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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逃兵 “紧要关头 ...

  •   叶自闲猛然起身,伤口再度撕裂的剧痛与气急攻心同时作用,催得喉头一阵腥甜。等他按住伤口跌跌撞撞走到窗边,那家伙已行至院门口。叶自闲随手掐诀,几道冰楞横出,直直戳进辰一清脚边的泥土里。

      辰一清眼皮也没抬,抬腿踹碎了一步跨出结界,转瞬又是三道白光闪过,冰楞划破手臂,有一支竟刺穿了他的肩膀。但那伤口立刻愈合,丝毫不影响他扯着嗓子叫自家三小弟。

      “辰一清!你给我回来!”叶自闲叫着就要翻窗下楼,岂料扯着伤口脚下一软,狼狈地挂在窗沿:“你这是无理取闹!”

      结界把他的声音隔在里边,辰一清大步流星走了几步,斜过眼角瞥见大树后转出个身影,十分意外。

      硕大的叶片罩着曾用石头偷袭他的红狐小妖,见他面色不豫,便局促地举起手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又见辰一清抬腿要走,小妖急道:“等等!我、我有事请教...”

      辰一清见他一双圆眼睛滴溜溜的,颇有些着急,便回头瞄一眼,窗口没了人影,又举目四望,也没那仨臭小子的身影,才两手叉腰,不耐烦道:“赶紧说,我还有事。”

      “能不能告诉我...”小妖咽一口唾沫,指指他的手臂:“要怎么才能练出你这样的筋肉啊?”

      辰一清哪料到这小屁孩是来问这个的,拍拍他脑袋说:“此非一日之功,你若早点来问,我还能与你细说,以后问你们妖王去吧,他是比我差点,但也算不错了。”

      小妖似是早有预料,不等他说完便往挂在胸前的布包里翻找一通,着急忙慌地摸出个圆圆的东西摊在爪子里说:“给,这是为上次冲你丢石头道歉的。”

      是一颗黄澄澄的杏子。

      “对不起,那时候不认识你,又见神君好像不大高兴,所以...嘿...”小妖说罢又摸出一颗放在掌心,却因手小果子大,险些掉地上,便不由分说,囫囵塞进辰一清手里:“第二颗是感谢你为妖族做的一切!”

      “啊?”辰一清一时摸不着头脑:“什么?”

      小妖立刻现出极其神秘的神色,压低嗓音,毛爪子半掩着嘴说:“乐长老跟他家曾曾曾孙乐五千说,你抗住什么煞气,还扛了几百年。要不是你,妖族早被灭了!”

      辰一清心道怎么还有这种解释?却见那小妖又做噤声状:“我瞧你这身板,也当是个英雄的。放心,你低调不愿提起,英雄都这样,我懂。我会替你保密的。”

      辰一清简直哭笑不得,却插不上话,那小妖再次递来一个硕大的杏子,却不强塞给他,又道:“这一颗,请务必收下!”

      话说得快,却十分诚恳。辰一清便饶有兴致地蹲下去,接过杏子抛了抛,笑问:“这一颗又是为什么?”

      “哈哈!你收下啦!”红狐小妖高兴极了,一拍手掌道:“这是结拜礼,从此咱们就做兄弟啦!”

      哗——
      蓄谋已久的雨来势汹汹,红狐小妖急忙支起阔叶,把辰一清的脑袋也罩进来。

      小妖见他一言不发,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便以为英雄心高气傲,不肯与孩子做兄弟,拔腿便跑。跑出两步一回头,见他还蹲在那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浇了个透,便喊道:“那杏子为灵泉所养,收了便是结下契约不可反悔!兄长,我明天再来找你!”

      沉重的雨滴敲打着厚厚的叶片,是密集凌乱的鼓声。
      少有人知,辰一清的童年就是从几颗杏子开始的,不过那时真正的兄长叫他野种,今天素不相识的孩子叫他兄长。

      所以吴元律阳赶到时,只看见他蹲在暴雨里对着几颗杏子发呆,十分困惑。连后脚赶到的穆彤那震天的哭声,竟也没叫他回过神来。

      “昱明仙君没救了哥!”穆彤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哥我悔死了!当初凌少初不过要我带句话,我怎么就...我怎么那么坏啊!”

      辰一清毫无反应,吴元撑着伞莫名其妙,劝他有事赶紧回屋再说,律阳要哄穆彤,还没开口,叶自闲雷劈似的声音震得雨帘也抖三抖:“辰一清你这个王八蛋!今天要是敢走,你我永不相见!”

