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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还政 还政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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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政与他?
李孜眼皮微微一颤:“我尚有许多不懂的事情,还要太傅多教教我......”
乔孟摇头:“老臣年事已高,心力憔悴,从此将在家中颐养,陛下若遇事不解,可与朝臣商议,丞相、御史大夫......皆是可以托付信任的能臣......”
乔孟的话有如一记惊雷,震得李孜的心湖沸腾盈天,一夜独宿温室殿辗转难眠。
翟日在未央宫前殿大办元服宴,李孜喝了几盅酒便有些晕眩,籍口更衣到西小苑透气。
不一会,宫道上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皇太后带着贺礼亲自来送他,送的是一块暖润的白玉头枕。
李孜飞了个眼色给陈忠,陈忠马上领着两边的侍从退守四周。
皇太后眸光一动,唇边绽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李孜揉了揉眉心:“昨日的加冠礼上,太傅说......要还政与我,皇太后以为他可是认真?”
皇太后沉吟:“孤以为……他是认真的。陛下已到弱冠之龄,先让陛下亲政又何妨,后续若是发现有任何偏离他计划的枝丫,可以马上剪除……”
李孜双眼微眯,自嘲:“所以我的脖颈上还是套着一条可以随时操控我的缰绳......”
皇太后垂眸:“陛下......可愿除掉?”
除掉那个人?
“你我虽是大夏最尊贵的两人,手上却无听令的兵卒将卫,他......才是这长安城正真的主人......”李孜摇头苦笑,“况且,他有功于社稷,也有恩于我,于公于私我不能杀他......”
“他有功于社稷......难道我杨氏一门便有害百姓命该死绝吗?”皇太后喃喃冷笑,“我幼弟才六岁,一个六岁的孩童能做什么坏事有损社稷?少府卿韩平悄悄帮我将幼弟送出宫外藏匿,却被迫自裁......一份恻隐之心难道会伤害百姓吗?”
少府卿韩平?就是当年他在宫中看到少府丞范样送出宫的尸首主人?
历史的巨轮一路碾压,置身巨轮上的人安然前瞻,置身巨轮下的人粉身碎骨。
李孜默然,掏出怀里勾有李子果图案的丝帕递与皇太后。
皇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泪水滑出了眼眶,她接过丝帕轻按眼角,幽幽看向李孜。
李孜凝眉斟酌:“往事已矣,我虽帮不上什么,但也晓得朝廷如行舟,舟上若有任何一方坐大偏重,终将使船舟倾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春色冉然,含章阁暖,宴客室里,申玉好在添水烹茶,李孜呷了一口,示意下首的陶弱继续。
陶弱拱手:“主公是国君,岂能让家臣凌驾?然主公才刚刚开始亲政,万事以当稳为重。大将军虽隐退在家,但理政三十载,乔氏的门客姻亲盘踞在朝中军中各处,他与主公又有姻亲师徒之情,主公断不能直接打压,以免世人诟病恩将仇报,反让乔家人借口反抗。
以臣之愚见,主公当示好拉拢乔氏,待其忘形之时必骄横跋扈,再寻机挑出其错夺其军权。”
尹广汉接话:“主公,臣不这般认为。乔氏之所以坐大,全靠大将军一人,可他年事已高且只有乔丰一子。乔丰此子中庸无谋,大将军宁将尚书台交予族侄乔山而不传亲儿,可见此子不足为惧。乔山为人虽老谋深算,但过于年轻尚未成气候。一众乔家女婿分掌大夏兵权,可毕竟是外姓子,各家未必齐心。臣以为只要大树一倒,必然众人推墙,此树已朽迈,主公当借机连根拔去方为首要。”
下首还有一位年轻人,正是在丞相府担任钱粮收支计簿的琅琊梁丘长。君臣三人齐齐看他,梁丘长轻咳:“二位皆有道理,在下以为可并而取之。”
君臣三人不约而同追问:“如何并取?”
“主公忘了还有一位忠于主公的乔氏公子么?扶持他入主乔氏,便可名正言顺地把控乔家,替主公拔去朝中最大的隐患,免除兵戎流血。”
“俞哥......”李孜沉吟,“让他在李家与乔家之间选择,很难......”
“再难也必须要做选择。”梁丘长眼眉一凝:“在下今早卜了一卦,只怕长安很快会生变,主公当尽早做好应对。”
长安生变?座上诸人皆是一惊,半信半疑地。诸人商议了整整一下午,方前后脚各自离去。
李孜留在含章阁与申玉好共进夕食,申琼在一旁伺候。
“你瘦了,脸色也比从前苍白。”申玉好给他舀汤,“可是最近太劳累了?”
