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5、军卒 李孜趁着 ...
-
李孜趁着出宫观看秋射竞技的机会,微服入北军屯营充作军卒新丁,岂料却要被罚作屯营仆役……真乃天大的笑话,可他此时不能发作,因为他现在是安平不是李孜。
李孜快速思考对策,待要解释糊弄过去,郑吉已经一脸讨好地躬身上前:“教习莫恼,我们这便去给黄公乘烧水洗衣,过会夕食分发下来再端来孝敬教习……”
新丁教习懒懒地扫了两人一眼,带着些不屑地“哼”了一声,方转身离去。
郑吉心疼地叹了口气:“真倒霉,偷溜到这里也让教习发现,听说今日的夕食有彘膘……唉……白白可惜了。”
李孜若有所思:“你可知那黄公乘是何许人?同是教习,为何其他教习都那般奉承他?”
“不外乎家里有远亲与世家大族有关联,又或者投靠了某位大人物的门人……”郑吉一脸愁苦,“还以为到了天子脚下日子会好过些,怎知无论京城还是家乡都逃不出让人磋磨的命……”
李孜沉默,遇上这样的事,听到这样的话,他心里不舒服。
突然,两人的肚子一前一后地发出咕咕的呐喊。
李孜脸一红:“今日当真没有夕食?”
郑吉更萎靡,强自安慰:“也就一顿没得吃,比我从前在家里有这顿没下顿好多了,我们忍一忍,睡一晚就扛过去了。”
李孜垂眸,想起了乔孟在世时对农耕粮产的执着,心中顿时胀满了对世人未能人人日日裹腹的怜悯与自责。
二人老老实实地去教习帐营旁做活,郑吉负责挑水,李孜负责砍柴,其他新丁做饭的做饭,洗衣的洗衣,打扫的打扫,各有各的忙活。
夕阳西下,二人一通合力终于烧好了热水抬到了黄公乘的帐营前。郑吉提高了声音朝帐里喊:“黄公乘,热水来了。”
帐营里没有回答,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料响声,侯了一会才传来男子的大声吩咐:“抬进来。”
郑吉李孜闻言,每人一桶热水一桶冷水提进账里,只见账中一汉子支着单腿坐在木榻上,单衣随意披身上,想来便是独享一营帐的黄公乘,但让李孜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位获封公乘军爵的黄教习,而是帐里弥漫着一股腥膻味,且另有一仆从打扮的清秀少年正在给自己挽头发。
男仆长衣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隐隐露出光滑的胸前肌,他随手指向李孜:“将热水冷水倒木盆里,稍热一些。”
李孜一一照做,走出营帐时眼角余光瞥见那清秀男仆打湿了巾子替黄公乘擦拭身体。
回新丁营帐的路上,郑吉低声嘀咕:“安平......那男仆可是黄公乘的娈童?”
李孜一噎,有些尴尬:“为何这般想?”
郑吉笑了:“刚刚在帐里我闻得清楚,那可是阳精的气味。屯营里没有女子,那仆从又长得俊秀,可不是供主人呷玩的娈童......”
李孜无奈:“你晓得还挺多。”
“没吃过彘肉还不见过彘走路?”郑吉哈哈哈大笑,“你小子看着也是个有家底的,成婚了没有?”
李孜点头:“只是勉强养活一大家子,何来有家底一说!”
“呀哟,一家子能吃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郑吉满脸羡慕,“我呀,穷得揭不开锅,家里娶不上妇人,至今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你说说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李孜一时语塞,尴尬地轻咳:“这......只可意会不可言明,你尝了便知道。”
两人回到了新丁营帐里,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索性躺倒榻上早些睡去。
一夜空腹好眠,二人狼吞虎咽地用过了朝食,又是一天的新丁操练。
操练结束后,教习将李孜喊到一边:“安平,听说你是杜下城的户籍,家里略有田产,可愿在军中出人头地?”
李孜抬头看向教习,饶有兴味地点头:“教习可是有门路赐教?”
新丁教习眼光一闪:“不瞒你说,北军各屯营,甚至金吾卫虎贲卫,我都有门路,只是这中间需要打点人脉,花费不少钱财......”
