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劣质孟婆汤后被迫左拥右抱》十八廿廿

164、康成 樊名又

　　樊名又驭马奔来，眼看着便要冲到李孜跟前。
　　李孜脸上很平静，心肝脾肺肾都快揪在一起。
　　乔俞拔刀横在他身前，一众卫从纷纷举起长戈内三层外三层地将李孜挡在身后，只等着撞上来的那一刻将樊名又连人带马刺穿。
　　狂奔而来的樊名又急勒马缰，□□的骏马旋即止步扬蹄，尾随他身后的兵马也纷纷驻步。
　　一众御前卫从大气也不敢喘，依旧举着长戈与樊名又的兵马对峙。
　　樊名又从马上一跃而下，抱拳朝李孜大喊：“陛下，快请高太医给大将军用针，大将军……大将军他……没气了……”
　　众人大惊，以为听岔了。
　　乔俞惊疑不定：“你何意？没气是何意？”
　　“我今早去乔宅问安，乔山说大将军还没醒来，世子亲自去喊人，突然大呼说大将军没气了。乔山让我亲自进宫请高太医马太医诊治......”樊名又满脸焦急，朝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李孜大喊，“陛下，殿下，快请高太医师徒救救大将军。”
　　李孜从惊愕中回神，忙吩咐：“高自用今日在宫中当值，快去请他。”
　　宫中与乔宅一时间人仰马翻，待李孜与高自用赶到，三名负责照料乔孟的宫中太医正跪地发抖。
　　乔家众人甫看到高自用，绝望的脸上又重新亮起了希望。乔丰压根没看李孜，一把上前拽着高自用便往乔孟的方向奔跑。
　　一同赶来的乔玉成看到乔家这情况，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地上，幸而李孜反应极快及时伸手托住了她的臂膀。
　　乔玉成看向脸色发白的李孜，忍不住牵住他的手：“陛下，无论发生何事，我都站在你身旁，与你一同面对……”
　　李孜有些愕然，待反应过来她说的话，觉得可笑又有些窝心，心中千回百转，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稍用了些力回握她。
　　此时，乔孟的房间里传来了乔丰撕心裂肺地哭喊：“阿父，你不能这般丢下我们……”
　　李孜心中一窒，看向那熟悉的北厢，突然有点迈不出脚步。
　　乔宅的悲哭声一浪接一浪传来，李孜浑浑噩噩地牵着乔玉成进入了厢房。房间里跪满了乔家人，乔孟就躺在榻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双目紧闭，嘴角轻抿，似乎……还噙着那么一缕淡淡的笑。
　　果真死了么？直到此时此刻，李孜仍觉得如在梦中，连自己如何回到宫里也想不起来。
　　他……终于死了……终于……死了……李孜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笑个不停。
　　笑声在温室殿里回荡，穿过轩窗，沉入茫茫的黑夜。李孜笑得眼泪都出来，仍止不住地笑，笑到无力，只余胸腔肩膀嗖嗖抖动。一滴水珠突然落在李孜的手背上，李孜抬手一触，竟不知何时已泪流满脸。
　　这大概便是喜极而泣吧，李孜暗忖，可为何心里有一处沉重如山压……
　　元康六年三月，大司马大将军阳武侯乔孟薨逝。帝以其功德茂盛，世毋有所与，赐天子用的金缕玉衣与黄肠题凑下葬，以一万五千北军扶棺入葬元光帝陵，谥封康成侯，子乔丰继任阳武侯，拜右将军。
　　康成侯落葬后，帝依照康成侯遗愿，以原阳武侯四千户封地分别赐封骠骑大将军乔冠军的两位嗣子，长子御史中丞尚书仆射乔山封为博陆侯，次子未央卫尉丞车郎将乔俞封为冠阳侯。
　　乔氏一门，一后三侯，比之当年全盛时期的栗家还要风光尊贵。
　　这日端午，为免新寡的母亲感到家宅冷清，乔皇后特意在椒房殿设家宴招待康成侯夫人。
　　酒过半巡，薄醉的乔夫人满含期待地看向乔皇后的腹部：“我呀，这一辈子也算是圆满了，眼下只盼你生下一儿，将来立为太子登上帝位，还有何人敢笑话我出身……”
　　乔玉成垂眸：“阿母，孩儿这肚子不争气，让你失望了。不过，孩儿如今有大皇子和小公主，将来大皇子立为太子也是一样的。”
　　乔夫人嗔道：“非亲生骨肉，如何能一样！”
　　“阿母，陛下待孩儿很好，孩儿也喜欢陛下，你......就莫要再想着给陛下的殿里送人了。”
　　“我晓得那个乔容心思太大，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你放心，阿母再替你重新物色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子，待孩子生下，去母留子，不耽误你与陛下夫妇恩爱......”
　　“阿母，同样是别人生的儿子，都是非亲生的骨肉，为何大皇子当我儿子就不行？”
　　“继母与养母可不一样。”乔夫人压低了声音，“只要保密妥当，别人只当是你的亲生儿子而不是养子......”
