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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乔宅 御驾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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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抵达乔宅,乔宅四周的街巷空无一人,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李孜暗暗摸了摸绑在脚上昌宗送他的黄铜匕首,步履如常地步入乔宅。
乔丰乔山一前一后地躬身迎接,沉凝的脸色在看到紧随李孜身后的乔俞时更添了几分寒重。
“阿父在房中静候,陛下请进。”
李孜前脚刚跨入乔孟的寝室,乔山便伸手拦住乔俞:“俞弟,阿父有话要说与陛下,你我同在此候着吧。”
李孜回头看了眼乔俞,微点下颌,乔俞便与宫中随行的侍从一同侯在廊下。
迈入乔孟的寝室,可见小火炉上温着水壶,室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与透进屋里的明媚日光融汇成一幅慵懒而明快的春色。睡榻上躺着的乔孟似有所感,霍然睁开双眼直射来两道锋利的目光,声音低沉略带沙哑:“陛下来了?请容老臣这回病中托大,不能下榻给你行礼了。”
“我早就说过,太傅在我跟前不必行礼。”李孜细细打量乔孟的脸色,虽趟在榻上,倒比元正那回要添了几丝红润,一头半白的须发不知何时染成了全白,却服帖地披散在柔软的深衣上不见一丝邋遢。看到精神颇佳的乔孟,李孜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乔孟不死,没有乔孟的命令便没人敢对他不利,可一想到乔宅外藏守的人马,李孜又不得不撅紧了神经。
“陛下,老臣请陛下前来,实在是因为心中有一心愿一直未了,还请陛下开恩。”
“太傅尽管说来,我能达成的必然去办。”
乔孟锐利的目光看来,幽然深远:“陛下,老臣的兄长骠骑大将军武安侯乔冠军曾为大夏荡平过北地,立下了声名赫赫的功劳,一句‘匈奴不除,何以成家’,至死仍未娶妇无有后人。老臣实在不忍兄长孤坟凄凉,一直想从族中挑选优秀的族侄入继兄长为嗣。老臣思虑考量日久,终决定将乔山乔俞二人过继为武安侯子嗣,还请陛下开恩,从老臣的封地里匀出两块赐予武安侯的两位嗣子......”
将自个名下的封地摊分给兄长的两位嗣子......这不正是朝廷为了削弱各地王侯,特意在其原有的封地基础上让王侯的子嗣人人都有封地可继承的著名推恩令吗?
乔孟这是在请他切分乔家继承人的封地,减弱乔家的势力?
李孜呆呆地看着乔孟,竟发现自己从没真正看懂过乔孟这人。
乔孟,一个靠着兄长关系让光帝一手提拔的小吏儿子,十数年来将大夏军政大权牢牢抓在手上的寒族文臣,此时此刻却担心乔家继承人未来的封地势力太盛而请皇帝亲手剪裁......
李孜深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大的诚挚看向乔孟:“太傅所请,实为大义,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还请受我一拜。”
乔孟坦然受了李孜这一拜,眼中的锋芒略缓:“陛下,请恕老臣直言,大夏交给你,老臣很放心......只有一点,陛下的心太软了。须知世道人心叵测妖魔难辨,更有许多披着羊皮的狼表面驯服,实则伺机咬人啖肉。陛下手握江山,皇权路上前行定会遇到许多拦路人,无论猪马牛羊或者豺狼虎豹,还请陛下切切不要有妇人之仁,当断则断。”
李孜一时语塞,踌躇地问:“依太傅之见,何人为妖魔?何人是披着羊皮的狼?”
“京中便有一个尹广汉。”乔孟不急不徐地道,“此人急公好义,实则爱权欲,一旦得势滋养了野心,只怕陛下再难以驾驭。”
李孜满脸惊愕,暗忖:难道乔孟知晓尹广汉是他的人?心中这般想着,却说道:“太傅放心,我会仔细提防此人。”
乔孟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从李孜身上撤回了目光:“老臣心事已了,陛下请回吧。”
李孜更愕然,敢情把他请来只为与他说这些?李孜心中狐疑却不好再问,道了句“太傅好生歇息”便起身离去,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低沉的喃喃呓语。
“少年封侯平大漠,万丈荣光冷孤坟,边月寒霜怜只影,北塞胡笳泣玉人,多少山河多少梦,岁月无情催白发......”
