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劣质孟婆汤后被迫左拥右抱》十八廿廿

160、先帝之死 李孜一壁咳

　　李孜一壁咳一壁说，待说完这一大段，已经咳得乏力。
　　皇太后脸如白缟，眼中闪过惊慌错乱。她怔怔地瞪着李孜，好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陛下病了，好好养病，孤先回去。”
　　李孜缓缓合上眼睛，思绪翻涌。不知过了多久，榻前再次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高自用的抱怨。
　　“陛下，你再这般夜而不寐地左思右虑，即便是神仙下凡也治不了你的病。”
　　李孜微张眼眸瞪着帐顶：“高先生，我这病来得如此迅猛，果真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高自用摇头：“臣再三查核，陛下身上没有中毒，饮食也十分节制......就是每日操劳国事思虑过重，前起又日夜不坠地照看大小殿下，以致身心太过劳累，这才让风邪有机可趁。本来马内开的药汤可对症治愈，奈何被投入了血腥物，汤药清热解毒的功效受到了干扰，这才让陛下的病不能及时治疗，一下子便深入了气管肺腑......”
　　“陛下，”高自用苦口婆心地劝，“再好的药，你若不能静心休养，效力甚微矣，还请陛下宽心休养......”
　　“我何尝不知......”李孜疲惫地合上眼睛，“只是涉及到阖家的性命，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思虑。”
　　高自用连连叹息：“那臣还是给陛下用针入眠吧。”
　　李孜这一睡，又是两日两夜，可把第二天赶来赴朝食之约的乔玉成给吓坏了。
　　“天要黑了，陛下至今还没醒来，果真无碍？”
　　马内只得重复劝说：“殿下放心，这是我师父给陛下用了针刺入睡，可助陛下更快康复。”
　　昌宗也劝道：“殿下还请先去歇息，奴婢留下照看陛下，倘若陛下醒来，奴婢马上禀报殿下。”
　　“陛下不醒来，我睡不着。”乔玉成摇头，无论众人如何劝说都要留在李孜身旁侯他醒来。
　　突然，一只手搭在她手背上。乔玉成一惊，低头看去，喜道：“陛下，你醒了？”
　　“玉儿不哭......我就是......睡了个懒觉而已......”
　　乔玉成又是笑又是哭，看到李孜咕噜咕噜地灌了一碗米汤，紧绷的心神方松了两分，倦意瞬间袭来，她不由得掩唇打了个呵欠。
　　“快回去......歇息吧。”李孜从汤碗里抬头劝她，不免又咳了几声。
　　乔玉成还是不愿离开：“我害怕我一走开，陛下又要睡懒觉了。”
　　“不会了......我都睡两天了，待会用了食吃了药，总得要走走伸一伸腰腿......”李孜怜惜地看着一脸憔悴的乔玉成，“快回去吧，瞧你都熬成什么模样了......”
　　乔玉成秀致的眉峰一皱，有些不安：“妾失仪了......”
　　“我不是嫌弃你，是心疼。”
　　殿上顿时一静，侍从们眼皮一颤，该干什么干什么。
　　乔玉成疲惫的脸上染上了红霞，她不知道该如何接住这情话，只能别过视线以沉默掩饰内心的羞赫。
　　李孜也不催促她，接过窈姬奉来的米羹，一口接一口地慢慢喝，含笑看向乔玉成。
　　乔玉成被他看得很不自在：“那妾......先行告退。”
　　“陈忠，替我送皇后。”
　　“奴婢遵令。”
　　乔玉成可以算得上落荒而逃。
　　辛予笑道：“刚刚陛下看殿下那眼神可温柔了......”
　　乔玉成照理不答，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郁。
　　颜幸瞪了她一眼，嘴角带了两分笑：“你看着还有很多精力，赶紧先回去准备殿下的沐浴。”
　　乔宅，夜静更深。
　　乔丰快步入内，朝太师椅上的乔孟躬身：“阿父，陛下醒来了。”
　　“知道了。”乔孟语意平淡，让人瞧不出他是喜是怒。
　　“那个乔容......阿父要如何处置？”
　　乔孟看了他一眼：“可是有人向你求情？”
　　“她......兄嫂求上门了，她也只是急于求成......毕竟......是乔家的女儿......”
