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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鬼 “咱爹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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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来子芥这样的老神仙过招,一点细微的变动都足以致命。
正如此刻,辰一清气息短暂的波动始终没逃过他的眼睛。
师泽与姜时饶支撑的屏障发生了轻微的波动,好似某种震荡由远及近,一种陌生,近似电流霹雳的触感,自掌心逐渐加强。
“当心。”辰一清挤进二人中间,扒住姜时饶头顶,将他扭过来斜睨一眼,维持住尚未被封印的形态。
姜时饶顿时妖元充沛浑身是劲,连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辰大将军威武!话说...当心什么?”
师泽白他一眼:“煞气。”
“哪儿...?”姜时饶话没说完抬了眼,腿下竟是一软,只见天边黑里透红的浓郁气浪,已从盘龙峰另一头奔涌而来。
“你俩护住澪夜。神君危急,得速战速决。”辰一清言毕闪身便上。
师泽抬起的手臂顿在半空,始终没拉住人,兀自喊道:“你冷静点!那么强的煞气,你行不行...”
“嗐,都什么时候了,换谁谁能冷静?大哥你也真是的,咱爹都这样了,你怎么都不急...”姜时饶大有对辰一清言听计从的架势,收了法力嘟嘟囔囔往回撤。
师泽就着那姿势反手敲他一记爆栗:“敲死你信不信!”
“哎哟!信信信!怎么说敲就敲...”姜时饶抱着脑袋越走越快,岂料烈风如炮突至,连躲闪的机会也没有,轰的一声,当即被一股蛮力撞飞数丈!
姜时饶眼冒金星,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身后力道瞬时消失,随即被卡着后颈提溜起来。这熟悉的感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走走走,一起上!”师泽十分顺便的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姜时饶想说大哥你这破脾气真得改改,可飞在半空一抬眼,惊觉刚刚把自己撞飞的人居然是辰一清?!
再定睛不由叹出声来:我靠!
来子芥此刻竟然聚合煞气,造出个硕大无比,面目狰狞的力士。
“天魔?”姜时饶目瞪口呆。
“什么东西?”师泽两臂交错掀起一阵狂风,将前方辰一清带起的燔莲赤焰扬起数十丈之高!
“不知道!但总觉得天魔这名字很适合这家伙!”姜时饶踏空起身,脚下大浪滔滔,在空中冲出一道晶莹的圆弧,直杀‘天魔’身后,意图偷袭来子芥。
却见那庞然大物一臂挡下火墙,一臂横扫,将那巨浪反拍回来,正正砸上突进的辰一清面门!
两龙一人没打商量,各自出手全无默契可言。师泽撑起法盾挡住飞溅的浪花,盾下妖元似万箭齐发,直冲‘天魔’面门爆开,将那浓密的煞气炸出无数个窟窿,连锁反应的妖元电光在煞气中流窜,接连暴响之后,煞气在飘散,‘天魔’已然不成人形。
与此同时,师泽顿觉手臂一沉,竟是辰一清踏上法盾借力将要暴起,便膂力暴增,膝间猛然发力助他腾上高空。定睛一看,原是来子芥那老家伙趁乱跃过‘天魔’头顶,直奔身后澪夜去了!
不对!师泽惊道:辰一清刚刚不是在前面吗?
唰——
一道水柱似长剑破风,眼看就要刺中紧追来子芥的辰一清,师泽立马化盾为刃,突刺解围,怒道:“姜时饶你个蠢货!不会打就滚一边去!”
姜时饶吓出一身冷汗,话也不敢说,指诀立变,那水柱顿时散了又聚做两股,一股赶在来子芥脚下几番缠斗却抓他不住,另一股冲到澪夜结界跟前,竖起庞然水墙!
来子芥怎会被这点法术吓住,掐出指诀,黑红煞气转眼杀来,在水墙前急速堆砌、膨胀,眼看那‘天魔’即将现出形,下一瞬,浓稠煞气破出大洞,其中钻出个人形,不等来子芥看清,咽喉被锁紧,视线已然对上一双蜜褐色眼瞳。
‘他不是在后面吗!?何时...’来子芥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而后,连淮之死前被还原三十年前一滩烂泥的情形浮现脑海,不止心口,手脚亦顿时凉了半截。
辰一清扯着嘴角浅笑道:“老东西怕是忘了什么...”
