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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三十章 万象 “神君都碎 ...

  •   鸿酉带着脱离魔化的戾蛩回到西海海底,拔除的煞气已然传送到盘龙峰。

      师泽极力反对叶自闲在这关键时刻净化煞气,二人呛得不可开交。

      那煞气强劲,却算不得多。叶自闲如今法力恢复态势可观,在共享澪夜神识之余,只消分出一点力量就能净化;而师泽以非常时期大意不得为由,拼了命的反对不说,还上手抢起来。

      有这时间早都净化完了,现在却要分神跟这倔龙吵架!叶自闲快烦死了。

      鸿酉听他俩吵也快烦死了:“哎呀!那破石头呢?现成的封印,暂时塞进去不就完了!”
      还得是帝鸿天祖,一锤定音,公平公正。

      要说鸿酉跑西海海底去干嘛,当然是把它这呆呆傻傻的乖孙送回去先关起来,再加上封印免得再遭毒手梅开二度。

      “话说回来...”鸿酉巡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便道:“你俩到底咋闹起来的?这姓辰的小子是有多恨你?竟使出这等手段,待本座再去几处封印地看看...”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叶自闲的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话没过脑子就溜出去了。

      “戾蛩都说了,正好好睡觉呢,一睁眼嘴里全是虾兵蟹将,嘎嘣嘎嘣的。”鸿酉磕磕喙,又道:“孩子再抬头,见姜时饶跟辰一清推推搡搡闹得不可开交,就那么一瞬间,辰一清看过来,戾蛩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师泽忙着布阵,头也不抬搭了腔:“戾蛩还见到什么?”
      鸿酉磕磕喙:“没见着旁的,倒是说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指方向。”
      “谁?”
      “男的!”鸿酉叫起来:“你个傻龙,还指望异兽听声识人吗?”

      师泽吃了瘪,悻悻回头,恰巧叶自闲封好煞气将石头往怀里塞,师泽连忙掏个乾坤袋呼啦拦截了,也不顾叶自闲冲气似的背过身去,接着道:“这就怪了。姜时饶早已投靠贺元君,如今知晓我取回真身早晚找他算账,怎会不去追随,而是龟缩海底?”

      他搓搓指尖,略加思索又道:“鸿酉,东南北海三处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鸿酉那边风声呼呼,听起来已经远离海底:“托神君的福,神格归位前,本座感应力难以恢复往昔。此刻正前往南海,虽无特别的发现,但...这世上的风闻起来跟以往不太一样了。”

      “气脉有异,何止风有不同?”师泽把法阵最后一笔勾得锋利无比,沉声道:“辰一清放出戾蛩尚可解释为恨毒了元灵,要给我们添麻烦,但绑走姜时饶又是为何?”

      “他不会的,”叶自闲忿忿道:“他说了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干涉我们。”

      师泽轻叹一气:“天真。时至今日你仍不明白,萧淮远之死是你二人之间最大的隐患。事发之前,贺元君教导多年,我听闻他从未叫过一声师父,可见萧淮远在其心中分量。就算你不取回他灵丹中的神格又如何?依今日所为,他未必心怀感激。”

      叶自闲不说话,师泽便摇摇头,又道:“就算他没有去找贺元君,就算绑走姜时饶与争斗无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大的不稳定...”

      “你要怎么处理我不干涉。”叶自闲出口打断时,声音明显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但这话又像只说了一半,他的沉默不知是思考还是顾虑。

      师泽心中亦有狐疑,但鸿酉性子更急,问道:“神君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半晌,叶自闲将法阵拍进澪夜眉心,这意味着他已经进入澪夜神识。师泽忙将刚刚画好的法阵启用,金光与咒文瞬间将叶自闲笼罩。

      待他打坐掐了诀,缓缓睁眼,瞳底一片晦暗,却不影响他同时说道:“异兽遭煞气影响躁动甚至入魔,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鸿酉,你可还记得从古至今,这种情况发生的频次如何?”

      鸿酉听罢,似乎滑行一阵,落在什么地方才开口道:“三界大战之前,子孙躁动几十年出现一两例;而非神格影响的魔化,近百年才会出现一例。当年因神君失了神格,导致本座法力微薄,战中遭贺元君暗算,灵魄坠落,许是萧淮远带走神君碎片时,顺手捞了本座一把,待醒转已是百年之后,这期间有何变数实难说清。”

      师泽当即明白这事恐怕要牵涉到鸿酉,便想起鸿酉的来历。

      当年叶自闲封印混沌兽耗时数年,其间泄露的部分混沌之气被他打散,欲逐个消减,不料一只体型仅次于混沌兽的凡间生灵吞天犼突然闯入,一脉混沌之气伺机入侵,叶自闲不忍取其性命,出手净化便造就了后人称其为‘帝鸿天祖’的异兽老祖宗——帝鸿氏,正是如今的鸿酉。

