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翻船 沈家兄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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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怀到底涉世未深，心思尚浅，受了沈青祺的激将之法，立即就同意去留学了。
七日后，沈嘉怀从长春坐火车去了大连，又在大连港上登上了去往日本横滨的邮轮。
沈嘉怀将要就读的大学名为横滨国立大学。此校对比斯坦福其实差了一大截，不过沈嘉怀不懂这个，分不出谁更高明。大哥要他去，他就去了，而且他私心也觉得去日本不差，毕竟日文里有汉字，比英文字母要好懂许多；再者，日本距离中国也近，他想大哥了回国也方便。
至于沈青祺作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他知道正好有个日本军官近来要回国探亲，让小弟与之同行，多少能得到些照顾——最主要的是日期最近，能马上把小弟打包送走，而且按照日本学校的规定，沈嘉怀还得先去语校当预备生，先把日语学好了才能入学......如此一盘算，沈嘉怀学成归来至少得五年。
沈嘉怀在甲板上冲着码头拼命地挥手，直到沈青祺单薄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晨间的雾气里，才悻悻然地放下来。
沈嘉怀的失魂落魄，全被周初文看在眼里。
周初文，二十出头，生的平头正脸，不过个子不高还有点罗圈腿，走起路来活像一只法斗犬。他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中国人，身材大抵是遗传了母辈。他没什么本事，不过因为能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日双语，成为了一名小报社的通译。不过这份工作薪水微薄，且同事老板各有各的贱，故而他在前几天辞了职，成为了沈嘉怀的陪读。
因为周初文是大哥找的人，因此沈嘉怀看对方有点像看纪念品，总是好言好语和和气气，与前同事老板截然相反，以至于周初文看他是个大善人，没几天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沈嘉怀了。
沈嘉怀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眺望海平面，直到海风风干了他眼眶的泪水，才忽然转头问周初文：“初文，这到横滨要多久？”
周初文掐着指头想了想，回道：“说是不直接往横滨走，先去上海港，停两天，再从上海出发去横滨......算下来，大概要十天吧！”
“上海？去上海干什么？”
“这本来是井村长官的专轮，不过开放了一些位置售卖，他大概要先到上海办公务吧！”
沈嘉怀“哦”了一声，过会儿又问：“那去上海要几天？”
“二三日吧。二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嘉怀点点头：“到了上海，我可以给大哥打个电话，到了日本，我就写信。在船上的时候，我就只好托梦了。”
周初文怀疑沈嘉怀在讲笑话，还是很冷的那种。可看其脸色又是一本正经，他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笑两声，做个捧场。
对于沈家兄弟之间的爱恨纠葛，周初文不是了解，自然也不大懂沈嘉怀丰沛的感情。他顶上还有两个哥哥，二十年如一日地拿辈分压着他，依照他的意愿，他恨不得个他们都死了才好。
不过，沈家家务事本也不该是他该关心的内容，因此他只当看电影似的——兄弟俩长得都漂亮，一场告别搞得好像在演祝英台和梁山伯——当然，沈二爷的表演要更动情一些，沈大爷相比而言，有些接不住戏了。
船行的日子很无聊，风景上，除了海还是海，看腻了就只能看天，也不能看出什么新花样来；娱乐上，当然也是很贫瘠，而且船上大多是日本人，周初文或许还能凑过去和他们聊两句，打打牌，沈嘉怀语言不通，去了也是要遭嫌弃的。何况，他其实有点看不起日本人，除非迫不得已，是绝对不愿与之为伍的。
沈嘉怀只好在那棺材似的船舱房间睡觉。
可惜沈青祺一直没有入他的梦，他也不知道自己入沈青祺的梦。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游轮终于抵挡上海港。
船刚一停稳，沈嘉怀就提着行李冲到了甲板上，待船员把船拴好，沈嘉怀已自动走到了铁舷梯处，就等着梯子放下来，他第一个下船了。
“二爷，行李我拿吧！”
周初文亦步亦趋，很急迫地要帮他拿行李，因为担心沈二爷反悔，提着行李就从上海溜回长春了——这份肥差来之不易，他可不想再回报社被编辑催稿了！
沈嘉怀低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他细罗圈腿会被自己两个大皮箱压得更弯，便很好心的拒绝了。
周初文更觉得沈嘉怀要跑，立马急眼，伸手抢皮箱。沈嘉怀看他钻到了自己的腋下抢东西，一边莫名其妙一边条件反射地闪躲：“初文，你不必做到这个程度，大哥雇你来是当我的陪读，不是我的仆人。”
“要的要的，我来帮您！”
“真不用，你哪提得动啊？”
......
二人都像过年塞红包的亲戚似的，卖力地客气着。结果，装有日元的皮箱的金属扣在推搡之间竟是突然崩掉，整个爆开了。
满箱的日元在空中哗啦啦地飞扬，慢动作似的飘出了邮轮，掉进了海里。
二人这回不推拉了，对着海面一起傻了眼。
还是周初文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去捡地上残留的钞票，沈嘉怀马上也跟着捡，与此同时，铁舷梯也放好了，不少船客从船舱出来，慢慢往这边走来了。
二人在往来的人流中捡得满头大汗，而且感觉越捡口袋里的钞票还越少，因为有不少船客混水摸鱼，摸走了一把钞票。
沈嘉怀这就抓住了一个小偷：“把钱还我，小日本鬼子！”
那小日本被抓了个正着，板着脸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沈嘉怀攥着他的手腕回头问周初文：“这鬼子说啥？”
有着一半鬼子血统的周初文很尴尬：“他说这个钱是他的。”
“你不要脸！”
沈嘉怀勃然大怒，而那日本人也哽着脖子不肯承认。双方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因此周初文被迫充当了翻译，两头挨骂。
拉拉扯扯中，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沈嘉怀被这巨大的爆破声震得耳鸣眼花，紧接着身体失去平衡地一歪，被日本人趁机一推搡，摔在了栏杆上。
一团浓烟从船的一角升起，人群忽然躁动，无数人船客尖叫着出口跑，沈嘉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汹涌的人群挤下了梯子，头往下，栽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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