言下之意,李孜明白:“小的明白,还请教习示下需要多少费用。”
教习笑了,还没见过如此直爽懂事的新丁:“不多,就一万钱。”
李孜也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明日我便回家取钱。”
还没等到第二日,就在当天晚上,这位有门路的教习被连夜带走了。
新丁们还不知道这事,此时的郑吉正趴在榻上打着呵欠:“明日便分配去处了,我没有钱财找门路,自知不会落得个好地方。我晓得你小子有些家底,可我还是要劝你莫要随意送钱给他们。那些教习背后肯定有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晓得你能掏钱恐怕会把你当肥狗一样宰,家里好不容易赚下的钱如何够他们花使。”
李孜笑看着他:“我何来的家底,不过是杜下城外一块山地罢了,种不了什么粮食,只能种些果子放几只鸡养几只羊,何来钱财找门路......但我还是谢谢你好心提醒我,改日还请到家里一坐尝尝我家的饭食。”
听到有吃的,郑吉就欢喜:“好,我记住你这一顿了。”
天亮后,新丁营炸锅了。那些使了钱打点去处的全落空,有些幸运的能追回钱财,有些倒霉的莫说追回钱财,就连找收钱的人打听也找不着人,当真追讨无门欲哭无泪。
郑吉却有些发懵,他用力扯了把自个今日新长的须根,疼得他险些掉泪。
“竟然将我分去屯骑营......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在我头上......”他嘀咕了半天,终于确认不是做梦,高兴地侧头看李孜,“安平,你分去何处?”
李孜语气平淡:“我分去未央卫。”
郑吉两眼圆睁,声音提高了八分:“未央卫?!那不是可以见着皇帝?你......你若见到皇帝,可一定要告诉我他长相如何,届时回乡,我也能跟村里的人吹嘘吹嘘我有个朋友在皇宫戍守见过皇帝......”
李孜哭笑不得:“行,这个忙我能帮上。”
新丁们纷纷收拾往新去处报道,郑吉留在北军屯营准备入屯骑营服役,李孜牵着青驴与他辞行:“待我在未央卫安顿后,再给郑大哥送信。”
郑吉高兴地点头,并不在乎自个不识字这点,还给李孜塞了一个朝食省下来的杂粮饼:“从屯营进京还有好些路程,你带上这饼,要是赶不上未央卫的夕食,好歹可以顶一下。”
李孜眸光一柔,把杂粮饼塞还给郑吉:“不用,我一路骑驴进城,不花力气。你今日往屯骑营报道,恐怕有好一番收拾,这饼你留着吃。”
“我皮糙肉厚的比你扛饿。”
郑吉坚持把杂粮饼给李孜,李孜拗不过他,怀里揣着饼,轻轻夹了夹青驴的腹部扬尘而去。
傍晚,上林苑昭阳宫怡和殿,沐浴更衣后的李孜懒懒地靠坐在凭几上。
窈姬替他梳理清洗后的湿发:“陛下何苦去囤营里受这苦......在那军卒营里同吃同睡了好些天,也不知有没有染上蚤虫......”
李孜神色清冷:“不走这一趟,我还真以为家国百姓打理得很好......”
涉及到朝堂政事,窈姬不敢多言。此时,蚍蜉进来用生硬的夏语传话:“北下,陈钺来了。”
李孜点头,蚍蜉便知道是让陈钺进殿的意思,忙去通传。
陈钺进来,窈姬知道他们说要紧事,很自觉地退到殿外守着。
陈钺跪伏在李孜跟前:“陛下,那新丁教习扛不住刑,没了。”
李孜眼皮微掀:“可招出什么?”
“只说有远亲在屯营里当书吏,廷尉一并拿了,也只审出了几个小文吏,并没有军将牵涉其中。”
李孜嘴角浮起冷淡的笑:“你觉得北军里的将领会不知道眼皮底下的这些事?”
“奴婢以为不可能......只是我们这会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李孜摇头:“朕并不只是为了清理军中的几个毒瘤,而是要看看军将们的态度,且看看这些天他们如何自辨。”
陈钺顿了顿:“那黄辗也查了,因为懂药理,在屯营中兼管药物成效见卓,一路升为公乘,屯营里的将士都很看重他,故而日常多有照顾,但廷尉并没有查到他有参与新丁分配的贿赂,不过......”
李孜斜他一眼:“不过什么?”
“这黄辗家中的妇人懂医,叫于姮,在宫中当过医女......当年曾侍奉过先皇后生产小公主,如今给康成侯夫人当侍从......”
李孜的目光缓缓凝聚,渐渐染上些许寒意。
陈钺心中一凛,先皇后向来是皇帝的禁忌,自从先皇后薨逝,皇帝一直避免踏入椒房殿,也鲜少提及或碰触与先皇后有关的事物,可见他一直放不下先皇后的早逝。
陈钺硬着头皮继续说:“奴婢一直有着人跟踪调查当年给先皇后接生时出入产房的所有人,可这些年下来,手底下的人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故而疏忽了......”
“没异样?一个侍奉过皇后的宫中医女去给侯夫人当侍从,这是没异样吗?”
“奴婢该死,奴婢已经安排人去细查。”秋凉的夜,陈钺的手心全是汗:“康成侯夫人最近搬到了渭城的别苑颐养,添了不少侍从,奴婢趁机安插了两名耳目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