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重逢 知道他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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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培若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沈青祺。
沈青祺是跟着山本正太郎一起来的。三人会面的地点是天津最大的戏园子。
两个京角咿咿呀呀地对唱，演的是《霸王别姬》，灯光全打在台上，台下昏暗无比，唱到精彩处，就从黑暗中传来一两声叫好。
这种地方是很适宜搞暗杀的。不过，山本正太郎还没有迫切到马上对易培若动手——
他还想着和易培若谈合作，借他的势力控制天津。合作能谈成，那最好，倘若谈不成，再杀了换个听话的也不迟。又因为还顾及到日本政府的名声，所以即便动手，也只能让中国人——也即沈青祺来｡
山本正太郎的心思，易培若大概知道一些，但沈青祺懵懵懂懂，还不能完全看透。
他像个跟班一样，侍立在山本正太郎的位子后侧。他对戏曲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虽然脸面向着戏台，实际上却是在用余光观察斜前方的易培若。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就是看，单是看，什么也不想。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台上的虞姬唱到此处，声声如泣，看客亦是伤怀，然而山本正太郎却忽然鼓掌：“好啊，殉情，好啊！”
他从座位上跳起来，拆下别在腰间的一把枪，大笑着丢上台。
此枪枪柄镶了金子，枪管没有子弹，只是一个装饰性的物件。山本正太郎的本意是嘉赏戏角，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径其实更像恐吓。
果不其然，待台上人看清是把枪后，霸王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虞姬稍好些，呆愣片刻后，上前把枪捡起来，柔柔弱弱地向山本正太郎行了一礼，继续演戏。
戏唱完后，班主笑盈盈地走过来：“这位爷，虞姬霸王就在后台，想单独谢您。”
按照规矩，戏角要向打赏最多的客人单独见面致谢。班主见过大风大浪，什么大兵土匪没招待过，他没被那把枪吓到。
山本正太郎沉吟片刻，道：“虞姬可以，那个软脚虾霸王就不必了！”又回头对易培若露出个高傲的微笑：“易桑，你的就先和沈桑单独叙叙旧吧！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有许多话想说，不过，易桑这回不要把沈桑打伤了，我看沈桑虚弱的很，禁不起你糟蹋啊，哈哈哈！”
易培若站在窗前，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样。
山本正太郎让二人单独叙旧，就真的不让人监视。此举落在易培若的眼里，就觉得是因为沈青祺深得日本人信任，已然是十足的汉奸了。
相比当初的愤怒，易培若现在更多的是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闷——他原以为自己对沈青祺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的情绪了。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想起沈青祺来了。虽然偶尔会听说他的一些消息，但也只是听说，报纸报道了，他扫一眼就略过了，是褒是贬，他不在乎。
在他的心里，沈青祺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人物，与这一辈子的他毫无瓜葛了。
可感情这种东西，是不能为人的意志所左右，也不能为物理规律可解释。正如当初他最初只是把沈青祺当作玩物来消遣，却不知不觉还是动了感情一样。
他这种人，动情难，忘情也难，再见时，所有设想的风轻云淡都消失殆尽了。然而他却不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因而如今再见只是困惑。
几个月不见，沈青祺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从时间上，沈青祺确实不应该有什么变化，可从身份上的转变上，沈青祺却没有按照自己的设想，面目全非、面目可憎，他只是冬衣换作了夏裳，显得身量更加单薄，他若仍然是一捻纸人，任君揉皱。
易培若仍然维持了波澜不惊的姿态，他看过去，问道：“你还好吗？”
沈青祺默不作声地打了个寒颤，他侧开脸从门旁的小梳妆镜窥探过去，就易培若西装革履地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就猜想其下大概还藏着许多武器。
不过，带再多的武器有什么用？山本正太郎的卫士就守在楼下，这又是日租界内，一旦有异动，别说易培若不能全身而退，恐怕整个戏园子的人都要为之陪葬。
所以自己是不会有事的。
沈青祺想到这里，微微昂起了下巴，心中冷笑道：“不是和日本人势不两立么？怎么现在还坐一起听戏消遣呢？恐怕你也没什么骨气，只敢对我耍威风罢了！”
沈青祺恨意波涛汹涌，恨不得马上撕破易培若这伪君子的面孔：
“好，怎么不好，托您的福，我好得很。”
“是吗？我不太好。”镜子里的易培若往前走了一步。
沈青祺立马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他已退无可退，身体贴着门板，他抬起头看向易培若：