      只见叶自闲步伐沉重而急切,两手握拳,即便什么也没拿,却大有提着斩海大刀的架势!
      三小弟倒吸一口冷气,开了眼了,神君何时这般杀气腾腾?

      这话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辰一清将那杏子塞进衣袍,起身淡淡道:“那就不见了吧。”

      穆彤不哭了,吴元律阳噎住了,六只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盼着盯出个答案。

      “我被甩了...”
      吴元一激灵:“怎么又...?”

      “你别管。”辰一清大手一挥,头也不回抛了个指诀。先是一道符文钻进丹田,锁住叶自闲的仙脉,又将他噤声,随后金光汇聚,将他圈进一道小小的结界,挡风挡雨,跟个五彩泡泡似的,飘飘扬扬,直把人往屋里送。

      “我要走了,跟你们说一声。”辰一清冲院子扬了扬下巴:“好好跟着神君,将来上仙界...”

      “不是!哥你什么意思?”吴元抢进一步,试图搞清楚为什么在这紧要关头,两人还要闹分手,还有没有责任心了。

      岂料律阳咣当挡在他身前,道:“我要跟你。”说罢看向穆彤:“你呢?”
      穆彤抽抽着,瓮声瓮气地说:“我也跟你。”
      吴元将二人一扒拉:“不是你们先问清楚...”

      律阳两臂抱胸,咧嘴道:“问不问清楚都是跟哥走,有问题吗?”吴元便想,那倒也是。当即表态,我也跟哥走。

      辰一清有点后悔临时起意来这场告别,严格说来,他这是临阵脱逃,要不了多久师泽知道这消息,八成...不,十成会亲自出马亲手把他砍成八百块。
      当然,死不死另说,砍是没跑了。

      “不行,我是做逃兵,不能带着你们...”

      “辰一清!”雷鸣般的暴喝盖过雨声,震得人手脚发麻,寒风暴起,将小楼木门冲了个稀巴烂。结界在瞬间崩塌,雨水凝结成冰,雪白的颗粒汇成滔天巨浪,咆哮着奔涌而来!

      “我去!”
      辰一清其实没有见过叶自闲真正愤怒的样子,不免对这状况大吃一惊。

      三小弟也没见过这阵势,不过吴元率先反应过来,竖起金盾骂骂咧咧:“哥!你把神君怎么了?”

      辰一清百口莫辩:“怎么又是我...”话没说完,穆彤跳起来挂上他脖颈惊叫道:“完了完了!这是要就地正法啊!”
      律阳旋身与吴元并肩,急得快哭了:“怕是挡不住,哥你别愣着快起法啊!”

      冰霜近在咫尺,巨浪奔腾压顶,辰一清来不及细想,一手抓一个:“喊喊喊!喊魂呢!”
      话音未落,数以万亿计的碎冰雪粒冲破金盾吞噬金光,冰雪的浪潮涌进密林,闪电暴雷轮番上阵,风雨中摇曳的树冠遭受冲击,轰隆隆的倒向一侧,险些连根拔起。

      风暴未散,急雨依旧,霜雪化作雨水,茫茫白雾中现出个踉跄的身影。
      那人捂住腹部伤口,血从指缝渗出,仓促披上的月白的外袍,正洇出一团巨大的花朵,那是这颓然天地间唯一一点模糊的鲜红。

      叶自闲急促地喘息,沉重而艰难,他烦躁地抹去满脸雨水,却发现怎么也抹不干净。
      暴雨沿着挺立的五官流淌,冰冷刺骨,他在那找了很久很久,久到雨水浇灭怒火,雷鸣将理智重聚,突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望向那一株千年茶树,抿紧唇线,喉结不住抖动,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他的眼里一片灰暗,与天地的风雨如出一辙。

      有人眼底晦暗,便有人怒不可遏。
      师泽的愤怒自不必说,消耗大量怨气仍束手无策的莫世棠亦是面色阴沉,眼角暴起黑色血络。

      “神君可知,辰一清离开意味着什么?”这位溟界之主话里有话。

      师泽拍碎了两张桌子,此刻铁青着脸递上龙鳞,见叶自闲将其贴在渗血的伤处,便咬着腮帮子懒得说话。

      “我没设想过这种情况,”叶自闲扶着额头,淡淡道:“更没料到他会走。”

      “无妨,”莫世棠道:“本王虽看好姓辰这小子,但他不争气谁也没办法。人嘛,想做仙尊的多得是,再找不难。”她略作停顿,理着袖口又道:“神君好生休养,近日苏北洵动向反常,恐怕贺元君要有动作了。”

