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欺骗 你不要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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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沈嘉怀是头往下，以类似跳水运动员的姿势摔下水的，否则十几米的高度，如果是整个人拍在水面，那后果不亚于跳楼了。
不过即便如此，沈嘉怀也因为脑震荡以及肺部感染进了医院，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至今仍昏迷着。
事故的详情，乃是一位伪装成厨师的朝鲜卧底潜入井村大佐的舱房，以烟花火炮以及高压锅制成的炸药包实行刺杀，房里的井村大佐天灵盖当场炸飞，遗骸粘在舱顶，据说是扣都扣不下来。当然，朝鲜人也是英勇就义，魂归黄泉了。
井村大佐的死状如此不堪，朝鲜人的同归于尽又具有一定的煽动性，日方担心引发恐慌与模仿，就对外称是邮轮的小厨房起了火，船只受损但无人伤亡。而周初文害怕沈大爷追责到他头上，也将这消息瞒了下去。
半个月后，翻译员带着一封译好的电报送到了沈宅。
电报是沈嘉怀发来的，里头没说什么，只是汇报了平安。不过大概因为翻译的缘故，沈青祺总觉得不像小弟说话的语气，文绉绉的像变了个人。
算算日子，沈嘉怀也该入读语校了。
沈青祺不知道把小弟送到日本的决定是好是坏，会不会让小弟成了日本人的人质——应该不会，他联系的是吉冈达也的人脉，以他对吉冈达也行事风格的了解，吉冈达也还不屑于动用这么多心思，大费周折地要挟自己。
翻译员客客气气地问他：“沈先生，你有没有什么想回复的？我记下来，让电报员发过去。”
然而翻译员和电报员都是日本方面的人，沈青祺即便有什么想说的，也不敢通过他们来传达，便也客客气气地回道：
“我没什么要说的，我知道他平安就好了。不过如果您方便的话，也不必发电报，就帮我拟封信，向井村大佐转达一下我的谢意吧！”
沈青祺没来得及琢磨如何绕开日本人给小弟写信。
他被盯上了。
山本正太郎一直疑心沈青祺反日，在沈青祺将唯一的亲人送出中国后，这种怀疑达到了顶峰。
沈公馆的安保近似于无，只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守门，故而山本正太郎的两个卫士轻而易举地攻开了大门。
沈青祺被卫士押送到警察署，又被他们推了踉跄摔进了山本正太郎的办公室。
山本正太郎背对沈青祺，正仔仔细细地擦着一把三尺长的武士刀。
沈青祺低下头，做足了谦卑的姿态：“山本长官，您有事找我？”
山本正太郎一边回身，一边将武士刀插回刀鞘。顶上的直射灯照下来，刀刃的冷光一闪而过。
他瞪着眼睛：“沈桑，我发现，你有背叛帝国的风险。”
大概因为个子的缘故，山本正太郎总是要拿足了姿态来显示自己的威严，但他不知道这么一把长刀拿在矮子手里总是很可笑的。
沈青祺不敢笑，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答话：
“山本长官，我的妻子就是日本人，如果我有背叛帝国的可能，我怎么还会和桃子结婚呢？”
山本正太郎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当即冷笑一声：
“你不必拿吉冈达也来压我。吉冈家族已经过时了，这个老家伙，看你不就看走眼了？”
他“咚”地一声将武士刀拍在桌面上，接着绕开办公桌，背着手走到沈青祺面前。他昂着下巴，很傲慢地说道：
“你和吉冈桃子结婚这么久都没有孩子，而且是分居而住，说白了，就是政治联姻嘛。”
“要孩子这种事情，还要看桃子的意愿。”沈青祺说道，“既然山本长官连我和桃子分居都知道了，那么大概也知道桃子当时并不愿意和我结婚吧？”
“你是不是还要说，吉冈桃子当时和反日分子易培若谈了一段时间恋爱，而这个反日分子还差点把你杀死。”
“这是事实。”
“我看未必，你们先前都在天津，天津这么小，你们联合起来演一出苦肉计也未尝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山本正太郎以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青祺：“我看过你的病历，似乎不止是头伤而已啊！你还购买了治疗发炎、撕裂的药物。凭你的相貌嘛......”