　　乔孟眼皮眨也不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乔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儿...晓得了。”
　　且说李孜的病稍见好转，只是每日缠绵榻上，乔玉成不辞劳累的日夜照料。
　　李孜瞧着她人也瘦了，便按捺着咳意说：“你是大夏皇后，上有后廷要打理，下有儿女要养育，可不能累坏了身子。自今起，让后廷诸人轮流侍疾吧。”
　　乔玉成眸光微黯，垂头：“臣妾遵令。”
　　李孜捏起她的一玉只手握在掌心：“玉儿，我俩今后的日子还长着，不在这朝暮之息，你我要保重身子才是最要紧。”
　　话里的那丝悲呛得乔玉成鼻子一酸，暗道：他这是担心我像沈皇后那般弃他而去......才刚生起的那些失落瞬间被酸甜的幸福所涨满，乔玉成垂眸：“妾晓得了。”
　　后廷轮流侍疾的意旨传开，众女欢喜不已。
　　这日轮到萧灵筠侍疾，她一早便将自己打扮得清爽干净，吩咐乳母好生照料李二狗后，便匆匆赶往温室殿。
　　温室殿前早已侯立了一队侍从，萧灵筠认得为首的正是长乐宫的中黄门燕来与大宫女知蓼，想必皇太后正在殿内探视，只得立在一旁默默等候。
　　温室殿内，茶汤已经上了第三轮。
　　皇太后一直沉默，李孜也不催她，偶尔压抑地咳嗽两声，咳声很快便沉入了偌大安静的温室殿里。
　　终于，皇太后微微张了张嘴，无声的一抹叹息：“先帝......爱甜食，特别是柿子脯，太医......说他脾胃虚弱，不宜多吃，是孤......常常私底里偷偷给他吃。陛下说得没错，是孤蓄意谋害的先帝。”
　　“为何？”李孜的目光定在皇太后脸上，审视着她的每个细小表情，“他可是你的丈夫。”
　　“丈夫？”皇太后冷眸一转，笑道，“当他下令将我杨家满门斩首时，便只是我的仇人，丈夫不过是一个称呼。”
　　李孜合眼，不忍再看皇太后时而狰狞时而凄苦的脸色。
　　“陛下要杀要囚，孤悉随尊令，不过还请陛下看在往昔多番相助的情份，答应孤的一个请求。”
　　李孜抬眸看她：“皇太后请讲。”
　　“孤死后不入皇陵，还请陛下赐一座孤冢。”
　　李孜掩唇一阵咳嗽：“太傅可有参与此事？”
　　皇太后摇头，眼中迸出冷意：“他？怎么可能？那可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为了他即便牺牲亲生儿女也在所不惜。”
　　李孜咳了两声：“可随着先帝弱冠，太傅要还政，权柄诱人，太傅与先帝之间难免产生隔阂......”
　　“先帝其实不甚在意是否亲政，孤所知道他们之间唯一的冲突是因为翁禅......”皇太后眼中浮出异色，似不想提及，“先帝......过于偏宠翁禅......大将军屡屡想将翁禅调离长安，皆让先帝否决。最后，大将军出人意料地将翁禅招为女婿，将胡骑卫交予他统辖。”
　　李孜若有所思，须臾，他说：“皇太后今日所说之事，我会烂在腹中，皇太后从今起也当忘掉此事。世人与史书皆谓先帝突发急病英年早逝。”
　　杨姝一怔，愣愣地看着李孜。
　　李孜压抑上涌的咳意，强笑：“这......便是我的诚意。”
　　酷暑降临，本应搬进新修缮的清凉殿避暑，奈何李孜的咳病反复缠绵，暑热迁殿的计划只得暂且搁置。
　　这日，李孜正卧在凉席上阅读尚书台已处理过的奏简，忽有小黄门来报：“启禀陛下，阳武侯世子乔丰求见。”
　　此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李孜不禁蹙眉，咳了咳：“请进。”
　　乔丰进殿伏地行礼，手上捧着的小木盒举高：“陛下抱恙已有月余，乔家上下一直记挂。家中最近偶得一些苏毗僵蚕，乃是补肺止咳的灵药，家父特意叮嘱臣立即送进宫给陛下。”
　　苏毗僵蚕？是何物？
　　陈忠上前正要接过，乔丰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捧着礼盒的手上并未松开。陈忠尴尬又惶恐，脑子飞快运转，突然灵光一动，当即伏地双手高高举起去接。
　　怎可有奴婢站立他身前，而他跪着呈上礼物！见陈忠跪接，乔丰这才松手将礼盒给他。
　　李孜在座席上看得清清楚楚，打狗也得看主人，乔世子这是瞧不起他身边的近侍。
　　李孜脸上不见半分不悦，反倒仔细打量礼盒中的灵药。这看着像是虫草？他笑道：“如此珍贵的灵药，你们有心了。太傅最近可好？”
　　“家父精力不比从前，幸而有乔山从旁协助处理朝政，陛下不用担心。”
　　乔丰一脸矜持，李孜含笑看他：“还请世子代我向太傅致谢，请他老人家务必好好保重。”
　　陈忠恭送乔丰出殿，李孜脸上的笑渐渐淡去。
　　马内来诊脉时，看到随意搁置在地上的僵蚕，神色大变，十分激动：“这…..这难道就是……传说的西域灵药——僵蚕？”
　　李孜从奏简中抬头，恹恹地看来，一边咳一边点头。
　　“陛下，如此稀罕的灵药，可不能随意搁地上。”马内将放置僵蚕的木盒紧紧拽在怀里，“此药补肺养肾，据说是世间可遇不可求的治疗咳病的神药，臣马上去给陛下熬制……”
　　“马卿且慢。”李孜喊住他，“此药不知效果如何，你且先辨一辨。”
　　马内瞬间了然，看着怀里的僵蚕，有些心疼不舍。他咬了咬牙：“臣……这就去办。”
　　三日后，高自用亲自端来了汤药，马内眼中全是熬夜留下的血丝：“陛下，这药我与师傅反复验证过，没发现异常，然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奇，有待陛下服用后方知......”
　　李孜以拳掩唇轻咳，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
　　喝与不喝的选择，其实本源是信与不信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