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商会 你来当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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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培若三言两语交待了他的目的，关老近来恰好就待在天津，听到易培若这事，先是表达了为难，随即又表示要面谈。
易培若便推了下午事务，在利顺德定了一桌大菜。
他打扮成公司职员的模样，乘坐一辆灰扑扑的福特汽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利顺德。
下车前，易培若神色自若地捋了捋大衣——大衣里穿了一层防弹衣，内衬里面绑了两把枪，以及一排子弹——金帮一朝得势，搞不好会趁机搞个刺杀，故而这样的装扮很有必要。好在现在天寒地冻，他这样一身臃肿倒也不奇怪。
易培若边大跨步地往里走，一边暗自惊奇，自己竟然为了沈青祺这么个幼稚主意冒了个这么大的险。
进了套间，他第一眼便看到主位坐着个尖嘴猴腮者，便以为自己走错了，按下帽子像一名普通而怯懦的小职员一样连连道歉，然而尖嘴猴腮者竟是站起来，隔着餐桌远远向他做了个握手的动作：“易先生，久等你了。”
易培若一听这口音和个子，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是个日本人，内心登时一阵作呕，他直起腰转身就走。
然而刚一转身，易培若就差点同如厕归来的关老相撞了。
“留敬贤侄，真是好久不见啊！近来很忙啊？”关老笑呵呵地将易培若搡了进去，日本人也将主位让出来，让他来坐。
座位上还留有日本人留下的温度，易培若前倾了身子，手则悄悄摸向了大衣内袋。
面不改色地握住了枪柄，易培若目光在关老与日本人脸上缓慢地游走：
“关叔叔，没说还有别人啊？”
关老支支吾吾，倒是日本人接了话：“在下和幸康，在长春做点小买卖。关老是我的朋友，哈哈哈！”
关老了解这位贤侄的喜恶，此刻立马打着圆场接道：“和幸君不是政治人物，贤侄不要这么紧张嘛！和幸君远道来天津，我恰逢也在天津，所以约着一起吃饭——而且和幸君听说过贤侄你，对你也很有好感啊！我们谈什么，也没关系，和幸君嘴巴严，心思也很纯正，认识一下，也无妨嘛！”
易培若勾了下嘴角：“关叔叔电话里说的，要卸任商会主席、去长春养老，莫非就是跟这个日本人一起？”
养老是关老对外的说法，大家都心知肚明。关老没想到易培若就这样直白地挑破了，然而有求于他，又不能翻脸，只好笑道：
“你知道我不做实业，这商会主席于老夫而言，可有可无啊.…..和幸君是个有才能者，他说是做的小生意，但你不知道，他在长春有两座矿场呢，老朽就想着跟他学一学。你也到日本留学过，应当也知道日本也有许多先进的地方吧？”
和幸康恭维道：“关老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哪里哪里，老朽就是闲不下来而已。”
两人你来我往地恭维与谦让，和幸康不嫌关国英倚老卖老，关国英不嫌和幸康滥用成语，他们就像捧逗眼似的，铺垫了好长一段，终于，关老把一份牛皮文件袋拿了出来。
他把牛皮袋子递给易培若：
“留敬贤侄，我们其实不谋而合啊！虽然老夫要卸任，但老朽已经看中了个年轻人，你多多关照他，待他上任，不就可以给你那朋友作担保了么？来，这是商会选举名单，你看一看！”
易培若掂量了一下文件袋的重量，感觉沉得异常，拆开一看，果然除了名单外，还有厚厚的一包钞票，名单上一个叫项俊明的被圈了起来。
关老说：“这是小项给贤侄的。”在易培若拒绝前，他又说：“我知道贤侄你不缺钱，不过，谁来做这个商会主席，对你都没影响，钱多不咬人，朋友多也不咬人，也是好事情嘛！”
和幸康也恭维道：“哈哈，易先生真是拾金不昧啊！不过易先生您放心，我与钱都不是狗，断没有咬人的癖好。”
易培若扫了和幸康一眼，感觉这个小日本热枕得异常。
不过，老乌龟的晚节，又与他何干？何况，他深知这位瓜皮帽下偷留长辫的遗老固执无比，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
将钞票与名单丢回公文袋，易培若笑道：“关叔叔的人，侄子当然会关照了。”
酒过三巡，菜过九味，易培若看和幸康有些醉了，便状似无意地问道：“和幸君，你中文说的这么好，是什么时候来的中国？”
和幸康举起了酒，十分得意：“承让承让，没来多久，我一直很喜欢中国文化，国中时候选修了中文。”
