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不思凡》金炀

107、第一百零七章 荒唐 “上仙界没

　　景耀圣仙禁足沣阳山第二个月末，整个仙界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没有浪子回头这回事。荒唐的人永远荒唐，成就、功绩落在旁人身上，定会倍加珍惜；但于辰一清而言，那只是更加荒唐的资本。

　　有如凡间昏聩的帝王总要找点事情可劲造，辰一清也是。

　　沣阳山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而繁复的香气，他兴头一转，开始造屋子，将沣阳山上上下下改头换面。当然对他来说，土木无需大兴，施法施法再施法便是。

　　那一天，人们先是看见沣阳山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听得一阵乒乒乓乓，金光在云缝间闪烁好一阵，蘑菇云变成了黑乎乎的毒蘑菇。雷光火闪，风雨大作又是一日夜，待那金秋艳阳普照大地之时，沣阳山散发的黄金光泽，连天音殿内都照得噌亮。

　　那日上殿的圣仙们，人手一副圆乎的墨晶琉璃镜架在鼻梁上，仙尊也有。这是雷陀圣仙楚文焯的手艺，众仙感恩戴恩，连呼其为护眼及时雨。

　　一连三日，沣阳山纯金建筑如雨后春笋直往外冒，金光都照到千溪瑶台去了，贺元君连打坐都得戴着墨晶琉璃镜。终于在第四日忍无可忍，降下一道不太认真的天雷，把辰一清霹个焦头土脸。

　　辰一清一头炸毛，打着赤膊，趿着鞋钻出屋来，看看天，又看看完好无损但直冒青烟的黄金屋，悟出一个道理：为什么凡人用木料泥瓦造屋子？因为黄金造的屋子会吸引雷电并放大数十倍效果。

　　所以第二天人们又看见沣阳山腾起了蘑菇云，三日后云雾散去，山间建筑已变回古朴模样。

　　辰一清居然消停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偶尔能听见韶松园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击打声，又或是悉悉索索的打磨声，偶尔穿插穆彤嘤嘤的哭泣声。

　　于是，传言说辰一清闲得没事在家打孩子。

　　没人敢劝，谁都怕被他当孩子打，又不是没干过。

　　问吴元律阳吧，笑而不答。

　　仙尊听罢一笑，打？我还不知道他？穆彤那小云团他心疼还来不及呢。

　　笑完了就说，不管他干嘛吧，你就说是不是真禁足了？不过以后啊，个人品味方面得加强一下。

　　经此一事，贺元君也有收获，把墨晶琉璃镜当个宝贝，浑圆的镜片叫楚文焯用黄金镶了框，做了腿，架在鼻梁上何其有范儿。

　　妖族对气穴的骚扰并未停止，局势也没有任何变化。贺元君每日处理公文，听完与妖族对峙的战况，除了待在千溪瑶台打坐养伤，便是戴着墨晶琉璃镜满街溜达。生活不乏紧张却惬意，似乎妖族、仙界达成了某种奇特的平衡。

　　玩儿似的。仙尊无语，也不知收回‘师泽变了’这句话还来不来得及。

　　又过了一段日子，实在无聊，连上辰一清神识，好家伙，贺元君没发火，臭小子倒先计较起来，自认斩杀崇华天一点错也没有，为天雷霹他那事还记恨上了，张口就要八十斤仙桃。

　　贺元君太阳穴跳着疼，才八十斤？算上穆彤了吗？

　　那一百斤吧。辰一清说。

　　于是，当天下午，吴元律阳对着院里忽然出现的一百八十斤仙桃目瞪口呆。久未出门的辰一清披了件袍子，吊儿郎当的出现在二人面前，说一百斤给穆彤补补水分，剩下的你俩慢慢吃。咣当——又闭门了。

　　然而，与关门声同时响起的，是雷陀殿的预警。

　　“异常气象将在一个时辰内出现，规模大，灾情点多。情况十分紧急，诸位圣仙请速到天音殿！”同杰在圣仙共通神识中通传。

　　辰一清咣当又开了门，冲吴元道：“你去天音殿，一切听仙尊安排！”

　　说完丢个法阵，金光一闪，吴元置身天音殿，手里的桃还没来得及啃。

　　贺元君掐了掐人中，好嘛，要八十斤给一百八十斤还哄不好，简直得寸进尺。转念想到三个月禁足期是自己说的，又把那口气憋回了独子，抬手示意楚文焯说说情况。

　　这边还没开口，同杰神色一变，立即禀报：“仙尊，混沌兽梵竺挣脱封印，搅乱气脉，此刻正...”

