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梦呓 “我要天下 ...

  •   九幽坛之下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阴暗可怕。

      红木楼阁长明灯,飞檐吊角金丝绸,律阳愣了半晌,不可思议道:“这这这是哪家酒肆?好气派啊...咦?”
      定睛一看,吴元正指着一块牌子冲他挤眉弄眼。

      几道光束横空扫过,齐齐聚焦牌子上几个大字‘妖王沉眠处’。
      “怎么样?”莫世棠心情甚佳:“这地方连神君也没来过。”

      “溟王大人,”吴元嘴角抽搐着:“恕小弟直言,九幽坛下真不适合做景点。”
      “什么景点?”莫世棠把袖子甩得呼呼响:“你们知道本王头回见着那么大一条龙躺在寝屋底下有多恐惧吗?”
      那是莫世棠从生到死千年岁月里最狼狈的一瞬间。
      酆幽殿里,溟界官员还在为要不要集中管控至纯怨气吵得不可开交,却不知在他们脚下很深的地方,溟王大人用法术震碎一块诡异的巨石,脚下一空,掉进了某个黑漆漆的地方。

      鬼是不会怕鬼的,但溟王大人趴在地上的时候背脊发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待她打个响指,鬼火亮起时,妖王真龙那颗与她等身的硕大的眼睛,正反射着幽幽磷光。
      真龙沉眠不闭眼,盯得溟王魂魄层层分离,几近酥脆。

      “只怕他哪天醒来窜天而上,本王无时不刻盼着那祖宗早日现世,赶紧把他真身拿回去,谁知道一等就是七百年!”
      “七百年啊朋友们!”莫世棠一撩长发两手叉腰,面上恐惧没了影,意气风发道:“幸亏沉眠之地尚有前溟王消散前一丝记忆,其中有妖王人形之相貌,本王才能在见到申大人的第一时间认出来。所以!”
      “本王供了真龙之身七百年,难道不该留个纪念吗?”

      吴元律阳乖巧地鼓掌,辰一清抢步上前,咣叽撞她个趔趄,一手提着小狸猫,一手提着大金蛇,骂骂咧咧:“什么真龙!就是个小肚鸡肠的王八蛋!天天针对我!啊——”

      余洋下口是真狠,辰一清腿上立即血流如注。
      “呸呸呸!你才是王八蛋!”余洋就着原形手舞足蹈,嚷嚷道:“鸿酉都告诉我了!你把叶哥哥关在华云峰弄得浑身是血,至今隐瞒伤处耽误治疗!叶哥哥为了救你差点没命,你却这样对他,好狠的心啊!”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天哪!你竟敢关押神君!”大金蛇那嘴也是吧嗒吧嗒地叫唤:“都说上仙坏,这话一点没错。余洋我告诉你,这家伙垂涎神君已久,当年在大漠,趁我去找长云的间隙竟妄想吃神君的嘴巴!要不是我及时出现...啊!你别抖!会脱臼的!喂!”
      “让你大嘴巴,拆了做蛇羹!”

      莫世棠越听越精神,摸着下巴高声道:“你俩别气嗷,他已经被神君甩了。”

      余洋:“谢天谢地!”
      蛇妖:“苍天有眼!”

      提及这茬,辰一清顿时泄了气,一左一右把两只小妖扔出去,鼓着腮帮子呼呼喘气,试着转移话题:“盘龙峰出口怎么能放在九幽坛下?”

      莫世棠两臂张开,把变回人形的余洋和蛇妖撵到身后护着,嘿嘿笑道:“你也太小看神君了,其实随处皆可出入盘龙峰,只不过咒文与信物缺一不可。本王特意把你们带到这儿来,一个个不给我交代清楚哪儿也别想去!”

      众人一愣,蛇妖先跳了起来:“我赶时间,我先来!”
      只见她往莫世棠眼前哧溜跪下磕了一个,一双金瞳扑闪扑闪的:“溟王大人,小的叫尼那若,住在大漠深处一个叫契木塔的地方。那里呢,有一尊非常漂亮的神女像,具体来历您可以问那个被神君甩了的上仙。我感应到神女像发生剧烈震荡,怕是战火已烧到此处,百姓平民危在旦夕,我出盘龙峰就是为了救他们...”

      莫世棠听罢,俯身冲她一笑:“救人啊?”
      尼那若点头如捣蒜,莫世棠言简意赅:“驳回!下一个!”

      尼那若忙抓着她衣袍连问几个为什么,莫世棠耸耸肩:“朝代更迭属世间纷争,三界无权插手,这是神君立的规矩。”
      “那我不救人了。”尼那若急出一头汗,又道:“我就去施个法,保神女像不毁不灭,可以吗?”