      早先辰一清在的时候,是拨了吴元律阳协助莫世棠拿下苏北洵,岂料这事给楚焯文在契木塔用火雷炸神女像给搅和了。等楚焯文这事搞清楚,江断云的事又来了,一桩赶一桩,根本来不及出手,莫世棠分不开身,便也只能先监测动向。

      “苏北洵围而不打,多是声东击西。”师泽道:“如今楚焯文在盘龙峰,九墉山归王琥川调遣,可我的人盯了许久,王琥川和来子芥始终没有现身。而庞文霑,带着他煊台山人手,早被打发去统辖福地。想来是因佰长明之死,贺元君不再信任。但辰一清提过的风督司,始终没有消息...”

      “风督司没了。”叶自闲揉着太阳穴道:“有个姓连的小子,三十年前辰一清留他一口气,如今倒好,风督司一众仙员灵丹换他修为大增,连司督也未幸免。那寒厄堤早成了摄取灵丹之地,但我在那里没有发现贺元君踪迹...”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冲师泽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太融行天阵被篡改,怎么发现的?有图纸吗?”

      见师泽满脸诧异中带着莫名,叶自闲立刻‘噢’出声来。
      他想起当初转移澪夜时,乐百七见地上隐有法阵残留,便临了图纸。但紧接着,他重伤沉眠,几年后才见到这东西。那上边只有巽六位一处痕迹清晰,仅能辨别确有变化,但不知全貌,又难以确认对整体造成了什么影响。
      那会儿他才醒,脑子不清楚,确实给忘了。

      他掐着眉心,想到不久前辰一清还提过这事,可惜当时他正留意天殒之瞳的变化,加上被越来越明显的天外法则注视搞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想到多问一句,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莫世棠显然不关心此事,起身道:“本王先回溟界,看凌少初那样子,必是要跟着去的。”

      叶自闲回神叹道:“有多少把握?”

      莫世棠耸耸肩:“江断云肉身废了,元神散得七七八八,凌少初拼了命存下来一点点,死马当做活马医,扔九幽坛里试试咯。”

      “有劳,”叶自闲点点头,又道:“辰一清把三个孩子带走了,许多安排都得变...”

      “这你就别管了,”师泽接话道:“你没想过那混账东西要走,我可连他不肯合作,背后捅一刀都想到了。”他剜来一眼,语气不善:“真不知道你对他哪来的信心,行为乖张,喜怒无常,根本不是个靠谱的。”

      见莫世棠没什么反应,叶自闲便明白他二人恐怕早有后手。
      但师泽当着小辈这么说,他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便起身道:“那我就不管了。”

      说完咣当咣当出了屋,莫世棠这才摇摇头:“他俩来真的?”

      师泽冷笑着冲外头打了哨,转身道:“你敢赌吗?”

      莫世棠摆摆手:“本王一向对赌博猜码之流深恶痛绝。虽说大战在即,非友即是敌。但妖王也听句劝,别把事情做得太绝,真要了辰一清的命,神君铁定找你麻烦。”

      “呵!”师泽翻了个白眼:“那他把我宰了呗。就是除不掉辰一清,也得将他封起来。继任仙尊可以慢慢选,但这家伙万一哪根筋搭错了,杀回来绑架神君闹个天翻地覆怎么办?再万一,他想清楚又要做仙尊怎么办?难不成看着这点破事没完没了的搅和吗?”

      莫世棠哑然失笑,心道绑架神君有可能,吵着闹着要做仙尊怕是不可能了,毕竟他只想做你的继父。
      转念正色道:“多问一句,经贺元君一事,神君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位置交给谁都不把稳,何不自己来?”

      师泽默了一阵,冷哼道:“整日想着玩,还懒。真有这意思,早没贺元君什么事了。”

      精得跟狐狸似的莫世棠当即明白他有所隐瞒,又道同盟之间最忌刨根问底。眼前这妖王儿子可比他神君爹有分寸多了,只要把贺元君拉下来,送一个妖族溟界都认可的人上去,那才是天下太平的根基。至于其他的...神君家这点破事,谁爱管谁管去!

      “罢了,”莫世棠清清嗓子:“辰一清不好对付,可要本王协助?”

      “你忙你的,”师泽挥挥手:“天下魔神异兽的老祖宗在此,还怕收拾不了他?”

      只听天顶响起一声尖利的啸叫,凶猛的气流劈开雨雾,流光溢彩的羽毛在灰暗天地中格外明丽,鸿酉就这般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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