　　“禀仙尊！”妙风殿苏北浔疾言厉色：“正元塔、北澜峰等五处异兽封印被爆破！气穴攻击一反常态相当凶猛！”

　　“师泽呢？”
　　“尚未现身。”

　　贺元君双目如鹰十分凌厉：“雷陀殿留人引导气脉，其余圣仙殿以属地为核心把人散出去防御极端气象；至于梵竺...”

　　梵竺挣脱封印此事不简单。除澪夜外，几只混沌兽皆在上仙界监控之下。封印才做过修补，若要动手脚，风督司怎会毫无察觉？还是说，师泽已经恢复到可以通过澪夜对其他混沌兽下手了？

　　贺元君拿不准，却很清楚妖族的目的。一旦进入封印地，神识感应都会断，那将是对上仙界下手的最好机会。

　　可他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坐得住，神色一转，道：“同杰，梵竺交给你，限制其行动，别让他跑出来即可；吴元，带敖奇营随我镇压异兽。告诉律阳，剩余天将交由他指挥，即庄殿所研诛妖联阵今日启用，气穴安危由他扛；把穆彤叫回来，带人守好上仙界。”

　　“师泽是进一步试探，还是就此展开决战，皆非我等所虑之事。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也机灵点，随机应变。”

　　众仙领命即刻动起来，贺元君又把吴元叫来，低声道：“叫穆彤也别守得太好，以防万一，做个兜子，师泽敢来就套住他。再给你家那不争气的圣仙传个话，要他做好准备，梵竺他打过，同杰若顶不住还得他上。”

　　吴元心领神会，转头连上辰一清神识，听那边又在叮叮当当，话还没传呢，这小祖宗先说了，别叫我去啊，禁足呢，上仙界没我垮不了。仙尊不是说我抗命吗，这要出去了又得挨禁，我不去。

　　吴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这夹板气莫名熟悉。话没出口，辰一清再补一句：打死也不去。咣叽掐了神识。

　　哪敢这时候跟仙尊说？异兽活蹦乱跳，眼见十九层正元塔已拆去三层，还是从底下拆的。

　　吴元忙开口部署，岂料天顶一道金光如剑，万丈光芒洒下，金咒拔地而起，通天巨柱将异兽团团围住，清正之气如滔滔江水层层扑来，几乎要将人掀翻了去。

　　“林部外围布下诛妖联阵，炎部维持结界，其余人跟我进去协助仙尊！”
　　吴元难掩激动，声音也有点发颤，瞬时拖着光尾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澄金结界，冲进去了。

　　那气浪留下的尾波还未消散，九支通天巨柱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一波惊涛骇浪般的灵气扫过，地面为之一震，金光破土而出汇聚天顶，封印法阵成型，在震耳欲聋的嗡嗡声中压了下来。

　　异兽遭巨力碾压，瞬间倒地哀鸣动弹不得。而金光透亮的法阵之上，那仙界至尊面色平静，波澜不惊，却散发着一种傲睨万物，气吞山河的肃杀气势。

　　空气中似乎有一双双无形的手按住所有人的天灵盖，一点点压下去，不容丝毫反抗，唯有俯首称臣。

　　“贺元君出手了，”申柏宗在神识里通传：“辰一清还在沣阳山。”

　　云海之上，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叶自闲听完便答：“好，破解联阵之法传达到位就行动，你一定维持住孩子们的防御阵，我进去了。”说完，那长及脚踝的月白袍子化作一团碎星散去，人已不知去向。

　　世间气穴三千余万，气脉波动，半数以上发出剧烈震荡的同时，天将们看见虚空中亮起点点星光，由此便知，妖族虚像再度来袭。
　　诛妖联阵在瞬间开启，苍穹之上无数圆形法阵串联，金光频闪，法咒飞旋，仙法妖法碰撞发出的电光与爆燃将天空烧得通红。

