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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宋可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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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跑出门,春半的呜咽声便从喉间滚出,眼泪如决堤的河坝一样哗哗哗地流。
泪水模糊视线,春半也不擦,任由眼泪滑落脸颊留下一道又一道泪痕,他看不清路,只一味不管不顾地闷头就跑。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离宋含章远点,越远越好。
夜半露重,粉色的轻纱在跑动中探出一半落至小腿间,扫过府中的花花叶叶,很快吸了层水。
春半还在跑,未曾发现他这里的景色和他平日里熟悉的景色截然不同,他离自己住的院子越来越远了。
春半跑累了,终于停下,他眨眨眼,眼泪滑过脸颊,视线再一次变得清晰。春半左看看右看看,还没看出这里他不熟悉,脑子又嗡嗡嗡地响起宋含章命他出去的话。
眼泪不争气地再次出来了。
含章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就那么讨厌和他发生关系吗?是他做错了吗?
春半呜咽着蹲下,把头埋进臂膀间。他不敢大声哭,怕引来值夜小厮,但又止不住哭声,只能努力把哭声压到喉咙里,哭出来就变成了轻轻的呜咽声和抽泣声,听上去很可怜。
“吵死了。”
一颗葡萄砸到春半脑袋上,力道不算重,但也不轻。春半被砸得立即站起身,捂着脑袋,左看右看:“谁?谁在这里?”
春半擦去眼泪,目光移到地上,是颗葡萄,刚刚就是这东西砸自己,春半走过去,一脚踩在葡萄上,抬起脚,滚圆的葡萄变成了一摊糜烂。
啪。
又一颗葡萄砸到春半脑门上。
这次力度变大了。
春半被砸得捂住脑门,看向周围,试图找出谁在砸他:“谁?出来,别装神弄鬼的,吓唬不到我。”
说罢,一阵阴风吹过,春半鸡皮疙瘩骤起,他猛得回头,背后没人。
春半松了一口气。
啪啪啪。
又是几颗葡萄砸向春半。这次虽然有了心里准备,却还是躲闪不及,被葡萄一个不落地砸中。
“真蠢。”那人道。
春半出离地愤怒了。
这贼人不仅用葡萄砸他,还骂他蠢。是可忍孰不可忍,春半一点不忍,他叉腰给自己壮胆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骂我蠢!”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出:“哦?那你说说你是谁?”
见对方真得不知道自己是谁后,春半心底猜测对方应该不是宋府的人。
果然是贼人!
春半立马就精神了。
“我是宋府的夫人。”
春半抬起下巴矜持道,他仿佛已经忘却宋含章把他赶出房间的事。
“这样啊,宋小公子在边疆……莫非你是宋大公子宋含章的夫人?”
那声音也不知从哪传出,明明感觉很近,就是找不到地方,周围也没什么遮挡物。
春半实在想不出贼人能躲哪,他对空气道:“对,我就是宋家家主宋含章的夫人,你这贼人怕不怕,怕就给我出来,要是不出来我就叫人捉你。”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传出,随之而来,一颗葡萄啪叽一声砸到春半身上。葡萄刚滚落到地,春半便一脚踩烂,他脑中灵光乍现。
“你穿成这样还敢叫人捉小爷我。”那声音还在说:“要怕得不是我,是你。”
春半闻声终于找到声音来源,就在他头顶,他之前见葡萄是从其他方向丢来,才没第一时间怀疑他背后的树。
他抬头往树上看。
果真见到一人坐在树干上。
那人瞧见自己暴露,也不逃跑,反倒咧嘴一笑,跳下树,树叶稀里哗啦也跟着落下来。
春半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想找他算账,见春半走来,那贼人不逃跑,还嬉皮笑脸道:“终于找到我了,我都替你急。”
看到贼人的脸,春半的火气滋嘎冒到一半哗了一下被凉水浇灭。
“含…含章?你怎么会在这里?”春半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贼人长着一张和宋含章一样的脸。同样的眉毛,同样的眼睛,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巴。
“我看你蠢,想不到眼睛也不好使,你睁大狗眼看看,我是宋含章?”那贼人抱胸,笑容冷了下去。
第一眼看很像很像,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听他这样一说,春半立即回过神,仔细观察起来。
这一看,立马瞧出了不同的地方。
宋含章身体弱,脸色常年苍白,嘴唇也是浅浅的红。面前这人不同,这人小麦肤色,面色红润,一看就知气血充足。
他身上也没有宋含章常年泡在药罐子里泡出的淡淡药香。
最明显的是……
借着月光,春半定睛一看,便见眼前这人脖颈上,有一道从衣襟里探出一直快延展至下巴的狰狞疤痕。
这人决不可能是含章。
长相如此相似,让他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春半对此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可是,对方不应该在漠北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见春半安静下来,丝毫没有方才张牙舞爪,要给他几拳的气愤模样,便知对方猜出自己身份。
心中暗道无趣,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身后之人,喊住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可贞回头嗤笑一声:“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在哪?”