　　乔玉成看到乔夫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无由来地感到一阵害怕：“阿母，皇家血脉，断不可乱来。”
　　“你这孩儿怎么了？阿母一心为你，你却朝我板起脸色……”
　　“阿母，孩儿知你为孩儿好，可乔家身居高位，你我一言一行皆要慎重。”
　　乔夫人眉毛略抬有些不耐烦：“晓得了晓得了，别道理一套又一套，像你阿父那般一榫一卯地刻板迂腐！”
　　端午过后，未央殿上，御史大夫兼大司农陶弱出列：“陛下，夏日将过半，不知臣所拟的新一轮翻车扩建奏简可有答复？”
　　御座上李孜略显诧异，看向尚书令林梁：“林爱卿，翻车扩建的奏简尚书台是何批复？”
　　林梁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康成侯薨逝，博陆侯只是尚书仆射，还等着陛下授予他领尚书台事权，因而特意将尚书台的奏简晾着好提醒陛下......
　　林尚书令顿了顿，出列：“启奏陛下，尚书台的奏简日积月累堆砌如山，博陆侯与臣每日埋头处理，仍有许多要事待裁，恳请陛下与翁御史再稍待两日......”
　　陶弱接道：“臣知晓尚书台事务繁重，然翻车扩建需尽早议决，方能在秋忙后开工修建,好让明年赶上春耕浇灌，实在是刻不容缓......”
　　林梁一脸为难：“待会下朝，臣便回尚书台马上处理陶御史的奏简......只是如此一来，臣才刚算了一半的秋冬徭役考课便要延后两日了......”
　　“辛苦林卿了。”李孜神色不动，“尚书台政务一向繁重，诸卿若有要紧的奏简，不妨直接送朕这儿吧。”
　　未央殿上顿时一静，朝臣们在心里各自盘算：所以，今后若有要紧事务，可越过尚书台直接将奏简呈给皇帝？
　　“臣遵令。”丞相周长孺立马拱手，往日看在尚书台的那帮后生是乔孟的耳目便罢了，如今没有了乔孟，他堂堂丞相，又一把年纪，还要事事向尚书台的后生请示，显得他向乔家谄媚奉承似的......
　　陶弱当即应和，他与皇帝私下里筹谋良久，便是等的这一刻。
　　太仆卿杨延年，京兆尹尹广汉，光禄大夫鲁少卿，将作大匠景梁，廷尉舒磊，车骑将军宋世豪等相继附和，诸将看了眼乔丰，见他没有反对，也纷纷附和。
　　太常苏昌，宗正卿李向德，执金吾许延寿，右扶风周德，左冯翊宋畸跟着附和。
　　乔丰白了乔山一眼，拱手附和。
　　乔丰这一附和，剩下的满朝官员除了乔山与林梁言不由衷，皆纷纷附和。
　　李孜嘴角微扬，看了眼守在殿门外的乔俞，只觉得炎夏传来的知了声也没有了往日的聒噪。
　　傍晚在云光殿用过了夕食，李孜携乔玉成往沧渠边纳凉散步。众女知道今晚的侍寝无望，纷纷告辞回殿。
　　乔玉成低头看着自己的步履，声音有些闷闷的：“陛下，妾还在为亡父守孝，不能侍寝......”
　　“我只是想着陪你散散步，与你说几句话，并未妨碍你为康成侯守孝。”
　　乔玉成的脸唰地红了：“陛下......你......总是喜欢逗妾的玩笑。”
　　李孜笑了：“玉儿，我不是逗你玩笑，我有事说与你。”
　　乔玉成抬眸，静待他的下文。
　　“朝臣向我上奏，劝我不能因为康成侯之故而不问才华与资历地一昧重用乔家人，我想了想，也确实有道理，每个人的才华不一样，当依照其擅长而任用到对应的职位上，你......会怪我冷落了乔家而提拔别的朝臣么？”
　　乔玉成眸光清潋，露出了几分笑意：“陛下与妾直抒胸意，妾很高兴。妾不怪陛下，兄长才华平平，其他族中兄弟年资尚浅，陛下该如何用人便如何，妾无异议。”
　　“谢谢你，玉儿。”李孜温柔地凝视，轻轻拭去乔玉成鼻尖上的汗珠，惹得乔玉成耳尖泛红。李孜含笑亲自送她至长秋门，而后回清凉殿独宿暂且不说。
　　却说今年的秋射竞技在废阿城的屯营里如火如荼地进行，一批头一回服徭役的年轻人刚结束了今日的新丁操练，其中一人便拉上伙伴去看竞技。
　　这人突然问：“安平，我想进屯骑营？你想进哪个营？”
　　“我都可以。”名叫安平的伙伴打量着竞技场上的骑射比赛，“郑吉，你没有马，如何能进屯骑营？”
　　郑吉嘻嘻笑道：“就是因为我没有马，这才想进屯骑营分得一匹好马......”
　　两人一壁聊天一壁看骑射赛，忽然身后响起了怒喝声：“你两新丁不去帮忙烧水洗衣，竟在此偷懒享乐，罚没你们今日的夕食！”
　　郑吉待要说些好话糊弄过去，安平已蹙眉：“教习，我们只是服军役的新丁，烧水洗衣
　　可是仆役的活......”
　　“好大口气！”新丁教习冷笑，“侍奉黄公乘还辱没你们了？我现在便将你俩罚作屯营仆役！”
　　安平眸光一凝，似笑非笑：“将我们罚作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