‘天魔’散开,煞气团聚成云,乌泱泱地压下来,沉黑的阴影笼罩着浑身僵硬的来子芥,他看不清辰一清的面目,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两枚屠魂钉,凿穿了他的元神。接着,煞气轰然砸下,又在包裹二人之前,尽数钻进了辰一清的身躯。
刹那间,辰一清颈间暴起黑色血络,双目漫起血光,咧嘴笑开时,煞气从齿间满溢:“我可是盛放煞气的容器啊。”
来子芥见之汗毛倒竖,彻底慌了。
王琥川和连淮之接连死去,怨气正被九幽坛收回;苏北洵战况不明,可面对帝鸿天祖还有莫世棠,能支撑到何时尚未可知。
而他自己呢,折了弟子倒是次要的,带走澪夜已然无望,神君迟迟不现身,加之神识断,仙尊那边是何状况根本搞不清楚...此刻正是...孤立无援...
辰一清眼底闪过的灵光将他拉回神来,来子芥额上冷汗不住滑落,他开始感到灵丹在搏动,感到浑身脉关堵塞,手指脚趾因气息运转不畅开始发麻、肿胀...可明知那一招的恐怖,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哈哈哈...”来子芥仿佛听见紧绷的神经发出崩断的脆响,恐惧叫他瞪大了眼睛,慌乱地笑起来:“你算什么东西?这点伎俩能奈我何?”
噗呲——
他看见的最后画面,是鲜血喷溅在辰一清那张因煞气饱和而青筋暴起,却又对所见难以置信的脸庞。
来子芥对此十分满意,随即朗声哈哈大笑,自爆双目的疼痛带来令人疯狂的愉悦,连雪白发须上滚烫的黏腻也叫他畅快不已。
“没想到吧!哈哈哈!”他兴奋得浑身发抖,笑声尖利而扭曲:“我看不见了,你的法术还能生效吗?”
这变故不仅让一旁的师泽与姜时饶后脊生凉,也让辰一清陷入短暂的愣怔。他的法术确实没有生效,但似乎并非来子芥自爆双目之故...
“小心!”师泽大喊一声,人已冲将过来,抓着辰一清后衣领飞出几丈远。
原是来子芥趁他愣神,掐出摄魂阵轰向辰一清丹田!
“发什么愣啊!”师泽见姜时饶已上前与来子芥缠斗,又见吴元律阳闪现天边正往这边赶来,便站定了往辰一清后脑狠狠拍去一巴掌:“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发呆?”
“不是...咳咳!”辰一清呛出几口煞气,似乎费尽心思在琢磨什么:“老家伙身上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我的法术,这在连淮之身上是没有的!”
师泽听罢乍生不详预感,即便他不清楚辰一清是用了什么法力让人状态回溯,却也明白法力核心与他体内的神格脱不了干系,如果说有什么能干扰甚至限制...
“神格!”
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大哥!”律阳唰啦停在二人身边,急道:“外围来袭的暮南山仙员,先是被抽走了怨气,而后躯体爆出煞气,这会儿都静止不动了!”
“啊?”二人的反应同步得像一个人。
律阳大吃一惊,清清嗓子正色道:“真的!就跟那儿站着像石头!乐长老看半天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现在怎么办?”
辰一清听完又呛出几口黑乎乎的煞气,模样跟个刚刚生火的烟囱似的。这把律阳吓得不轻,连忙上前输送仙灵之余,掐出净元清灵咒,亮晶晶的把人圈在里头。
师泽听闻乐百七也束手无策,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兀自琢磨起来。
显然,刚才辰一清吸收的煞气正是来自那些仙员。如果说仙员被煞气和怨气控制,那么眼下已然清除,为何没有清醒却是这般模样?
