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入狱 他知道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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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祺满以为有日本人拦着，应当不会有真拿他如何。可他没想到英国人不怕日本人，案子发生在英租界，他人又在英租界的利顺德，英署警察要逮捕他太容易了。
沈青祺和许呈祥被分别关押起来。
沈青祺住的是一个单人牢房，牢房的环境并不算差，除了没有窗户外，门是带锁的刷了绿漆的铁栅栏外，看上去和那些一般的卧室也别无二致。
他试图和那几个金发碧眼的英国狱警沟通，然而他已经太久不说英文，双方如何也沟通不清，直到监狱长带着晚饭来了，略通中国话的他才对沈青祺说道：
“律师？你不必要请律师！”监狱长把饭菜从门板下方的小窗口推进来，“你就等着吧！”
沈青祺看了这一碟油腻腻的饭菜，不由得联想到断头饭，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而监狱长见他脸色似要作呕，像是才反应过来，“噢”了一声，回去换了份清淡的粥水。
沈青祺仍然没有胃口，他贴着门缓缓坐下地。
英国法律有着不告不理的原则，必定是当事人起诉他，警署才会下逮捕令——谁起诉他？莫非是女孩的亲属？可这些难民，哪来的钱请律师呢？
沈青祺的疑问很快就解开了。
后半夜，易培若来了。
易培若是只身一人前来，他进了牢房，一眼发现地上凝了米胶的白粥：“没吃？”
沈青祺原本坐在床上，见易培若来了，立马就站了起来。他哑声道：“是你！”
易培若绕开白粥走了进来，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玩笑话：“现在想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还得送你进这。”
沈青祺怒视着他，一身寒毛都起了立：“你到底想干什么？”
易培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沈青祺面前，微微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从裤袋里摸出一只银烟盒和打火机。
歪着脑袋点燃香烟，在烟雾缭绕中，易培若目光斜斜地望向沈青祺：“你最近的事情，我听说了。日本人其实没帮你吧？”
沈青祺不肯让易培若知晓自己这“汉奸”当得失败，便嘴硬着不肯承认：“一个难民，死了就死了，又能怎样？”
这气话刚一出口沈青祺就有点后悔，因为感觉自己是特别的冷血，然而转念一想，他在易培若眼里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好形象可言了，干脆也不必装模作样了。
易培若正要说些什么，就见沈青祺皱着眉头咳嗽了两声，于是他下意识便把烟掐灭了。
拿鞋尖碾了碾烟灰，易培若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影响很坏，你别以为日本人保得了你，对日态度上，上面本来就分了两派，何况即便是亲日派，可以拿你开刀平息民愤的。”
没等沈青祺说什么，易培若继续说道：“别和我置气了，我没有精力和你吵，总之你呆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
沈青祺承认易培若说的在理，可理智与情感上，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信任与顺从对方。
他难道不知道日本人不可信任么？他本来就是想要辞职不干的不是么？要不是易培若活着，他至于如此被动，想走而走不掉么？
沈青祺本来就心眼小，现在被易培若这话一刺激，更是钻进了牛角尖。他一言不发地冲了上去，对着易培若的脖子一口咬下。
他现在什么也思考不了，一心想着和易培若同归于尽了！
然而易培若连铁棍都扛得住，哪里会怕沈青祺这么一口？易培若攥着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拉开，掼到了床上。
二人的姿势让沈青祺一下害怕起来，四脚并用拳打脚踢，极力想摆脱易培若的桎梏。易培若见他反抗激烈，干脆一举把他掀翻，让他面朝下地压制身下。
门外的狱警听见动静，急匆匆地开门进来。易培若一手就攥住了沈青祺两只手腕，他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则往后一申：“拿手铐来！”
沈青祺被四根锁链铐住四肢，呈“大”字型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他仍不死心，扯着链子试图挣开，然而只得到链条把皮肤刮出的一道道破皮与红痕。
易培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青祺挣扎了一会儿就脱力了，他不再挣扎，气喘吁吁地瞪着上方易培若：“我要是有事，吉冈达也不会饶了你！”
易培若慢悠悠地俯下身：“吉冈家的好女婿，你别以我真怕了这些日本人，也就只有你上赶着给日本人舔鞋。”他微微一顿，凝视着沈青祺的双眼，语气堪称温柔：“有一件事我一直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和吉冈桃子做过吗？”
沈青祺知道自己打不过易培若，便决心用言语恶心对方。他冷笑一声：“当然，既然我和她结了婚，当然要履行丈夫的义务，毕竟你说的，我要给日本人舔鞋嘛！”
“是吗？”易培若并没有恼羞成怒，他笑微微地说道，“是她弄得你舒服，还是我弄得你舒服——应该是我吧？”
他一手捂着沈青祺的嘴巴，一手伸进沈青祺的裤子里，攥住了，上下□□起来：
“她知道你这么骚，躺在男人身下，一碰就发｜情么？”
“你要叫吗？狱警就在外面，要不要我把他们都喊进来？”
“或者把你那个小仆人也叫进来——你不就喜欢他跟着你吗？怎么样？他有没有这么弄过你？”
......