      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世棠当然是否决。一旁烦躁不安的辰一清开口了:“你俩跟她一起去,”他指了指吴元律阳:“保神女像,施法后立刻返回。”

      “哟!”莫世棠窜过去揪他耳朵:“还当自己是大将军呢?”
      “别别、你听我说!”辰一清挡开她,说道:“你还记得漠县那个有护身咒,不停给神君磕头的凡人吗?他们家护身咒与神女像有关,神女像又与神君有关。那尊神女像若是毁了,神君也会不开心的,相信我。”

      莫世棠满腹狐疑,微眯着眼望向余洋,见她盘腿坐地上气鼓鼓的,嘟囔道:“溟王大人别看我。姓辰的所说属实,尼那若守护神女像数百年亦是事实。可本狸猫只是想阻止尼那若才被牵扯进来的。”

      这么一说,莫世棠便心里有数,谅这几个小皮猴也不敢算计她。便道:“吴元律阳跟着去可以,但两个上仙一个蛇妖目标太大,本王叫骆朝凡跟着,分与你等鬼气,扮作溟泠使以防万一。”

      事情就这么办了,骆朝凡领着人要走时,莫世棠又再嘱咐,只给半个时辰,若有异常必须立刻返回。骆朝凡肃穆领命,起法要走,辰一清跟块天降巨石似的,两眼放光撞进来,骆朝凡惊出一身冷汗却已经来不及止法。

      辰一清见那红木楼阁摇摇晃晃,心下大喜,岂料转眼那景色又稳定下来,上扬的嘴角立马紧绷了。

      “本王还能让你耍了?”莫世棠飘到他面前,十分得意:“料到神君要与你摊牌,没料到这么果断,说说看,什么情况?”

      辰一清抹把脸,料想不坦白是跑不掉了,沉身往地上一坐,无不哀怨地说:“把我记忆掐了一丢就是三十年。我费尽心思把他找回来,给一座金山的嫁妆,又苦口婆心讲干了嘴,他倒好,竟要我拜师做弟子。我不答应,转头把我塞给妖王还拒不相见。神君怎么了,神君就能不讲道理吗!”

      “屁!”余洋跳起来破口大骂:“你把叶哥哥关起来,违背他人意愿,伤害他人身体!他还让你做弟子,你还不答应!给我写话本呢?”提到这茬气红了眼,一团紫气纠缠于掌心,生出两尺有余的柴刀,锋刃寒光在余洋眼底闪烁:“溟王大人搭把手,老娘阉了他!”

      见她蹭蹭两步靠近来,辰一清顿时跳出十步远,莫世棠横出一掌捞着余洋腰间,由着她乱劈乱砍,不慌不忙道:“小余洋明辨是非,善恶分明,是个好狸猫。但你忽略了一件事,他真有把神君关起来的本事?”
      莫说余洋,就连辰一清也愣住了。

      “据妖王所说,当年神君是被骗去华云峰,以研法的名义自行加上禁制。贺元君正是借此机会一举夺走神格,这才导致他无法解开自己的禁制。”
      莫世棠又道:“有前车之鉴,即便辰一清体内有神格又怎么样?他又不会用,更无法布下囚神禁制。寻常仙法如何能困住神君?”

      余洋眼眸一转,将刀锋对准了莫世棠:“溟王大人你和姓辰的是一伙的吧?为开脱罪行,竟扭曲事实,意指神君...”

      莫世棠不等她说完,指尖弹弹刀刃笑道:“本王是女鬼,就你那点修为,一刀砍来变两个,两刀砍来变四个,刚好抓你四条腿。”话锋一转又道:“有意纵容,以身入局,怎么都说得通,纠结表象毫无意义。神君调养三十年你离得最近,他怎么想,你最清楚。”

      余洋心口没来由的一凉。
      她只记得最初那三年,叶自闲终日沉浸在混沌的意识中。澪夜法阵总有阳光照耀,谷底却似有焰火阴燃,焦灼得令人揪心。
      她至今不知道叶自闲在对抗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反复喃喃自语‘对不起’。只能在他目无焦点,迷糊问出‘油栎花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捉住他冰冷手一遍遍地说,叶哥哥,等你醒来我带你去看。

      他在第四年醒来,又是那个温和的叶哥哥,教她打坐行气与她说笑闲聊,却不再提起油栎花,好像那只是毫无意义的梦呓。
      往后二十几年平淡如水的生活只掀起过一次波澜,正是叶自闲第一次离开盘龙峰,于上仙界再见辰一清那天。
      那也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叶自闲撒气摔东西。

      那天之后,她奉命前往漠县,藏住一身妖气,在叶自闲的操控下平稳取出宁从风体内的上仙元神灵丹。回来时,叶自闲对她赞赏有加,但之后的日子,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容。
      她也曾以为,二人真正的重逢可以让叶哥哥喜笑颜开,但事实上带来的只有日渐深锁的眉头。
      她将一切归咎于华云峰讳莫如深的混蛋事,罪魁祸首当然该受到惩罚,但溟王的话又让她不得不思考,叶哥哥早已坦白对此人心怀愧疚,在暗无天日里不断重复的‘对不起’,是不是意味着另一种超越愧疚的无助,从而将那些伤害当做弥补?