　　不过三两回合，天将们突然发现此次来袭的并非全是虚像，妖族真身穿插其中，且有备而来！竟于短短几回合试探后，精准破解联阵要害，而那些发动突袭的妖族，实体之外还有数层防御屏障，待天将摸清规律，连发数招爆破屏障之后，妖族实体便会消失于虚空之中，而在某个角落，带着完整屏障的妖族又会突然杀出。好生棘手！

　　千里之外的贺元君感应到事有异常，仅在一招之内以法阵压制三只异兽，叫吴元跟进，闪身杀入广袤无边的战场。

　　刹那间乌云滚滚来，空气中热度急剧焦灼，与此同时无数火球穿透云层，呼啸着当头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天空像被割开一道银白的口子，蓝白相间的海水势如破竹，直冲天际与那铺天盖地的火球撞在一起，烈火顿时熄灭，蒸腾的水雾中隐隐现出一条巨龙身影，张着血盆大口将贺元君吞噬！

　　只听一声刺耳的啸叫，庞大的黑影冲出水雾。贺元君化身巨鹰展翅，甫一转身，掀起滚滚气浪径直向巨龙俯冲，用那双倒钩的黄金利爪狠狠钳住巨龙的脊背。

　　然而震天动地的嚎叫并未响起，巨龙像大浪拍打岩石，轰然爆响，在空中炸出白净浪花的同时再化寒冰，牢牢抓住巨鹰不放。

　　巨鹰仅仅被冻住一个瞬间，滚烫的熔岩由内而外融化寒冰，再次掀起一阵滚滚白雾弥散开来。然而谁也没给对方呼吸的时间，密雾浓云之中斗法产生的紫金星芒不断爆开，法阵相撞的震荡一浪高过一浪！忽然，翻江倒海的气浪扫过，宽袍大袖的身影跌出浓雾，正被贺元君死死扼住喉咙。

　　贺元君双目精光灼灼，犹如擒住即将入口的猎物，轻蔑一笑：“澪夜的蒙初之气给了你多大的信心，就凭你乐百七也有胆子前来挑衅？”

　　眼见他指节猛然泛白，乐长老虽喉间剧痛，却身经百战丝毫不慌。嘿嘿一笑，身后爆出数道莹白蛛丝，同时六只手臂各执法器，齐齐向贺元君面上招呼去。

　　距离太近，贺元君只得放手，抬腿再是一踹，始终慢了一步，乐长老化作一团白雾，哨音乍响，群妖迅速做出反应，蓝紫白金妖元齐出，织就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将要困住贺元君。

　　天将们可不是吃素的，连指令都不需要，金咒齐发，两相碰撞，广袤的天空顿时炸开无数光球，火花如繁星遍布开来。

　　贺元君将要一动，又猛然一顿，心知师泽声东击西，立刻转身要走。乐百七的蛛丝已经追上来了，贺元君仅仅乜来眼角，蛛丝顿时爆燃，乐百七心道糟糕，连忙脱手，差一点被燔莲赤焰燎着。岂料这还没完，贺元君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也没有别的动作，众天将手中的武器全都燃起熊熊烈焰！乐百七急发三道信号，所幸鸿酉以极快的速度回应，借澪夜之力在瞬间撤回所有妖族战士。

　　乐百七团身消失之时，顾不得口中喷出的鲜血，即刻连上神识，冲申柏宗喊道：“拖不住了！贺元君不对劲！”

　　申柏宗闻言顿时拉开与上仙界大门的距离，隐匿气息，躲进一团浮云中，道：“怎么回事？”

　　“贺元君有伤不假，但他没有动用灵丹也驱动了燔莲赤焰！”

　　申柏宗顿时皱起眉头：“没用灵丹之力？靠，他这七百年做了什么...”