“你当然不好了，火烧眉毛了吧？好几家铺子被工巡捐局关停了，会计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吧？你要是有办法，就不会来赴这场鸿门宴了——”
“难怪，我也猜是日本人的手笔。”
“你不知道？”
易培若在沈青祺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了：“我不缺那一两间铺子。你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
说到这里，他仿佛看穿了沈青祺的顾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露出里头薄薄的白色长衬。
他摊开手展开双臂，像迎接一个拥抱那样：“我没带枪。我们可以谈谈。”
沈青祺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了易培若的身体，衬衣那样单薄，确实不像是藏了武器。他略感意外，不过并没有放松警惕。
“谈？谈谈你怎么羞辱我，谈谈你怎么放纵你的手下怎么在我的药厂作乱？”他冷笑一声，垂下眼睛避开了易培若的目光，“还是说，你就这样舍不得我的身体，换个路数再上我一次？”
易培若慢慢垂下双手，语气里是掩盖不出的失望：“不要这么自轻自贱！你还小，不懂日本人的险恶......”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懂？你问过我了吗？”
“你既然懂，那为何还要当汉奸？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
沈青祺猛然抬起头：“你都知道？”
易培若没想到沈青祺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回道：“是，我已经知道了，你是沈令军的儿子。”
沈青祺脸上血色一下褪去：“是你对不对，是你告发的？你就这么恨我.…..”
易培若见沈青祺脸色苍白，额头瞬间冒出来豆大的汗，他下意识又往前了一步，双手扶住了对方的肩膀：“你没事吧？”
沈青祺顾不得推开易培若，他几乎整个人都软倒在对方怀里，气息混乱，愈发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他捂着胸口气息奄奄地说着什么，易培若低下头侧耳倾听，听见他在喊许呈祥。
“你怎么了？”
“哮......哮喘。小祥，药……”
易培若听清那蚊子哼后，立马捧着沈青祺的脸，嘴对嘴渡气过去。几个回合后，沈青祺缓过了劲，睁开眼睛，双手往前抵着易培若的胸膛要把他推开。
然而易培若只作不知，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攥开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都制在了自己的怀里。
二人相好的那几个月，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易培若对沈青祺的身体了如指掌，知道他哪里敏感，一碰就发l情。果不其然，易培若对着他的㳶头轻轻一捻，他便闷哼一声，险些跪下来。
易培若把沈青祺按在烟榻上。沈青祺一边喘息着，一边推他：“不要......不要了。”
易培若顿了一下，一边观察沈青祺的表情，一边解他的褂扣。沈青祺脸上染了一层薄红，眼里水光盈盈，已是意乱情迷的模样。
易培若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作出评价：“道貌岸然。”
沈青祺这一点品质，易培若从前就有所察觉，以往对方喊停，他绝不会继续下去，他愿意保护对方那脆弱的自尊自傲......
然而如今，一条为日本人狂吠的狗，还需要什么尊严？
思索之间，易培若扯下了沈青祺的裤子，他嘲讽地笑了一下：“真的不要吗？它的反应要比你诚实。不过，你最好不要太大声，这里隔音可不好，被人发现了，丢人的可不是我。”
沈青祺睁开眼，汗水和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在一片迷蒙中，他看到自己的腿架在了易培若的肩膀上，自己几乎不着一缕，只有脚尖勾着一只将掉未掉的袜子，与之截然相反的易培若，仍然衣冠齐楚。
沈青祺用力攥住了易培若的领带。从喘息中漏出断断续续地话来：
……
沈青祺没和山本正太郎打招呼，逃也似的走了。他忘记自己是坐汽车来的，一路恍恍惚惚荡到街上，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不知道给他荡到了哪一条街，路上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腿是软的，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条巷口，他被地上突起的石板绊倒，整个人往前扑了上去。
沈青祺努力撑起身子，这时，一双鞋停在了他面前，他抬起头，那人的上半身没入巷口的阴影，似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青祺并没有看清来者何人，因为下一秒，不知是药效发作抑或是事后不支，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许呈祥慢慢走出阴影，白炽路灯直晃晃地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的眼睛依旧黑得不见亮光。
许呈祥蹲下来，避开沈青祺的伤口，穿过腋窝将他揽入了怀中，轻巧地把他提了起来。
许呈祥深吸一口气，沈青祺头发上淡淡的药味钻入他的鼻腔——其中似乎又夹带了别的气味。他两手把持着沈青祺的腰，让沈青祺的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若有所思地侧过脸，吻了一下沈青祺的鬓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