      莫世棠轻易挑开刀刃,拍拍她的头说:“有些事,你急有什么用?”
      好似一阵风吹散了迷雾,余洋忿忿地收回法术,反问道:“溟王大人到底要什么?”

      莫世棠朗声笑道:“要天下太平,你信吗?”
      余洋翻了个白眼,她便回头冲辰一清道:“你小子,我用九十年至纯怨气把你捞回来,可不是为了再把你放出去送死的。妖王教你神君教你,哪个不是教?怎么还闹脾气了!趁他俩没发现,赶紧回去。”

      “神经,”辰一清如梦初醒,一摆手道:“我只是搞不懂妖王为何总针对我,每日行气打坐完了,不是把我架火上烤,就是挂在瀑布里洗。可骂归骂,也知道阿闲有他的用意,又不是不干了...时间紧迫赶紧送我去淮州。”

      “你没事吧?还去淮州!”莫世棠气笑了:“若是去别的地方都算了,仙籍大多汇集中原,你灵丹尚未恢复不可起法,哪怕只是些散仙中仙,只要发现你的踪迹,上仙立马赶来。不准去!”

      “不行我必须去,”辰一清急道:“要不你也把我扮成溟泠使,再不成...劳您大驾护我一程总行了吧!”
      见莫世棠丝毫不为所动,辰一清又道:“反正我说啥你都不信,余洋!告诉溟王殿下淮州有什么?”

      “呵呵!别跟我说话,我哪知...”话说一半,余洋猝然愣住。

      当辰一清如愿扮作溟泠使来到淮州,蹲在一片废墟中翻找什么时,莫世棠亦做溟界公干装扮,负手跟在他后头念叨。
      “你到底搞没搞清状况?”

      辰一清掀起一块烧焦的横梁,见下方现出一片炭灰,微微叹息道:“搞清楚了,重点就是阿闲装聋作哑,妖王百般阻挠,见不着人更说不上话。我只能让他睹物思人!”

      莫世棠揉揉眉心:“你脑子里只有追神君一件事吗?”
      “是的。”辰一清将那横梁甩飞出去,满腹怨恨道:“知道他近在眼前却无法相见,比死还难受!算了你不会懂的...”

      该死的恋爱脑一根筋!
      莫世棠暗自咒骂,又听他说:“神君嘛,就像凡间帝王有个三宫六院的也不奇怪,可那妖王到底怎么回事?正宫娘娘也没有霸占着君上不让见的道理...”

      三宫六院正宫娘娘又是什么鬼?
      莫世棠当然不知道辰一清闭关沣阳山那段时日,埋头苦读的不止吴元重操旧业,搜罗提供的各种口味猎奇劲爆之闱中秘戏;还有穆彤悉心挑选的,包括但不限于‘无情剑客过情关’、‘霸道将军苦情路’、‘三千佳丽之谁是王者’、‘女帝专宠五十年,我做对了什么’之各色话本。

      但她知道一件事,对于这样固执的恋爱脑,不达成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他不罢休,正事也就别想办了。
      莫世棠掐完眉心揉太阳穴,额上青筋咣咣跳:“首先,妖王不是什么正宫娘娘,如果一定要参考你脑子里的宫廷大戏来比喻,那么,他得算神君嫡子。”

      辰一清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来。

      “其次,近几朝民风含蓄,这种事少有。但我做人时,风气开明得多,也见得多。母亲若另寻夫君,家中子女怀有敌意搞事情那可太常见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辰一清在短暂的呆愣后,胸中澎湃,头顶充血,活像打通任督二脉,炼成绝世神功,站在一地废墟中两手叉腰哈哈大笑,声震山河。
      连日笼罩的阴云一举散尽,垂头丧气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不仅重新站起来了,甚至感到长高了两寸!
      犀利旋身,立即单膝着地,抱拳道:“溟王大人请受小弟一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你就是我与阿闲白头偕老的功臣!成亲那日,上座非您莫属!”

      莫世棠见状倒把心放回了肚子,又想叮嘱两句,抬眼见他从脚下挖出几坨黑乎乎的东西揣进怀里,话还没说呢,一阵风似的,人没了。再一回头,高声呵斥:“高兴归高兴,好端端的拔树干什么?有没有公德心啊!”

      早些时候,骆朝凡也想问辰一清这人到底有没有公德心,当着溟王的面一声不吭往法阵里跳,是想害死谁?
      好在黑雾散去,风沙乍起之时,身边只有三个人影。骆朝凡刚松下一口气,便听得扮成溟泠使的吴元一声惊呼:糟了!
      那茫茫沙暴之中,高大的神女像脚下立着的身影颇为眼熟。

      待回过味来,骆朝凡便确定辰一清与自己八字相冲,上一次见他差点丢了官职,这一次见他,就要丢了小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