　　乐百七急道：“赶紧回撤，他往上仙界去了。”

　　申柏宗一直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尤其到了上仙界门口，这种感应越发强烈，此刻又突然生出个可怕的联想，但要确认此事必须见到贺元君，忙问乐百七：“他走了多久？”

　　听乐百七说有一阵了，申柏宗稍做感应，心又凉了半截，贺元君根本没有回上仙界！

　　.
　　就在贺元君镇压异兽的时候，远在世界另一端的宿幽谷频频震荡。

　　同杰带着风督司在此牵制梵竺，那五六十个身着火红公服的仙员，皆是风督司万里挑一的高手，此刻手持法器，以仙灵咒法为绳，将梵竺牢牢拽住，又往它身上输入净元清灵咒，以图安抚，却收效甚微。末了个个使出‘山海不动身’，犹如打下五六十个地钉，这才勉强将其锢在原地。

　　然而，在某个瞬间，众仙员手中仙灵顿的紧绷起来，梵竺再度嘶吼，一偏头，巨大的力道扯得仙灵滋滋作响，大有崩裂之势！

　　同杰高声道：稳住！抛出手中法器，数道金光汇集，如长矛从天而降，每一道金光都像精确计算过角度，又施巧力，横七竖八稳稳架住关节，梵竺焦躁地连吼数声，十五条尾巴抡圆了，亦难再有动作。

　　一顿折腾，梵竺像耗尽气力般，慢慢泄力，一点一点摊在金光构成的架子上。

　　同杰不敢托大，持续向法器注入仙灵，即便小一阵后，梵竺不再目露凶光，吐出粉红的舌头润了润鼻子，十五条尾巴悠闲地晃晃，然后打了个哈欠，他也不敢撤下法器。

　　还是谨慎，叶自闲想。怪不得能做司督呢。

　　他这会儿置身梵竺腹腔中，深入灵核，以自身灵气做安抚。

　　自从利用侵蚀自身的煞气解开封印石头，取回力量后，在同杰这等修为的眼皮子底下遛来遛去简直易如反掌。加之休眠三十年，煞气基本压制住，又有鸿酉、澪夜协助，他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想到此又噗嗤一笑，忌骄忌躁，该向同杰这晚辈学习，千万大意不得。

　　掐两个指诀，打坐向那灵核中输入灵气。心道这贺元君果真心狠手辣，不惜以触发天灾，祸及凡人为代价，也要放开梵竺引妖族现身。可见他是有点坐不住了。

　　但这是为什么呢？灵气削弱太快？

　　呵！叶自闲闭着眼也笑得讥讽，强占蒙初之气的是他，如今不过是把七百年的份还回来，这才多少，就坐不住了？

　　想必贺元君也没有料到，溟王早将即庄殿研究的诛妖联阵透露出来，今日妖族现身，怎么也能逼他露几手。至于自己...叶自闲见那灵核已彻底平静，收起灵气，便起身要撤。

　　虽还差很多东西不足以正面抗衡，但从贺元君手上溜走的法力还是够的。

　　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冲那灵核抛去两个灵光球，淡然一笑，说剩下的就等那没良心的来做吧。手指戳戳灵核，又说你啊，一天天的，别这么暴躁行吗？谁都逮着你利用，真是个傻的！

　　梵竺打了个好大的哈欠，那眼皮像是撑不住，一点点塌下去，四手四脚架在那有点可怜。

　　同杰其实心里有点慌，甚至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地方，还是用错了法宝，怎么刚刚还暴跳如雷的庞然大物，转眼就昏昏欲睡了？生怕这混沌兽生出灵智，会给人挖坑下套，便还是这么架着他。

　　转眼间隙，叶自闲悄然无声溜出了宿幽谷，沿着峭壁缓缓上升，到了云层之上脱离禁制区域，神识便炸响。

　　申柏宗急死了，嗞哇乱叫：“快走快走！贺元君往你那去了！”

　　叶自闲心头一沉，即刻起法，说：“东西找到了吗？”

　　申柏宗像是没听见：“说话！怎么搞的？你说...”神识戛然而止。

　　有人在逼近！叶自闲后背炸毛头皮发麻，果然是贺元君的圈套！

　　掐诀起法，移形转身一气呵成！

　　他已经够快了，可那黑暗猝然降临，外力像悄无声息摸到脚边的蛇，突然狠咬一口，他的仙脉灵丹在瞬间被锁闭。

　　“果然要动混沌兽才能引出你...”那声音又绵又长不带一丝温度，冰冷地贴在耳廓：“我的八抬大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