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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无家可去 ...

  •   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难怪…难怪……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含章一直不愿和他行夫妻之礼,原来不是含章不想而是不行。

      偏偏这种隐秘的事,含章又不能直接和他说。

      也是。

      这天底下的男人哪个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不行。

      满楼芳曾和春半说过,说这世上的男人啊,就算再位高权重再忍辱超群,你能质疑他人品侮辱他人格骂他祖宗十八代,他都能面不改色。

      但唯独有一点,就是不能说他不行。

      就算是天底下最和善最温柔的男人,听到这话,也能扯着嗓子同人争得面红耳赤。

      原先压在春半心中的悲伤踟蹰慌乱通通烟消云散,心底涌出懊恼和丝丝庆幸。

      他睁开眼,不再装睡,起身握住宋含章的手,神情懊恼:“含章对不起。我……我……”

      轻咬住下唇,“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察觉,让你不得不揭开伤口同我解释,是我的错。”

      仔细想想,宋含章明明那么多次向春半暗示他身子不行,春半却没听懂他话中之意,只是简单以为含章觉得病弱之人应该清心寡欲,也就不愿做此般激烈之事。

      昨夜被赶出来后,春半甚至连含章不喜欢他不想同他有肢体接触的念头都冒了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含章拒绝他,竟然是因为…因为他已然不能人道。

      这……这……

      春半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今一想,昨晚他的行为该是有多么荒唐伤人。

      春半尴尬自责。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石头悄然落地,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春半往床边挪了挪屁股,靠近宋含章,牵起宋含章的手,猫儿似将侧脸贴向宋含章的手心。

      宋含章抬眼看去,便见春半乖巧地仰起脸,讨好似地,软声道:“你别伤心好不好,我…我以后不会再提这种事,昨晚的事我们当做没发生,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同样的面容,昨夜愤怒伤心,如今讨巧卖乖。

      宋含章的心脏好似被片轻柔的羽毛抚过,微微痒。他面上却一丝不显,语气淡然吐字如珠:“我自然不怪阿春,也请阿春不要怪我昨夜态度太过强硬。不说这事了,你的身体如何?还难受吗?”

      宋含轻轻一揭,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春半赶忙摇头:“不难受了。”

      “那便好。”,宋含章并不惊讶,他的手从春半脸颊离开,拿起瓷碗中的勺子道:“你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我让人准备了白粥,你许久没有进食,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先喝点白粥垫垫肚子吧。”

      粥还冒着热气,宋含章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下,送到春半嘴边,春半配合地张嘴,将勺中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等春半咽下,第二勺又抵到春半嘴边。

      两人一来一回,瓷碗中的白粥见了底,喝完最后一口,宋含章将空碗放到案上,对春半道:“阿春,我的胞弟回来了,你应该听过他,他昨夜戌时进府,我和他虽是双生子,性情却不同。他性格顽劣,你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迟早有天会遇到。阿春,若是他有冒犯你的地方,记得告诉我,以后若是遇到他,不必理会。”

      春半昨夜已经领会宋可贞的顽劣,何止是顽劣,简直是目中无人。不用宋含章提醒,春半以后也会离宋可贞十万八千里远,他绝对不会再跨进宋可贞园子半步!

      “他住在西边的院子,阿春你以后不要去那边了。”

      春半点头,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我之前听别人说漠北军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怎么先回来了?”春半问道。

      “我也不知,或许是陛下召令让他先行回来有事商议。”,宋含章道。

      他抬手摸了摸春半的脑袋,春半盯着宋含章看的同时,又悄悄往宋含章的方向挪了挪,几乎靠在宋含章的怀中。

      “我今天早上没去学堂……沈夫子知道我生病了吗?”春半问。

      “我已经给沈夫子打过招呼了。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我身体其实已经好了。我是药人之体,风寒这点小病,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我可以去上课。”

      “只有你会觉得风寒是小事。”,宋含章低头看向春半,他的脸上带着病容:“对于我来说,一场风寒足以去了我半条命。”

      春半愣住。

      宋含章睫羽低垂:“有时我会想,我的出生是否本不应该。在胎中就该化作养料,何必苦留世间二十一载。病骨支离,精力不济,纵有千般志向万般抱负,也只能暗自神伤。”

      “含章……”春半嗫嚅,他是不是说错了话。

      “无事。”

      宋含章反倒对春半说:“我已经习惯了。”

      话落,宋含章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赶忙拿出手帕,随着咳嗽他的脊背绷直,脸颊因咳嗽漫上病态的酡红。

      春半心脏跟着宋含章的咳嗽声快速收缩,他着急的抬手轻拍宋含章的背。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着急。