而且,来子芥到底是身怀神格碎片,还是仅有神格影响的残留尚未可知。若是残留还好办,如今他瞎了,我方两龙一人,再加乐百七和吴元律阳,怎么也能把人捉住;可若真有碎片,他定会拼死一战,若有机会像捏碎连淮之那样将他捏碎之后,神格碎片怎么办?辰一清能不能像吸收煞气那样处理碎片?若他无法吸收,又该怎么办?那玩意儿可不是说收就能收起来的...元灵不在,若再出现异状谁能平定?
“起个阵,先把暮南山仙员关起来。”辰一清缓过劲来说道:“神君不会愿意见到无辜者受牵连。至于来子芥...”
师泽回首对上他抬起的眼眸,品出此人一贯的张狂之余,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很快明白了意图,斟酌几瞬开了口:“有把握吗?”
辰一清望向远处越战越勇的来子芥,目露凶光,沉声道:“我必须进去,必须...”
师泽明白他是指贺元君所在法阵一定有禁制,如果没有来子芥带路,一来找不着,二来进不去。
可律阳却听得一头雾水,见他大哥状态恢复,便收起净元清灵咒,问道:“哥,我们如何协助?”
“关押暮南山仙员的法阵交给蛇妖一族...”说话的人是师泽,可他突然顿住,又冲辰一清道:“如果他硬要澪夜怎么办?”
辰一清走过他身旁,活动着臂膀一言不发。
师泽咬咬牙,看向律阳道:“去把乐百七带来。”言毕,二人化身两道金光,冲入高处战场。
律阳默默咽下一口唾沫:不是吧...真要把澪夜交出去...?
来子芥忽然发现,他在一片黑暗中不仅没有失去方向,反而能够更清晰的感受各种气息的移动,甚至能看见各色光团晃动的虚影。
现在,眼前那一团由远及近的红影显然是刚刚吞掉大量煞气的辰一清。攻击与防御在无数次移动与交手中提升,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每一次出手都毫无保留,犹如绝境困兽死命一搏,使得那些模糊的光影难以近身。
水火交攻,几番缠斗。他刚刚打出一套连环咒逼退近前的红影,漆黑视线远处却爆出一团金光,那是澪夜所在的方向!
看来他们撑不住,又见我瞎了,不得不调动金虎前来助阵!
来子芥几乎笑出声来,闪现澪夜身旁的同时,法阵已起,因用力过猛几乎灼烧起来的灵气散发着滚烫的热潮,接连扑上他的面庞,而他什么也顾不上,一步踏入阵中,热浪之后是浓郁的灵气混杂着蓬勃的蒙初之气,随后,他探出手掌迅速确认脚边庞然大物的毛发。
是的,是澪夜没错!
紧接着,他变了指诀,法阵开始颤动,他能感觉到空间被法术强力拉扯的力量,能听见澪夜因时空高速扭转产生不适,而低声呜咽着。
来子芥仰天长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硬挺的双肩便微微内扣,从后边看去,竟有一种苍老的颓败。
“神格之力当真非常人可驱使,”他抹去嘴角渗出的黏液,大概是血,喃喃道:“难怪仙尊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之。”
随着法阵的转动,眼前的黑暗颤抖着、颤抖着,一粒细小的尘埃像雪粒般飘过,掉进黑暗撕扯的缝隙,而后,漫天血红的雪粒纷纷扬扬,无数扭曲的缝隙开始透出红光,耳边簌簌细响转瞬变为风声大作。
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恐惧在头皮炸开,绝望像成千上万的蚂蚁在筋骨攀爬、撕咬...
“老东西,你以为我只是个容纳煞气的工具吗?”低沉到令人窒息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天底下,唯我可弑神。”
丹田中的神格之力轰然爆开,来子芥浑身血液猝然沸腾,冲上头顶,自空洞糜烂的眼眶喷出,随后,灵丹在眨眼间坍缩,修为退回三百年前,仙脉轻易被锁住,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来子芥颓然倒下,在这时明白了辰一清的回溯之法并非通过视觉发动,而是某种比世间仙法更高,直接作用于时间、状态、形态的力量。不仅如此,他还可以使用截然不同的煞气摧毁神格之力...
我可以心服口服,他想。可仙尊的大业怎么办?
