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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私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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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的李孜握拳注视着屏风后的混乱场面:申玉好被推到地上,郑义闯进天字一号房的前厅。
就在此时,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窜上前堵在郑义身前,让他无法再深入天字一号房。
郑义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乔乔公子,原来是你在天字一号房……”
乔俞冷笑:“郑小公子要我让出这房间?”
“我……我忽然想起家中有事。”郑小公子扯出笑来,“先行离开,请啊。”
房间顿时重归清净,李孜自屏风后走出,打量正在整理仪容的申玉好:“可有伤着?”
申玉好摇头。
乔俞很懂事地默默退出,把房间留给他二人。
“你下回可不要再冲到最前面了,自会有人处理这些的。”
申玉好低头: “我当时刚好在一旁,见不得有人在我阁里撒野。”
李孜语塞,转而问:“申琼呢?”
“她?!许无病一回来,她就跑得没影。”
李孜抿唇,想起宫里的窈姬,想起许无病要娶窈姬的话,额……后生的感情事,不予置评。
申玉好将清茶烫热给两人各斟了一杯,突然想起了一事:“前些日子有个义女来报,她的客人说起了一个事。这位客人与几个年轻士子一道被举荐给大将军府,面见大将军前须得脱衣搜身,其中一位姓萧的年轻士子不肯,与将军府守卫发生了冲突。此事闹到了大将军跟前,据说那萧姓的年轻人当着大将军的脸嘲讽他不尊重士人。”
李孜听得有趣:“结果如何?”
“结果大将军没有动怒,不过也没有任用他。”
“姓萧……”李孜若有所思。
申玉好睨他一眼:“今日留宿吗?”
李孜看了看天色,摇头。他捏着她手,语重心长:“往后可不要再不管不顾地冲在前头置身于危险。”
申玉好嗔道:“行了,你别唠叨了,赶紧动身吧,不然行人赶着进出城门,街上要拥堵了。”
申玉好的话得到应验,傍晚的长安城街道果然全是赶着出城回城的归家人,李孜的小马车缓慢前行姬几步,堵在半路上几乎动不了。于是他拍了拍赶车的乔俞:“也不远,我走路回去。”
“好。”乔俞说罢,打了个手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路人甲接管马车。
两人并肩前行,李孜四处打量,在这熙熙攘攘的行人嘈杂声里忽然感受到一阵平和宁静。他笑道:“俞哥,我很想跟随你们一道去漠北。”
“将来总有一天你想去哪儿巡幸就去哪。”
李孜点头轻笑,他四处打量的视线忽然黏在街角一个从马车下来的妇人身上。妇人头带幕篱,一只玉手还扶着另一只厚实的男性手掌。妇人下了马车,那男人也收回手,他坐在马车里,外人看不到脸庞与身影。妇人看向马车内,似乎说了两句话,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马车依旧停在原地,与车里的主人一起目送妇人远去。
妇人的身影很熟悉,李孜皱起眉头,却想不起是何人。乔俞循着李孜的视线看去,问:“我使人去瞧瞧?”
李孜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头。
回到宫里已是戌时末,夜色茫茫秋风瑟瑟,青石宫灯的火光跃跃跳动,李孜看向长秋门后一盏接一盏的连绵宫灯在冗长的黑夜里明明灭灭,忽然顿住了脚步。
“回温室殿吧。”他吩咐,免得已经歇下的燕燕又要起来为他张罗这个那个,即便他再三吩咐让宫人去做,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声音吵醒她。
第二日的小朝议上,几位武将围着乔孟继续商议北上的行军路线与粮草的筹集。李孜的视线扫过一旁默默聆听的车骑将军宋世豪。
乔俞今早送来了密报,‘车骑将军宋世豪私通寡嫂’,字字句句如蚊蝇般蛰在他身上,明明无知无觉却留下一片痛痒难耐的肿包。
宋靖大叔过世数年,遗孀柳嵋倘若再嫁也无可口非,可她偏偏与小叔......
李孜平复扬起的眉眼,摒弃了杂念,继续听朝臣们的议论。
陶弱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山东粮食充盈是充盈,可若要运往长安,即便有漕运助力,往往也得征用至少数万名役夫。今年各地刚建成第一批翻车灌溉农田,正是急需大量人手开垦荒地之时。如果此时征调大量民夫运粮,恐怕今年投产建造的翻车都浪费了。”
丞相蔡谊接道:“可大军北上需大量粮草,不从山东筹集,又能如何解决?”
朝臣们陆续给了些提议,但都不能很好地解决粮草调度一事。眼见太阳高悬中天,今日的朝议也差不多了,此事只能押后再议。
便在此时,御史大夫车广明上奏:“臣有奏,前长乐少府司马长胜因大逆不道罪已判弃市,不知廷尉为何至今仍未行刑?”