说完宋可贞眯起眼,上下扫了扫春半:“…难不成嫂子想代兄长把我赶出去?”
他特地咬重“嫂子”两字,还挑了下眉。
被这一看,春半尴尬地浑身不自在,他把粉色纱衣搂到胸口,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他现在只穿着单衣,连纱衣都没披,宋可贞是宋含章的亲弟弟,按惯例说,就是他的小叔子。嫂子穿着单衣站在小叔子面前,这成何体统。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春半就算是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
“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就是没想到你在这里。”春半赶忙解释道。
但凡他知道宋可贞在这里,他死也不会往这边跑。他看向面前的青年,宋可贞身着劲装,头发被高高束起,同样的凤眼长在他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英气,身上带着一股煞气。
春半不喜欢这种这种煞气,仿佛小动物天生直觉一样,他对于煞气有着超乎常人的厌恶。也因此,春半不喜欢长着和宋含章相同的宋可贞。
“是吗?”
宋可贞恶劣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嫂子会大半夜哭着闯进我的花园。”
“这是你的花园?”,春半惊道,之前听别人说起过,宋可贞在宋府有一个自己的花园,即便从军后,花园里也有下人每天清扫打理。
春半立马慌忙解释:“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花园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才进到这里的。”
天老爷,春半真不知道这是宋可贞的花园,自打他进到宋府以来,他都是在他院子和宋含章院子那一块活动,只有今晚伤心欲绝才闷头跑那么远。
没想到竟直接跑到宋可贞花园。跑到就跑到,最倒霉的是六七年没回家的宋可贞,竟然回来了还让他撞上了。
惨,何止一个惨字。
春半脚底开溜:“那我就不打搅你了,我先走了。”
“嫂子就想这么离开?”
宋可贞拦在春半前,他人高马大,乍一看就像堵墙。
春半抓住粉色轻纱外衣,紧张后退几步:“你想干什么?”
宋可贞恶劣地弯起唇角:“你大半夜跑进我的花园,还骂我是贼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宋可贞向前走,压着春半一直往后退。春半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宋可贞,咽了咽口水,眼见宋可贞没有半分停下的趋势,春半心底打起鼓来。
宋可贞想干什么?
“这次让你顺利的走了,你以后该不会就觉得我是个好说话的人吧。”宋可贞摸下巴道。
他还在逼退春半,春半背抵墙壁,退无可退。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给你个惩罚。”宋可贞弯下腰,贴近春半脸颊。
惩罚两字从脑中一晃而过,他立即联想到避火图里的内容,春半浑身快速升温,他猛得用力推开宋含章,大喊:“我可是你嫂子!”
宋可贞稳住脚步,愣了一下,而后捧腹大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春半见宋可贞大笑,便知宋可贞没有那种想法,是他想错了。
春半脚趾扣地,羞愧难当。整个人恨不得当场蒸发,他结结巴巴:“我…我要走了。”
春半拔腿就跑。
一股力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一拉,春半脚下跌了跌差点摔倒,他刚稳住身形,听见宋可贞的声音:“我说了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走掉。”
还没等春半质问他究竟想干什么,春半就看到宋可贞喊道:“抓贼!!!快来人啊!!!”
春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可贞。回过神,他想跑,手腕却被宋可贞紧紧攥住。
“放手!快放手!”
春半扣宋可贞的手,宋可贞的手像是铁块似的,任他扣掐依旧纹丝不动地焊在他手腕上。
眼见灯笼光离他们越来越近,春半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春半只能更加用力扳宋可贞的手。
“放开我!快放开我!他们要过来了!”春半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快放开啊!”
他这幅样子被别人看到,明天就会在府里传开,以后别说是振鹭言笑了,就连最普通的仆人都能笑话他,骂他不知廉耻生性放荡不配成为宋含章的夫人。
他绝对不能被看到!
宋可贞看到春半突然间跟疯了一样,咬住他的手,力气之大,仿佛要从他手上咬下一块肉。
嘶。
宋可贞不得不松手。
春半终于挣脱宋可贞。
可为时已晚。
灯笼光就要到跟前,前面已经无路可跑。春半眼角红得惊人,看着灯笼光愈发靠近,绝望间竟落下泪来。
宋可贞见春半一副完了的模样,心底涌上一股烦躁,纠结半瞬,他给春半指路:“我今天大发善心就放过你。看见那有个池塘没,跳进去躲着,我支开那些人你再出来。”
闻言,春半深深地看了眼宋可贞,宋可贞还是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春半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宋可贞。
如果宋可贞骗他,等他躲到池塘里再把他揪出来,那浑身湿漉漉的他必然会比现在更加狼狈。
如果……
“看什么看。”
宋可贞见春半怀疑他不爽道:“爱信不信,不信你就等着被发现吧。”
灯笼光越来越近,已经容不得春半考虑,春半一咬牙,跑到池塘边,跳进池塘,大吸一口气潜入池底。
宋可贞出场好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