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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朋友 “你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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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史以来的仙籍中,直面帝鸿氏法力的,来子芥当属第一人。
异兽之祖的威压正面冲击,时间似乎都被压缩,流动得异常缓慢。
来子芥在那漫长的瞬间竟找不到应对的法阵,匆忙竖起的法盾像糖块般融化、滴落,发出呛人的焦烟。
滚烫的气浪扑在脸上,那一长一短的眉毛开始焦化,面部皮肤迅速失水,紧绷到产生细微裂缝。然而,他眼前忽的横过一道黑影,剧烈的撞击之后,四周景象迅速后撤,高温骤降,噼啪声却不绝于耳。
那一团黑烟的后边,帝鸿氏早没了踪影,辰一清和师泽似乎都有些愣怔。
来子芥摸了摸因高温卷曲的眉毛,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似乎万事尽在掌握之中。
隔着帝鸿氏烈焰的黑烟,辰一清和师泽并不知这老家伙在打什么主意,但他们分明看见连淮之替来子芥扛下了帝鸿氏的火球,亲眼看见他被烈火淬成黑炭,而现在,更是成为一团难以化开的浓烟...
噗——
一张黢黑干枯的脸猛然怼到辰一清与师泽眼前!
“吓一跳!”
连淮之的疯笑令人背脊生寒,辰一清和师泽当真吓着了,一左一右跳开颇有些狼狈。
师泽谨慎地扫视四周,而后清清嗓子想问什么,辰一清却先说话了:“连淮之吞了江断云的灵丹,如今半人半鬼实在是...”
实在是不好对付。
不像辰一清那不死身受了伤尚可复原。如今的连淮之,就算揉成一滩烂泥,他也可以蠕动着拍出法阵,放出仙灵,而一切仙法经他那诡异的灵丹施出来,已然不叫仙法,而是混着怨气,似法又似溟咒,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杀伤力强,十足难缠!
“愚蠢至极,”来子芥捋须大笑:“上古帝鸿氏又如何?古法对今招,岂有胜算?”
硬打怕是不成了。
辰一清焦头烂额,一边躲避连淮之疯狗般的追击,一边乜见来子芥瞪出血红双眼,两掌飞速划动,俨然要起阵直击笼罩澪夜的护盾。
再一回头,却见师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道不好,怕是中了什么咒!急忙抛出仙灵要替他解咒。
岂料师泽微一偏头,仙灵擦着面颊过去,留下一道红痕。
“发什么呆!”辰一清暴喝出口,这才注意到师泽眼眶微微泛红,瞳底泛着紫光,视线死死追着犹如焦炭一般的连淮之,眨也不眨。
那眼神令人胆寒,辰一清却十分熟悉。他的金虎在锁定猎物时,正是如此。
“交给你了!”
料他心底有了盘算,辰一清晃身骗过连淮之,闪现来子芥眼前,接连三掌劈碎了将成的法阵,随即与之斗开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连淮之冲过去时,师泽依然一动不动,直到那把‘默声’隔破虚空当头劈下,师泽连一点妖元也没动,徒手捏住了刀刃。
龙血从伤口溢出,很快逆行而上,被‘默声’吸收了去。
连淮之碳化焦黑的头骨上,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瞳倏地瞪大,又在‘默声’发出满足的吱吱声中狂笑起来。
却不等他开口,‘默声’忽的发出噼啪一响,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巨大的力量砸在耳畔,天旋地转间,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握着‘默声’,站在师泽面前。
他的头掉了,而师泽反扇的一巴掌还没收回去。
“源青说,在凡间交了个有趣的朋友,叫连淮之。”师泽掌心爆出紫光,‘默声’剧烈地颤抖起来,刀柄渐渐现出裂痕,不同时期的龙血渗出来,黑的红的金的,熏得师泽两眼发酸。
“可你不是凡人吗?怎么会...”