李孜默默回身看向榻上的乔孟,权倾天下的意气风发悄然消退,只余一个嗟叹岁月
的白发老人无处话沧桑。一阵心酸袭来,李孜大步离开,不忍再看。
门外廊檐下,三名乔家儿郎齐齐看来。
李孜神色不辨,看向乔丰乔山:“好生照看太傅,过几日我再来探望。”
乔丰脸上掠过不耐烦:“陛下放心,家父抱恙,臣自当尽心照看。”
乔山躬身:“臣等拜谢陛下关心。”
李孜无声地看向乔俞,乔俞点头,一路紧随左右。
此刻正是春光明媚,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李孜不疾不徐地走向马车,一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乔宅四周寂静依旧,他迅速登车,示意乔俞同车马上离开。
街角箭楼这边,度辽将军樊名又与骑都尉张定一同目送李孜的御驾离开。
“四姐夫,皇帝小儿走了,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张定提醒。
樊名又一脸无奈:“我晓得,可世子没有下令,我们不能动手。”
“大将军病糊涂了,世子可没有病......皇帝小儿的人一直潜藏在乔宅四周监视,还在京中偷偷圈养了一帮身手敏捷的懒汉,如此行作立心不良,世子岂可放任他张狂......”
樊名又很是赞同,当即唤来仆从:“去宅里再探探世子是何意思。”
乔宅廊下,乔山觑着乔丰的脸色试探地问:“世子何不如趁着大将军醒来请他准许除掉尹广汉,省得此等奸佞整日在皇帝身旁蹦跶......”
乔丰摇头:“阿父才刚有好转,裴太医说了切记要好生静养,万不能再为俗事操心劳累,你还是让姐夫他们撤兵吧,往后再不要如今天这般随意调动兵马了,免得其他将军对乔家生出芥蒂。”
乔山劝道:“世子刚刚也看到了,俞弟并不与我们同心,他手里掌着半个未央宫卫,皇帝心思深藏又有尹广汉等人从中离间,此番到访虽没有动作,可难保他哪日不会突然发难对大将军不利,我们不能不防......”
“山弟过虑了,京中兵马尽在我乔家手中,单凭尹广汉那数十名懒汉,皇帝能翻出什么花样!待过些日子,你再寻个由头削了那尹广汉的官职便是了。
刚刚你也听到了,阿父亲自为你俩请封武安侯嗣子,俞弟再糊涂也不可能对本家不利。我们还是先把那些棺椁白缟清掉吧,虽说是为了给阿父压病置办的,如今阿父身体好转了,就莫要再搁在宅中,看着就不吉利......”
这厢,眼见未央宫门在望,李孜绷紧的心总算落回胸腔。马车停下,陈忠叩开车厢门,小黄门躬身哈腰,李孜踩着小黄门后背下车。才踏入司马门,便远远瞧见两支队伍一南一北浩浩荡荡地朝他们行来,为首的两人正是皇太后与乔皇后。
待走近,椒房殿诸人纷纷伏地问安,李孜朝皇太后拱手躬身行礼。
皇太后言简意赅:“大将军如何?”
李孜也回答得简略:“一切安好。”
皇太后焦急的眼里掠过一丝失望,随之看向一直跪地拱手的乔皇后。
李孜忙回身扶起乔玉成:“今儿太晚了,明日我再陪你回乔宅探望太傅。”
乔玉成点头,顺手牵住李孜的手握着不放:“想必陛下也饿了,我已命人备下了米羹与小菜送去温室殿,皇太后也一道吃些吧?”
皇太后眸光一闪,只觉得乔皇后这是在提醒她回长乐宫,嘴角微微上弯:“不了,孤不饿。小黑与元宝还在长乐宫,孤这便回去将他们送回椒房殿。”
“怎可劳皇太后来回走动,还是我亲自去接他们吧。”李孜看向乔玉成,“明日还要早起,玉儿先回殿歇息,我明日去接你出宫。”
乔皇后抿唇,轻轻地点头,神情难辨地目送李孜与皇太后。
这二人一同踏上复道朝长乐宫而行,随从们很有眼色地慢慢落在二人身后,越落越后。
李孜将乔宅的事情简略说了,皇太后微微眯起双眼:“看来乔家的人在防着陛下......”
李孜苦笑:“这是意料中的事情,我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傅会亲自给乔家求推恩令分薄封地......”
皇太后想了想,唇角微翘:“也许他害怕了,担心自己死后乔家会一日不如一日,故而提前向陛下示弱,讨得一份情面好保住乔家......”
“所以,太傅觉着自己命不久矣......特意交代后事?”李孜也眯起了眼睛,“可是......即便他不在,短时间内我也没有办法收回乔家的兵权......”
皇太后摇头:“乔丰不比乔孟,他很好对付,那些乔家女婿也不像外人看得那般团结,只要陛下愿意,我愿助陛下一臂之力。”
李孜略顿:“我以为皇太后只是恨太傅一人,看来皇太后并不喜乔家诸人......”
“他们如何待我与阿母,我如何待他们罢了。”
翟日一早,李孜亲到椒房殿门前接乔玉成一同出宫前往乔家,才出东阙便有一队兵马迅速靠近,为首的正是度辽将军樊名又。
护驾的乔俞蹙眉,一边挥手示意宫卫防范,一边高声大喊:“樊将军快请驻步,不可冲撞陛下圣驾。”
“黄口小儿滚一边去。”樊名又一脸沉凝,并未勒马减速,反而夹马提速,直往李孜的车驾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