      也正因此,叶自闲错过最佳拦截时机,导致其余几脉混沌之气落入高山,恰逢矿脉疯长,分散的混沌之气很快被吞噬,渗入大地,天翻地覆不足以彻底清除。好在灵气亦在同一时间暴涨,气脉生长过程中,很快平衡了其对矿脉造成的紊乱。

      但这种平衡偶尔会被误入地底的异兽打破。
      帝鸿天祖常伴神君左右,即使接触矿脉,有神君看着也不至引发异动。但这家伙虽名为‘天祖’,却跟所有吞天犼一样,有严重且偏执的繁殖冲动,子女多到自己也数不清。那些小崽子哪知道什么混沌之气,有时钻到地底,触碰矿脉,引发稀释的混沌之气躁动,灵气便与之纠缠、碰撞,由此发散出另一种暴戾之气,这便是煞气。

      师泽即刻想到了什么,接话道:“煞气与鸿酉同宗同源,异兽又是鸿酉的子孙,受煞气影响躁动甚至魔化都不是怪事,但似乎...”

      叶自闲抬抬眼皮,要他继续说。
      “以前异兽躁动皆由鸿酉处置,若祸及凡间,鸿酉不便出面,景耀殿便会接手...”师泽掐着眉心:“三界大战后,这件事自然由上仙界全权负责,但我曾听乐百七说,近三百年间,辰一清做大将军三不五时便要镇压一次,是不是太频繁了?难道他身上有什么能刺激异兽,甚至引发躁动的东西?”

      叶自闲摇头道:“不,在他身上没有相关发现。我只是在想,贺元君急于完成气脉改造,必须启用神格,但他已无法利用辰一清,必会另辟蹊径。可无论怎么选,始终离不开煞气。而寻常异兽触发的煞气根本不足以与神格抗衡,除非他找到催化的方法。但若想催化矿脉中如此零散的煞气,必须得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源头...以激活...”

      “肉身!”师泽一拍大腿:“鸿酉你的肉身呢?”

      “小傻龙当真可笑!”鸿酉把喙磕得哒哒响,隔着神识都感受到他的嘲讽:“神君都碎成渣了,本座哪还有什么肉身!”

      这一喊,叶自闲立刻收起指诀,双瞳聚焦,惊诧道:“当年三界大战,鸿酉是在结界外遭暗算,到我失控之前,贺元君不曾离开过。那么镇仙台那日,他见到鸿酉没起半点疑心只有一种可能,他确定鸿酉已死。”

      “那还能有假?”鸿酉道:“帝鸿氏确实死了,此刻立于高峰俯瞰众生的,乃是身若惊鸿,风姿绝俗,人咸爱之的鸿酉大人~!”
      哗哗的风声夹杂着展翅的呼啦声,一听便知鸿酉正在自我欣赏,显然他更满意如今这副模样。

      但没人在听。

      “贺元君用肉身激活煞气,然后使手段催化。”师泽急道:“没有在万真山吗?”

      叶自闲摇摇头:“若是万真山我不可能发现不了。鸿酉,再说一遍你是在哪里遭暗算的?”

      “...”鸿酉心道:本座暂且原谅你们这些光溜溜没有皮毛华羽,要靠衣物打扮记性还不好的家伙。

      清清嗓子道:“贺元君仙灵化成异兽,于芙蓉谷引本座施救,待得近前,那仙灵炸垮了半匹山。而后本座冲上玉苍狼峰,又遭遇连环阵将本座炸飞出去。至于飞了多远,本座那时已经不能知道了...”

      叶自闲失了神格后,鸿酉受影响法力减弱,无法连接神识通知师泽与卫时行,只好蛰居深山进行自我修复。

      谁知,叶自闲的持续受刑同样使他无法自愈,于是,三界大战爆发时,它感受到世界崩塌的异动,只好拖着并未完全康复的身躯奔赴战场,而后遇袭。

      为此,师泽也曾疑惑贺元君究竟何时掌握鸿酉动向,又如何提前设下埋伏。不过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贺元君早已计划用鸿酉尸身催化煞气,再以辰一清为炉,盛煞气,炼神格。

      所以,设伏之地附近一定有他预先选好,使用鸿酉尸身的场所!

      “肃岭。”
      叶自闲与师泽同时脱口而出。

      芙蓉谷和玉苍狼峰位于巴郎山脉,而肃岭正是其一条分支,玉苍狼峰与之相隔不过二十余里,要说鸿酉被连环暴击砸飞到那儿,一点也不奇怪。

      而前不久,他们都听闻有个人离奇的死在那——楚焯文的师父,前雷陀圣仙,孟舟言。

      这正好可以解释孟舟言为何在卸任二百多年后才被灭口。
      从他为楚焯文留下图纸来看,或许他卸任云游是为了破坏贺元君的计划,进而发现鸿酉的尸身,或许还动了贺元君设下的法阵遭至杀身之祸。

      如果一切属实,戾蛩入魔后,对怨气无动于衷直取九幽坛,正是贺元君主动出击的一环。

      师泽不及细想,当务之急是阻止更多异兽进入魔化,否则,不止莫世棠扛不住,妖族倾巢而出也不见得能撑太久...