他最终没有捏碎‘默声’。裂痕随着那具无头的躯体攀爬,焦炭一般酥脆的肉身眨眼碎做无数片。
他看着手中的不断渗血的短刀,甚至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哪些是源青的血,哪些是自己的。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辰一清的喊声驱散了他短暂的茫然。
他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可眼前这个孽障,碎成了渣却还能把自己拼成一道法阵。
师泽一次又一次将法阵轰碎,却一次又一次感到钻心的疼痛。
“这狗日的混蛋!”姜时饶顶破乾坤袋,在辰一清眼前上蹿下跳:“姓连那家伙竟然吞过源青的妖元!”
呼——
仙灵如箭擦身而过,辰一清一把捞回姜时饶,在回击间惊道:“这怎么可能!?”
“源青的妖元有别于寻常妖族,旁人不知,我这个亲叔叔怎会认错?”姜时饶在他掌中剧烈扭动,道:“辰大将军,你既学会了咱爹的法术,就把我变回去,好助我大哥干掉那混蛋!”
鸿酉突变帝鸿氏已叫人匪夷所思,这话说得辰一清脑子乱上加乱。好在姜时饶看出来了,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他年轻时是个小混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神君为了教训他,将他变回龙蛋里关了八十年,等他求饶求到快断气了,才解除法术放出来,从此改过自新。
“所以你能变回帝鸿天祖,也能把我变回去!快!”姜时饶学着鸿酉将脑门抵在他额头,急道:“三界大战之前你跟萧淮远来过西海,咱们见过,快回忆...”
辰一清眼皮一撩,姜时饶对上那双蜜褐色眼瞳,某种奇特的力量在眉心涌动,浑身经脉犹如泉眼大开,温润的水流渗出来,贯穿四肢百骸,拉扯骨骼,膨胀筋肉,却没有半点痛苦,反而令人倍感温暖...
是了,姜时饶呼吸顿蹙。即便刚才的推断有一半是蒙的,但此刻这熟悉的感觉已然印证猜测,这正是神君的法力!
修长紧实充满力量的身躯现出形来,浑身隐隐浮动曲折的妖纹,那正是力量未被封印的状态。
姜时饶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妖元蓬勃的活力,不由大喊一声:“大哥!我来助你!”
话毕,已然现身连淮之身前,那拼凑起来的法阵眨眼又碎做一片粉尘。
来子芥见状十分惊恐,心道辰一清这是炼成了什么邪术?先是帝鸿氏,现在又是姜时饶...
不及细思,法诀出手,将飘散的‘连淮之’再度聚集起来!
两条龙加一个辰一清,就算无法彻底消灭自家徒儿,轮番阻挠之下,仙尊交代的任务如何才能完成?
神识虽断,但来子芥从方才天地异动中感受到贺元君瞬时的力量暴涨,他明白这意味着某位圣仙献祭了。鸿酉的突然出现预示着苏北洵操控异兽打得并不艰难,那么献祭者当是王琥川无疑。
哼!那蠢货!来子芥暗骂一声,转念道,如此一来...自己手上两桩任务必须做出取舍,尽快回到气脉中辅助仙尊!
随即一咬牙,调集浑身力量掀起一场黑红风暴!
姜时饶御水突防,师泽状态早已恢复,提刀直劈下去,岂料那黑风顽若石墙,将猛水挡了回来。师泽妖刀十分霸道,劈得汹涌水潮一分为二,刀刃撞上黑风,激出血红煞气如火浆四散飞溅!
来子芥双目突出,眼尾青筋暴起,再注法力加强不断震颤的风墙之余,回头喊道:“淮之速速起阵,连金虎一并带走!”
谁知身后景象竟叫他瞳孔骤缩,头皮爆出一阵颤栗。
远在数丈之外的辰一清不知何时穿透风墙到了他身后,正捧着连淮之残余的头颅怒目而视!