黑暗中,虚浮的光点缓缓靠近,他猜到了方才的法阵是幻觉,猜到那澪夜应是师泽假扮,也猜到自己从未离开过盘龙峰,现在这些人走来,等待他束手就擒。
是了,来子芥想起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做。
他抬起苍老干枯,布满血痂的手指,颤颤巍巍掐了个诀,却突然想起仙脉被封,连最后那道法诀也无法启用。
丢人啊。
几千岁的圣仙自裁无路,竟要死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法阵缓缓散发着温热,他预感到自己的尸身将在燔莲赤焰中化为灰烬,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来子芥无声地扯动嘴角,暖流顺着脉关注入,血络中流淌的是纯净的灵气,还有...蒙初之气?
“大势已去,我放你走。”辰一清缓声道。
来子芥十分诧异:“为何?”
“你只是遭人蒙蔽。”辰一清剑指点上他的手腕,缓缓注入净元清灵咒。
震惊不足以形容来子芥此刻的心情,他怀疑辰一清是不是被早先变故刺激得脑子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旁的什么人变做辰一清的嗓音戏弄他这将死之人来了。
尽管很想动手掐死这个家伙,但来子芥还是保持着老神仙的体面,冷哼一声道:“没人蒙蔽我,这世界不该交给愚蠢的凡人主宰。”
辰一清微叹一气:“我没兴趣与你辩仙凡之差。”说罢收回手,以一种后辈对长辈的恭敬姿态,不顾来子芥挣扎,强行将他搀起,又道:“我已为你仙脉打上禁制,从此以后不可突破境界,法术使用有限,就做个小仙活下去吧,这是神君希望见到的。”
他带着一分怜悯,忍着九分恶心做出这般低姿态,自己也反胃得很,不成想一回头对上满身黑线咬牙切齿的师泽,随即满面疑惑,以眼神发问:咋了?
师泽眼尾青筋暴起,紧绷的双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演得太恶心了!
辰一清当然不知道自己是个情商洼地,也不知道那点演技连瞎子也骗不了,根本干不了这个。见瞎老头愣在原地,还当是被自己感动得走不动道。
不过不止他,连师泽也低估了来子芥。
老头不仅没有半分动容,更早已从他言行举止中听出了几分狐疑。
疑心起,人就平静了,一旦平静,脑子便清楚了。
这场仗打到现在,怨气被收回,煞气很快也会断绝,真真是‘大势已去’。
虽说几位圣仙出战未留后路,但仙尊怎会无动于衷?气脉几番异动,而后迅速被平息,最近一次异动到此刻至少间隔一个时辰,如此平稳意味着仙尊既没成功也没有失败。为什么?
来子芥听着辰一清凌空远去的脚步,听着澪夜平稳的呼吸,听着师泽发丝拂过龙鳞甲的细响,听着盘龙峰另一头暮南山弟子被隔在结界中的静默,一切的一切都拧成一股极其细微的味道,飞速钻进他的鼻子——他们在紧张。
法阵碰撞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倒比方才清新几分。来子芥仰起头深深地呼吸,没有什么能比‘处于上风的敌人比你更紧张’再好的定心丸了。
他在空气充盈胸腔的那一刻想明白了一件事:能让他们紧张的只有一个人,能让仙尊不动如山的也只有一个人。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就是那个人在仙尊手里。
看来事情比计划中更顺利啊,他想。那么当下带走澪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唯一的变数只有辰一清。
来子芥循着气味与声响缓缓转向辰一清的方向,什么生路什么死路,他决心追随仙尊便从未想过这等俗事。
苍白的薄唇浅浅勾起,他说:“你可知仙尊为谁钻研复生法阵吗?”
正如所料,此话一出,辰一清猝然顿下脚步。
来子芥即刻提高声量:“即便是死了也要帮仙尊保住神君性命,萧淮远真乃仙界万世功臣!”他把双掌拢进残破的袖口,摩挲着凸起的腕骨,又道:“镇仙台取你灵丹非计划之内,你可知仙尊为何甘愿冒着阵破丹灭的风险,定要在那天杀你吗?”
他咯咯笑起来,说:“因为神君穿着你的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