“前些日子伤风,病去如抽丝,清减了一些,无甚大碍。”
“病了?”申玉好不知宫里的事情,明明两人都在长安,隔了一道宫门仿若两个难以逾越的世界,申玉好心中扬起点点失落。
李孜把盘中的鱼刺去掉,将鱼肉拨到她碗里:“倘若是要紧事,陈钺定然会告诉你,不过是小小的伤风,所以不值一提。”
申玉好抿唇,李孜见她仍闷闷不乐,便道:“再过些日子,待你妹妹适应了宫里的生活,我会给她一个女官的职位,届时便可出宫探望你与六娘了。”
申玉好终是露出了些许笑:“那我得另置一间屋子,玉暖与我在章台出生长大,打小便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李孜听到这话,看着华丽奢靡的含章阁,暗暗叹息此处确实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家,心中顿时升起了屡屡愧疚,便喊门外的陈钺:“去,给六娘置办一间小院。”
申玉好一愣,想推辞却听他道:“我想给你一个家,不要拒绝。”
申玉好的唇角忍不住微弯,嗔了他一眼:“我可不要那些奢华的宫殿庭院,我只想要一个小小的不会让人打扰的小院子......”
李孜含笑:“你亲自挑,挑到喜欢为止,把六娘她们也接过来。”
日光西斜,李孜踏着残阳回宫,申玉好在阁楼目送他的马车远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
申琼劝她:“玉好姐,回去吧?”
申玉好不动,忽道:“申琼,我们总得要帮帮他......”
“怎么帮呀......”
申玉好凝眉想了想:“告诉阁中所有人,但凡有任何与乔氏相关的消息,第一时间报汇与我。”
晨光朦胧,未央殿上朝臣候立,这是李孜亲政后的第一个大朝议。
“叩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群臣的山呼声冲天,李孜坐在御台上感应着宝座的共振,心中百感交集,终于亲政了......他两眼往殿上一扫,眉头轻蹙:“乔世子与乔仆射何在?”
丞相周长孺出列:“启奏陛下,乔世子与乔仆射今日请假,听说大将军今晨突感身体不适,二位在家中侍疾。”
自从上回乔孟突然病倒,乔家人对乔孟的身体更加上心,但凡他有任何不适,这一文一武两个乔家郎必然会留在家中亲自照料。京中上下,无不赞美此两人孝顺贤德。
李孜当即吩咐御医前去乔家诊治。
大殿上再次陷入安静,李孜看向丞相周长孺与尚书令林梁:“今日有何事要商议?”
周长孺拱手:“启奏陛下,春耕将毕,一切顺遂。”
林梁接道:“启奏陛下,尚书台还在整理今日的奏简,稍晚再将要事呈阅陛下。”
自先帝朝开始,各地各司的奏简一律送尚书台由乔孟等辅政大臣处置。若遇大事则上呈皇帝一同定夺,尚书台已然成为了朝政的决议中枢,丞相领政的权利被架空,只负责执行尚书台的决议,就连百官上疏朝廷的奏简也会在尚书台分拣后批了意见才会送到皇帝的书案上。
第一天亲政的李孜看着百官林立却寂静无声的大殿,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快,他瞥了陈忠一眼。陈忠会意,当即喊道:“退朝。”
才回承明殿,李孜便喊来陈钺问乔孟的病情。
“这会似乎有些严重,乔家已经开始准备棺椁与白缟。”
李孜眼皮一跳,这......难道是长安会生的变动?
陈钺有些踌躇,“不过提前准备白事压病让病情好转过来也是有的......高御医马御医已经抵达乔宅,只待他们摸了脉象便一清二楚。”
殿外有小黄门来报:“陛下,大将军请陛下到家中一见。”
李孜的心脏忽而上窜忽而下跳,似兴奋又似惶恐,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走,我们出宫去探病。”
宫道走到一半,尹广汉拦路。他左右看了看,确定侍从在身后远远地候着,方低声与李孜说:“陛下,度辽将军樊名又与骑都尉赵平悄悄率军埋伏在乔宅四周。”
“悄悄埋伏......”李孜眯眼,“他们想做什么?”
乔孟果真命不久矣?还是引他过去,然后......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臣在京中有懒汉五十人,可为陛下赴汤蹈火。”
李孜看着尹广汉:“不,你们留在北宫阙外随时接应三位小殿下。”
李孜出宫的仪仗一如往昔,路过东阙时看见值守的乔俞。
“俞哥,我求你一事。”李孜挥退众人,平静地看着乔俞,似在说今晚要吃什么夕食一般随意,“若是宫中有变,你替我保住三个孩子可行?如果实在不行,能保一个是一个。”
乔俞脸露难色:“陛下,你是担心堂伯父他......他不会伤害你的......绝对不会......”
“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可乔家那么多人,人心难测......”
“你是担心世子与乔山?”
“长安的兵权几乎都握在了乔家的手上......我虽是皇帝,却是砧板上的肉让人随意宰割。”
乔俞脸上闪过挣扎:“我的心腹会去照料小殿下,我亲自守着陛下,生死与共。”
李孜合上眼,将眼中的烫意压碎,他一直害怕乔俞不会选择他。
“好,我们一起去乔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