到了最后的关头，易培若却堵住了沈青祺的，狠狠掐了一把。沈青祺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呜咽，在痛苦与快乐的一线之间的剧烈地喘息起来。
“想舒服？你也太贪心了。”易培若慢条斯理地把.抹到他潮红的脸上，凝视着他失神的双眼，他说道：“是我错了，犯人就该有犯人的待遇。”
说罢他起身，在离开牢房之前，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粥水：“既然你不吃，就饿着吧！”
易培若想自己就是一开始太惯着沈青祺了，才会让他不听自己的话，一步错步步错，他如今已彻底走了歪路，成了歪门邪道！
正如训犬，对于这种恶犬，非得锁起来饿几顿、打几顿才行！
易培若的这种想法，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了味。
沈青祺已经被关了一个月了，易培若放出沈青祺被暴乱的难民刺杀的消息，又拿出一具身形相似，而血肉模糊的尸体作伪，彻底堵住了外界的嘴——然而日本人，尤其是山本正太郎不信。
不信也没有关系，沈青祺无论死活，如今都是脱离了日本人的控制，日本人手再长，也伸不进英国监狱，而且料想他们会以为人逃出了天津卫，而不是像一个真正的犯人一样，在监狱关押——易培若狠了心要惩治易培若，便让监狱长不必优待沈青祺，普通犯人怎样，他也怎样，该劳作的劳作，该训诫的训诫，反正英国监狱讲究人权，沈青祺顶多是饮食差一点，干活累一点，总之不会受多少委屈！
与此同时，易培若飞快地反了悔，撤掉了先前应允山本正太郎的关乎天津港航运便利的好处。
一切似乎都按在易培若的运筹往下走。他如今将沈青祺攥进了手里，又去除了日本人这个牛皮癣，事事如意，应当神清气爽才对，可是截然相反的是，他心情相当烦躁。
九月的天津，一会儿凉一会儿热。易培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子里都是沈青祺，到了后半夜，易培若实在睡不下，于是干脆起身去了祠堂。
易培若推开门，纷纷扬扬的灰尘当头落了下来，在顶上昏黄的电灯的照射下格外明显。挥散飞尘，打眼就看到牌位上的墙面，悬着乾隆皇帝的画像。
老宅是当年皇帝赏给太祖父的，祠堂里除了供奉了祖先，还供奉了皇帝。易培若很少回老宅，更很少进老宅的祠堂。故而留守这的仆人也偷了懒，只是扫扫大堂和主卧，没到过节，是不会特意打扫祠堂的。
空气满是灰尘的味道，易培若皱着眉头点燃一支烟。
细细的烟从他口鼻中四溢而出，他说不出当下的滋味来，心口有些闷有些堵，让他简直想要发一场疯。
这滋味的源头，沈青祺只是其一，而且是其中最小的部分——正因这个部分微不足道，能让他避重就轻地烦恼下去。
他真正担心的是日本人。
日本人最近的动向活跃的有些异常，尤其在东北，对于沈阳军的挑衅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同时他听到风声，山本正太郎频频拜访静园，似乎在同溥仪密谋什么。
密谋什么？复兴清室？易培若仰头看着乾隆皇帝的画像，心想清廷应当是彻底完蛋了，也就只有像关国英这样的清遗民还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一个王朝不得人心，那即便是康熙乾隆复活了也没用，更别提软弱无能的末代皇帝——不过话说回来，南京政府就很得人心么？他看也未必。
易培若作为天津卫里地头蛇般的存在，日本人在天津卫的活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向南京政府发出过信号，然而当权者对一个青皮混混的提醒不以为意，认为只是易培若风声鹤唳，只顾着大搞内部斗争。
易培若只能对易帮吩咐下去，这段时间暂避锋芒，场子可以丢，保护费可以放，但是不要和日本人起冲突，防止他们借由头起事。
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易培若魂不守舍，直到烟头烧到指尖他才猛然回神，往案台边上一摁，将桌布烧了个洞，他没在意，继续出神，过了一会儿，他闻到了烧焦的气味，才发觉那一点火星燎了原——先前大概是煤油灯被老鼠撞翻，灯油浸过了桌布，那一点火星便阴燃着烧了半张桌布。
易培若脱了外套去扑火，正是狼狈至极之际，大门突然推开了。
他的心腹手下慌慌张张地进来了：“易爷，终于找到您了......日本——日本对中国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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