“请您不要做这些无谓的假设！”沈青祺心猛地一沉，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头痛似乎有复发的迹象，“如果您觉得我有反日的行为，那么请您拿出我实际的证据来。”
山本正太郎忽然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一指厚的文件袋，“啪”一声丢在桌上。
“证据？打开看看吧！”
当沈青祺终于走出警署的时候，已是头痛欲裂，于是脚一软，从大门口的台阶上摔了下来。
沈青祺在烘热粗粝的水泥地上趴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有力气支起身子。
与此同时，门口的两个日本警卫牵着黑背，无动于衷地俯视他——整整五分钟，他们就这样看着，没有人愿意扶他，哪怕他还挂着警察署队长的身份，还是他们名义上的长官。
回到家时，那些看守的卫士正接到命令要离开。待他们乱哄哄地走远了，做饭的老妈子立马抓着沈青祺的手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沈青祺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那几个日本卫士，用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侮辱她。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妇道人家，被他们这样说，要是我丈夫知道了，不得把我腿打断啊！沈老爷，你是好人我知道，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可沈青祺哪有心思和本领帮老妈子打日本人的官司？他只觉得胳膊被老妈子摇得很疼，忍不住小小“嘶”了一声。
许呈祥见此，立马把老妈子和沈青祺隔开。他挽起沈青祺的一只袖子，发现对方的手臂、胳膊上都是破皮和红点。
老妈子也看见了，惊叫了一声：“哎妈呀，这是摔哪了？”
许呈祥飞快地拉回袖子，回身警告佣人们不许乱嚼舌头，又把他们全打发了出去。
关上房门，他翻出药箱，跪在地上替沈青祺消毒包扎。
给纱布打上最后一只蝴蝶结后，许呈祥仰起脸盯了沈青祺一会儿，很罕见地主动问话：
“沈爷，日本人找您都说了什么？”
“要我......杀人。”
“杀谁？”
“易培若。”
许呈祥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您不是本来就要杀他吗？难道......您心软了？”
沈青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仿佛魇住了似的喃喃自语：
“山本正太郎怎么知道的？有多少人知道？不是都处理好了么？都过去那么久了，单凭一个姓氏，不可能联想的这么远......”
山本正太郎给的文件袋里，是沈令军的档案。档案详尽地记录了沈令军的各项资料，包括了三年来的行动轨迹以及人脉关系，甚至详尽到了沈家每月定购的食材衣料——
显然，这是份用于刺杀预备的文档。而且如果不是父亲身边的人，是没法知道这么详细的。
沈青祺早听说过日本人很会潜伏奸细，吉冈达也家中就有份标记了全中国矿产资源的地图——都是一些伪装成旅人或商人的日本人偷偷记录绘制的——有些矿产恐怕连当地人都不知道。
只是他没料到沈家竟然被暗地被监视、追踪了三年，而包括父亲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沈青祺当时的反应并没有躲过山本正太郎的眼睛，然而，山本正太郎并不是想要以此罪名处死他，而是以此为要挟，让他死心塌地地为己所用。
“有意思，真有意思，沈将军的公子，哈哈！当年吉冈达也大费周折要沈令军谈合作，没想到，他的儿子自己送上门了。”
山本正太郎绕着沈青祺转了一圈，末了抬手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蛋：
“你不要做无谓的辩解！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沈令军儿子的特征，和你的特征都对应上了呢？”
“虽说你工作能力连一条护卫犬都不如，不过这么多人看重你，说明你还是很有价值的，我截至目前——暂时——没有向上打报告，你明白我意思吧？”
“既然你说没有这个心思......好啊，证明给我看，把易培若的人头给我拿来！”
眼见着沈青祺的声音越来越抖，许呈祥便抱着他，往他胳膊上打了一针带有镇定成分的止痛剂。
药效上来后，沈青祺歪倒在椅子上，昏睡过去了。
这一觉，沈青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着，似乎正在经历梦魇。许呈祥把沈青祺抱到床上，又跪在床边，为他揉开了眉头。
他盯着沈青祺的睡颜，忽然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平日里就像幽灵或者人偶，极少露出表情，这样的微笑简直有些森然。
“沈爷。”许呈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为知道药效上来后沈青祺不会醒，“您一定不要心软，我会帮您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