“哦……那么一定认识吉冈达也了，他也是个中国通。”
“哪里哪里，我做点小生意的，军部的人我哪里认识。”
易培若点点头，心想：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军部的呢？
易培若回去后，马上派人着手对项俊明展开调查。
项俊明是个普通家庭出身，往上三代都是教书先生的，到了他这一代，忽然改去开洋行当买办了，然而一个教师家庭难以托举出大老板，故而继续深挖下去，果然找出他的女朋友——或者说，未婚妻，是个日本女人。
这个日本女人作风比较开放，为保守的日本社会所不容，所幸她的父亲是一名高级军官，家里很有财富，想要找个倒插门的上门女婿倒也不难。军官为了把自己的闺女嫁出去，便给项俊明提供了不少资源——商会主席亦是其中之一。
易培若烧掉了调查报告，一个蔫坏的主意慢慢在头脑中成型。
又是一周过去，商会换届大会上，项俊明不出意外地“全票当选”，成为了新一届的省商会主席，然而在他刚参加完庆功宴，乘车回家的路上，汽车突然爆胎，翻进了结冰的湖水里。
项俊明就这么淹死了，警察查不出他杀的迹象，便以意外草草结案。日本岳父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女儿风流的名声外又多加一个克夫的传闻，便派私家侦探继续调查。
手脚自然是易培若做的，然而他不怕查，他故意留下些指向金帮的线索，把这件谋杀栽赃了过去。私家侦探“不辱使命”，把这些线索全数呈给了军官。
不久后，易培若接连听说了两则好消息：一则是金帮首领金耀天被日本人杀了，换了他弟弟金耀地上台，而金耀地是个远近闻名的天生痴呆儿，不足为惧，而且金帮内部也有人因此不服新首领，正大搞内斗。金帮短时间内无暇针对易帮了；二则是沈青祺出院了。
听到第一则消息时，易培若坐山观虎斗，快乐得并不明显，而第二则消息，竟是振奋了他的精神。
易培若卸下了防弹衣与枪支子弹，带了若干补品，以及两瓶麦卡伦拜访沈公馆。
沈青祺沉着一张白脸接待了神清气爽的易培若。
“留敬兄不忙了？”
易培若泰然自若地把两瓶酒放到餐桌上，反问道：“你心情不大好？”
沈青祺勉强笑了一下：“没有，我大病初愈，可能还带了点病容。”
易培若笑微微地伸出手，想捏捏他的脖子，沈青祺一歪脑袋，假装去看酒瓶标签，躲了过去。
沈青祺当然不待见易培若。他左等右等，没等到易培若兑现承诺，不过文人和学生新鲜劲过了，没有再大规模骂他了，那一家子仿佛是专为搞臭他的名声出现，现在见他已然声名狼藉，便举家搬迁，不知道去了哪里，全然不给沈青祺报复的机会。
如今进货商纷纷解约，药品堆在厂里卖不出去了，又眼看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与其光开机子不做工，沈青祺干脆遣散工人，提前关停了药厂。
易培若心里门清，却佯装不解，故意逗他：“难道是因为药厂的事情？”
沈青祺仍在低头看标签，语气不阴不阳：“留敬兄不是忙嘛！”
易培若连连给他道歉，沈青祺摆了一会儿脸色，也不摆了，因为疑心自己这样有点姨太太气。
易培若哄了一会儿，也不哄了，他这样的身份放低姿态来哄一个破落少爷，没这个道理。
“那沈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沈青祺把酒交给许呈祥，让他存去酒柜，回身面对了易培若，他语气非常冷淡：
“不怎么办，先过年吧！等年后风头也过了，我换个牌子包装，把存货清出去。如果没人接货，那我只好自己出售了，慢是慢了点，但总比烂在库里好。”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倘若留敬兄有门路，还请您介绍，我这边可以给最优惠的价格。”
易培若笑微微地看着他：“你总是舍近求远。”
沈青祺听了这话，只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刚抑制下的怒火又腾了起来，他怒视着易培若：“那易先生又有何高见？”
易培若拍拍他的肩膀，又捏捏他的脖子，感觉自己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小动物顺毛，不过，这小动物越顺越气，仿佛要给他来一爪子了。
在挨挠之前，他笑微微地收了手，道：“依我拙见，不如，你来当商会主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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