廷尉舒磊抬眸看了眼御座上的李孜,道:“本寺最近正在复审京中与各地的结案,待查实没有冤案错判,自当马上执行刑处。”
车广明顺着舒磊的视线看去,只见御座上的李孜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由得一怔,随即解释:“我只是好奇一问……”
李孜微弯嘴角:“御史大夫这一问,我倒是想起了宗庙里的齐王,他在宗庙里每日对着列祖列宗的祭像画思悔过错,算算时间也两年有余了吧?想必已经真心悔悟,是不是可以......”
诸臣顿时一顿,纷纷看向乔孟。乔孟没有表态,朝臣默了一瞬,相继说出自己的意见。
执金吾许延寿:“臣以为齐王无道,自绝于天下,当赐死。”
太常蒲侯苏昌:“自古被罢黜之人皆要流放偏远之地,以防他再次干政误国,臣以为可将齐王流放岭南。”
太仆卿杨延年道:“齐王是陛下的堂兄,血浓于水,臣以为陛下当赐京外一宅第给齐王静养。”
李孜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乔孟身上:“太傅以为呢?”
乔孟躬身俯首:“臣以为诸位各有道理,或许……可将齐王贬黜,送回齐地王宫安养。既可杜绝他干政,又不失陛下与他的血脉之情。”
李孜略略垂眸,又掀起:“准奏。”
下朝后,李孜在承明殿一边研究堪舆图一边对比陶弱为他整理的各郡今年的粮产量图与运输时效图。
陈瑞进殿提醒他:“陛下,快酉时了。”
李孜抬头看窗外,暮色已沉,只得收拾书案往内廷疾走。赶到椒房殿前庭,昌宗正牵着李小黑遛黑奴。李孜拍拍李小黑的脑瓜,亲亲他的胖脸,进殿便看到大腹便便的沈燕往碗里舀汤。
“你还没用夕食?”
沈燕将汤递给他:“我等你一道用。”
“下回不用等我,饿了先吃,你怀着身子,饿不得。”
“椒房殿的瓜果点心不断地供应,我饿不着。”
夫妻俩围着热锅边吃边聊,李小黑追着黑奴在廊下东跑西窜,这一夜随着窗外的北风呼呼而过。
夜渐深,乳母带着李小黑在配殿休息,宫人退出殿外,夫妻两人并躺榻上聊天。
“我与宋孺人说了小龟与玥表姐的婚事,但宋孺人……好像不是很赞成,倒是宋夫人这位伯母更上心。”
李孜略抬眉:“宋孺人可是有别的心仪人选?”
“这个我没听说,她当时只说小龟年纪还小,婚事不急。”
“也好,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让小龟自个料理家事吧。”李孜捏起她的手,“你的身子越来越沉,精力有限,往后还要坐月子带孩儿,我在想……还是请皇太后代管后廷与少府吧?”
“我都听你的。”沈燕抚着隆起的肚子,突然一阵惊呼。
“怎么了?”李孜忙坐起看她。
“孩儿突然翻了个身。” 沈燕有些无奈。
李孜将手覆在她肚皮上,轻轻地扫着圈圈安抚:“这孩儿比胎里的小黑好动多了,将来肯定是个淘气的。”
沈燕的肚皮仿佛回应似的忽然鼓起一个包又平复下去,惹得夫妻俩忍俊不禁。
李孜轻抚沈燕的手不知不觉间越过了边界,两人的气息渐渐有些不稳,李孜忙撒手平复呼吸。
沈燕抿唇看着他,怯怯地伸出手。
李孜只觉得浑身电击般一震,他到抽一口气:“燕燕,不必如此,我缓缓就好。”
“我……我不想你难受。”
沈燕不懂技巧,可以用一通乱来形容,将李孜逼上了悬崖钢丝,爬不上顶也下不来台。
李孜蹭着她额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燕燕,你这样子会累的,我也难受。乖,别动。”说罢,自己亲自动身。
元康二年冬,皇后孕重,皇帝请皇太后代管后廷与少府。
这一年的除夕特别冷,康无忌在牢里冻得瑟瑟发抖。往年的这个时候,他正在家里与家人们围在堂上吃着热锅。他扫了眼阴暗湿冷的牢房,反问自己:后悔吗?他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可以重来一回,他还是会选择为司马长胜说情。在康无忌的认知里,司马侯是一个刚正的文儒,他死谏陛下,是风骨铮铮的一代大家之范。
突然一阵饭菜酒香传来,康无忌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呐喊。他瞟了眼隔壁牢友的香饭热酒,同情泛溢。只有断头饭才如此丰盛,隔壁新来的这位牢友怕是熬不到明日。
岂料这位可怜的牢友竟同情起他来,将手上的烤鸡撕下一半朝他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