利地把一针镇定剂输了进去。

      不一会儿,沈青祺眼皮耷拉下来,昏睡了过去。

      两支针筒往地下一丢,陆建扬长而去。

      自打沈青祺醒来后,陆建便很少来看沈青祺了,因为他所承诺的只有保证沈青祺活着离开中国,再多的,他可不乐意管了。

      在陆建游走于各个科室,对医院里那些无足轻重、皮糙肉厚的病人施展医术的时候,许呈祥来了。

      没人知道许呈祥是怎么找过来、混进去的,总之,他就跟鬼魅一般的现身了。

      回身反锁上房门,他看到沈青祺正伏趴在一床浅蓝色的被单里,一截白胳膊从床沿边垂下。

      顺着白胳膊往下看,他看到了地上的针管。

      捡起来,他看到了针管上印的德文标签——许呈许看不懂德文,但他认得这个药——怎么不认得?满打满算,他给沈爷注射这药也有五年了。

      很多时候,其实沈爷并不需要这药,注射了,反而让他不定时地头脑晕厥与昏沉。

      他确实是故意的。

      捞起那条胳膊,许呈祥把沈青祺摆成了端正的睡姿。

      他跪在床沿,目光痴迷地望着沈青祺。

      多么乖巧,多么脆弱。

      多么希望沈爷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他动作轻柔地将糊在沈青祺脸上的发丝理顺,喃喃道:

      “您知道吗?我也很痛。

      我的腿一到下雨天伸不直,因为有颗子弹卡在骨缝里取不出来;我的手指连筷子都拿不稳,因为手筋断过没接好......

      您一定是不知道的,您没有把我当过人。

      我不怪您心狠,您也不要怪我推了您一把......

      您不需要什么兄弟、情人......

      有我就够了。

      不要怕,如果您死了,我也去死。从生到死,您都是我的。”

      拔开针筒盖头,推了几滴药水,他眼睛没离开过沈青祺的脸,却能精准地将针剂注射进沈青祺胳膊上的血管。

      接着,他伏趴在沈青祺的胸前——以他的大个子,这个姿势是很艰难的。

      “您还是不要死……最好是一直睡下去。”

      他把头靠在沈青祺赤|裸单薄的胸前。

      “死了会腐烂、发臭,很恶心。我知道您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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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入v日更,无榜隔日 感谢每一个收藏评论的宝宝读者~ 封面原图可以在wb@乌乌又鸟鸟 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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