电光石火间,帝鸿天祖与姜时饶的变化轮番出现,来子芥脑中闪过一丝恐惧,苍老的薄唇在卷曲的胡须后蠕动着,随即大喊起来:“别看他!”
然而为时已晚。
连淮之齑粉般的肉身开始汇聚,先是聚合成森森白骨,而后,黑如焦炭的头颅冒出肉芽,蠕动着连连成片,又爆出伤口,血花四溅。逐渐俱全的四肢好似正遭受乱拳暴击,不断凸起又瘪下去...
连淮之笑不出来了,他恐惧地看着眼前面目冷漠的辰一清,仿佛回到三十年前淎泽海域之下,被这嗜血恶鬼暴揍的瞬间。
那是个噩梦般的屈辱时刻。
他是以凡人之身为仙尊大业拔得头筹的功臣,是即将到来的仙籍统治中,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星星火种!
他生性张扬跋扈,连仙尊也不敢苛责,可辰一清这样的容器、工具,竟敢这样对他!
三十年前他的修为无力反击,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连淮之不是那个什么都要藏起来的憋屈家伙了!
他在巨大的痛苦中攥起指尖起法,挤出个奚落的笑:“辰一清你的脑子真不好使,杀不了我,倒助我还复肉身,太可笑了...”
然而,在冷若冰霜的注视中,他已然感到犯错的是自己...
辰一清真的把他变回了三十年前那一刻的模样——筋骨碎裂,一滩烂泥。而那时的他,没有得到江断云的灵丹,没有摄取风督司同僚的法力,更没有激活暗藏在体内的师源青妖元。
换句话说,那时候的他,太弱了。
不远处,风暴碎裂的暴响震耳欲聋,师泽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是辰一清让开了?又或是师泽挤走了辰一清?
连淮之不知道,但在这时,师泽的面目发生了奇特而细微的变化,与他记忆中的师源青缓缓重合。
七百年前,他把‘默声’捅进师源青的丹田时,他们也隔得这样近。
朋友?竟这样向你父亲介绍我,师源青你果然是个傻逼。连淮之想,你不过是我一步登天的垫脚石...仅此而已。
师泽徒手捏碎了连淮之的灵丹和元神。
他看着眼前缥缈的星芒中混着儿子的妖元,伸手一捞,却只搅得光点飞旋。他摸出那把布满裂痕的‘默声’,起了个法,细碎到肉眼难见的妖元一点点飘进去,短刀却依旧死气沉沉。
他紧咬着牙关,太阳穴隐隐作痛,而后短暂地叹出一气,把‘默声’收入心口,回身冲向拼死一搏的来子芥。
大地的轰鸣传上高空,气流的震颤还未爆发强大的冲击力,便转瞬即逝了。
连淮之这操控中枢的消逝,意味着怨气彻底摆脱上仙界控制,也意味着贺元君使用怨气与煞气改造气脉的计划,正遭遇极大的冲击。
师泽明白,在这关键时刻气脉极不稳定,怨气断绝引发异动很正常,可异动以及其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压制下去,这意味着叶自闲使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劲的力量对抗气脉变化...
不过一瞬分神,他们展开的巨大屏障在来子芥猛烈的攻击下,猝然现出一道裂痕!师泽即刻上前,与姜时饶并肩撑住法力,换下呛出一口血的辰一清。
“哎呀呀!”姜时饶叫起来:“我好像快要变回去了!辰大将军,赶紧再看我一眼...”
师泽调集妖元,屏障裂痕恢复之余,竟又增厚几分。
“得了吧,他都吐血了!根本承受不住那法术!”师泽道。
“不是我,”辰一清抹去嘴角血痕,重重地按住震颤的丹田。
灵丹深处,剧烈的躁动伴随着撕裂的疼痛阵阵袭来,他很清楚问题不在自己身上,因为躁动的地方,正是告诉他如何出入盘龙峰,如何使用陌生法咒,如何让鸿酉产生变化的所在。
他颤抖地呼出一气,沉声道:“神格有异,是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