      “鸿酉!即刻前往肃岭南麓,沿途就近检查封印。”师泽发号施令时相当威严,就算鸿酉多以长辈自居,每到这种时候,也只有乖乖听命的份。

      鸿酉翅膀扑棱,师泽调兵遣将,静默的蛇妖变换阵型,澪夜规律的呼吸...盘龙峰的一切在瞬间坍缩成一粒小小的光点,汇入黑暗中的漫天星芒。

      未知的苍穹下,叶自闲盘腿席地,掐诀的两手搭在膝头,他的眼前,一座金丝编织的巍峨大殿,正如一尊盘卧的巨兽,呼吸吐纳,微微起伏。

      细碎白光如绸,在蓝紫星芒的环绕下幽幽接近殿墙,甫一触碰,风暴击碎白光,气浪扫过叶自闲面颊。

      他逆着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苏北洵在溟界百般试探之余,叶自闲也没闲着,可正如所料,贺元君修改魆市法阵,江断云的破阵之法已然失效。

      尽管他数次修改破阵之法,截至目前已尝试破阵上百次,仍以失败告终。
      他真切的感受到,那已经不是寻常法阵范畴,难道贺元君已经能够使用神格?

      不,他很快否定这种想法。
      若是如此,贺元君无需调动煞气...

      通过澪夜神识,他感应到其余混沌兽的焦躁,煞气与灵气纠缠在大殿之内暴烈的撕扯,某种法阵发出剧烈轰鸣,嗡嗡声回荡在这层虚空之中。

      真实被封锁,唯有混沌兽脉搏凌乱的震荡,预示着气脉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必须切断煞气来源。叶自闲将希望寄托在鸿酉身上,然而等待的间隙,另一种不安渐渐漫上心头。

      此时解封印放异兽,无异于暴露以帝鸿天祖尸身催动煞气之举,相较当前状况,悄无声息躲在法阵中完成气脉改造乃上上策,不是吗?

      而且,贺元君难道不知我正尝试破阵?
      若知,为何不出手?
      若不知...这般大的动静,怎会不知呢?

      叶自闲兀自琢磨却听神识中鸿酉急道:“肃岭南麓确有异动...”不知为何,他似乎松下一口气来。又听鸿酉道:“贺元君这杂碎!上仙界禁地中封印的异兽,全在肃岭南麓冒出来了!他到底什么时候...”

      叶自闲顿时豁然又暗道不好,这紧要关头贺元君当然不会出手!催生煞气魔化异兽根本已到最后一环,而接下来,只要气脉产生一丝裂缝,山河消融只在瞬息!

      “鸿酉,即刻干扰催化煞气。贺元君藏身之阵只得强破,各就其位!”叶自闲以神识发令。

      鸿酉闻言浑身爆出雪白焰苗,展翅俯冲而下;乐百七速掐指诀,盘龙峰各处妖元频闪妖阵腾飞,光晕如层层波涛荡漾的天空中,楚焯文双眼隐没在风镜之后,座下铜枭划破长空,排山倒海的铜枭阵紧随其后。

      师泽置身蛇妖法阵,行至叶自闲身后长舒一气,继而那掌中爆开一团交融水火,掌心相对,轻轻一搓,水火如晶莹碎星,洒遍叶自闲满身。

      紧接着那名为‘万象’的法宝笔墨骤然腾空,一只无形的手提笔泼墨,只见白光闪过,天地刹那倒转,山海化作连片金线,扭转、翻滚,交织着冲向天际一粒黑点。

      犹如针尖穿丝缎,这动静细微得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然而眨眼间,那黑点所在如缎面被撕毁,无数线头崩裂炸出,细长的丝线无风飘扬,裂口不断扩宽再扩宽,金丝所铸之大殿现于眼前,震颤着层层剥脱,好像一只巨兽在挣扎中被剥去皮囊,露出狂风肆虐的内核。

      “这是什么?”师泽难掩惊骇,低头看来:“从未见你用过...”

      叶自闲面色淡然:“你可以理解为,我不看它,它便无法存在。”

      靠...师泽腹诽道:听不懂,但很厉害。

      说话间,原地肆虐的风暴缓缓汇聚,那好像是...一张脸?

      叶自闲似有无奈叹息:“不行...没有神格,仅能撕去外相...”

      那张脸十分巨大,在他叹息间,一双眼皮颤颤撩起...

      那法阵失去外相并非现出内况,难道还有一层?贺元君把结界做成自己的脸?
      师泽顿的一愣,这情形叫他看不懂了。这什么邪术?

      就在此时,天地无声震动,那张脸痛苦地扭曲却发不出一星嘶吼,那面皮乌黑飞旋的风暴下隐隐泛起火光,巨大的瞳孔不断爆出火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向师泽席卷而来。

      这种感觉,他在漠县那场风暴中领教过!
      是气脉...

      “糟了!”叶自闲面色骤然乌青:“他们看见了盘龙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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