      白净的手帕落了红。宋含章立即将手帕攥进手心,似不忍让春半瞧见。

      春半还是看见了。

      宋含章嘴唇沾着血,他将春半的手推走,凄然一笑:“假使我也有阿弟的体魄该有多好,就不会让阿春瞧见我这般丑态。”

      这是春半第一次见宋含章这样笑,不是礼貌的笑,也并非简单的勾起唇角。

      他笑得凄艳,似皑皑白雪拍打一株红梅,白雪压在纤弱的花瓣上,花朵低垂,终于不堪负重,落到地上。行人路过,只瞧见白茫中有抹鲜红色,恍惚以为是血。

      春半连呼吸都变轻,他赶忙道摆手:“不丑不丑,含章一直都很好看。”

      宋含章没有回话,他站起身,又恢复到原本世家公子克己守礼的姿态:“阿春,你休息罢,我不叨扰你了。我也该回去喝药了。”

      春半想起身送宋含章,却被宋含章按在床上。

      “我自己走便好。”宋含章宽慰春半道:“只是旧疾罢了。”

      春半岂是乖乖听话的性子,他不顾宋含章阻拦从床上下来,道:“不送你回去我心里过不去。”

      宋含章身体这样,春半其实有一份责任。

      **

      一年前。

      三名歹徒躺在地上挣扎,忍痛爬起后,捂着伤口赶忙跑远了。

      春半颤颤巍巍地跑到救命恩人面前。

      “谢谢你救了我。”春半眼角通红。

      白衣青年淡淡地看他一眼:“不客气。”

      话刚落,白衣青年身子一晃,就要跌倒,春半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好歹没摔倒。

      恰巧今晚月色明亮,借着月光,春半看到救命恩人惨白的脸色。

      “你怎么了?”春半心中一惊,失声道。

      他以为白衣青年在方才的打斗中受了伤。顾不得才刚认识,去翻救命恩人袖子衣襟,想检查救命恩人有没有受伤。

      白衣青年伸手挡住春半的动作,他气息短促:“别动。”

      春半不敢动了。

      说完这话,白衣青年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他跌进春半怀中。

      幸好怀中之人还有意识,他压着春半肩膀,碎玉般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春半耳垂说的:“抱歉,可以麻烦你搀扶我一会吗,过不了多久我的书童会找来。”

      “嗯嗯嗯,好。”,春半许久没同人这般接触,他的耳朵立即烧红。

      淡淡的好闻的苦香味萦绕春半鼻尖。

      是药味。

      “家主大人!”小巷外传来一声尖叫。

      灯笼越来越近,一少年提着灯笼跑进小巷,一眼就看到地上的几滩鲜红的血,血旁边,一把宝剑随意地丢在地面,剑尖是红色。

      少年的脸刹那惨白。

      目光一扫,瞧见春半,也瞧见了春半怀中的白衣青年。

      连灯笼也不管了。

      少年赶忙冲过来,尖声:“家主大人你怎么了受伤了?”

      边说话,边急地手忙脚乱。

      “我没事振鹭。”
      白衣青年安抚名叫振鹭的少年:“这是别人的血。”

      他还是很虚弱。

      振鹭搀扶住白衣青年,春半见两人相识,便也帮忙将宋含章移动到振鹭的背上。

      振鹭背着人就走。

      后面传来一股力,春半拉着白衣青年衣角。白衣青年看到了他,那双凤眼似乎能透人心。

      春半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有地方去了。”

      空气似乎停滞了片刻。

      “那跟我走吧。”白衣青年声音传来。

      春半跟着去到宋府。

      ……

      他从府中下人的交谈中,知道他救命恩人的名字。

      宋含章,字悟虚。

      是开国元帅宋国公的子嗣。

      当晚回去,宋含章便发了烧,高烧不退,烧了几天,危在旦夕。听闻宋含章病重,春半闯入宋含章院子,想给宋含章喂血。

      但那个时候,春半身份不明,他就算磨破嘴皮,守在屋外的丫鬟也不肯放他进去。

      宋府请了京城有名的大夫为宋含章治病,来的大夫把了下脉,就摇头。

      先天不足,身子骨弱,本就在温养期间,现在受了些伤,致使元气大伤。

      大夫开了些药,就走了。

      至于宋含章能不能好,就看他的造化。

      春半只能光看着着急。
      他说自己是神医,府里人不信,他说自己会治病,府中人不信,他坦白自己血能治百病,府中人还是不信,顺带赶他走说他异想天开让他不要在这边恼人看着心烦。

      救命恩人危在旦夕,春半自然不愿放弃。终于有天晚上,他拿着棍子敲晕守夜的丫鬟,潜了进去。

      割开手腕,待血溢出,一手捏住宋含章下巴,将手腕的伤口贴住宋含章唇瓣,鲜血顺着唇瓣流进宋含章齿关。

      突然,他的手腕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春半吓得叫了一声。

      宋含章不知何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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