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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要我给你把着吗   “说了 ...

  •   “说了多少次不要剧烈运动……昨天还撞到了?左黎,你是真不想要这脑子,用不用小姨帮忙把脖子以上截个肢?”
      女人的声音很柔和,字句停顿地恰当好处,如果忽略内容,这种语调会令人感到舒服,情不自禁将她的话听进去。
      女人一头黑发披肩,乌亮而顺滑,洁白的大褂极其平整,不见一丝褶皱。
      这是左黎的小姨吴照潭,三十岁的年纪便已在市中心医院崭露头角,其专业能力不容小觑。
      左黎闻言,冲她讨好地笑了笑,语气也跟着软下:“我这不是为了救人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像您一样……”
      “别贫了,”吴照潭勾勾唇角,显然她很吃这一套,不过又很快压了下去,“你那个同学,我问了一下,胃病有些严重,发病太突然,还多亏你送的及时……”
      见左黎眼睛一亮准备自夸,吴照潭将话锋转了弯,眼神变得凌厉,“但是,下次这种情况不许逞强,不论关系多好都不行 。”
      “关系也不好啊……”左黎话刚说出口,忽地想起简隆那句信誓旦旦的预言,鬼使神差地,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或许……应该挺好?”
      吴照潭一脸“我是跟你谈关系好不好的问题吗”,左黎尴尬的打个哈哈,溜出了办公室,轻车熟路朝住院部走去。
      白令在输液,左黎去找小姨时老吴还在病房陪着。今天考试,他身为年级主任本来要巡查监考,可实在担心自家学生,便准备一直守到白令输完液。
      左黎路过一个办公室时,门没关紧,有人正在交谈,熟悉的声音闯入耳膜:“……这次是我儿子的心理问题导致的吗?”
      是隔壁的白焕元阿姨?左黎记性一向很好,一下子便认了出来,白阿姨的儿子……
      那不就是白令吗!左黎下意识步子一顿,海峡同学能有什么心理问题?
      左黎对自己的道德底线惯来是看情况而定,当即一边默念“抱歉”,一边将耳朵凑近了门缝。
      “只是一种猜测,毕竟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胃部几乎没有食物残留。我们在他清醒时又求证了一下,病人在明知自身有胃病的前提下几乎三天没有正常摄入过食物,这现象很反常。”
      医生的声音顿了顿,接着道:“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病人主观地进行自虐,是故意为之。但我刚才问了病人的班主任,病人最近性格都挺开朗,与老师同学相处也很融洽……”
      左黎默默揉了揉后脑勺,心说老吴对学生的美化滤镜是不是有点重啊?
      “病人最近一直都有在配合的接受治疗,应该不会突然产生这种自虐倾向。”
      医生清咳一声,又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性很大,我个人也比较倾向于这一种情况,也就是病人不是自虐,而是‘厌食’,最近有什么事是可能对病人的心理有影响的么?”
      室内一片沉寂,大约过了十秒,白焕元才低声道:“昨天他去见了他父亲。”
      医生追问:“是那个从小抛弃病人、出国多年的亲生父亲?”
      白焕元“嗯”了一声。
      靠着门框的左黎顿时愣住,脑中的线呼哧呼哧绞成乱麻,一时间竟理不清。
      不能再听了,左黎心想。
      推开病房门时,白令正艰难地支起身子,老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歪着,眼睛闭的很死,并不知道自家学生在病床上挣扎得像一条咸鱼。
      左黎心绪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令,乍看到这幅场景,没多想就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帮忙。
      偷听了人家太多隐私,左黎有点心虚,去扶白令起身的时候一直不敢看他,只死盯着白令脑壳上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我要去厕所。”见这人没把爪子收回去的打算,白令没忍住开口赶人。
      可狗爪子的主人没读懂他意思,反而握得更紧,点头道:“哦,走吧。”
      左黎一手拿着吊瓶,将透明的药液举得老高,一手扶着白令,后者暗暗使了几次力都没能挣开,只能臭着一张脸,生无可恋地被人拽进了厕所。
      “要帮你脱裤子吗?”左黎本着人道主义的关怀,冲白令的裤子伸出手。
      “你特么对我的裤子有什么癖好啊!” 回想到某个不可言说的场景,白令一把将左黎的手拍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誓死也要守卫贞洁的架势。
      左黎悻悻地缩回手,摸摸鼻尖,在心底掌掴自己千万遍,把吊瓶递给白令,自己灰溜溜出了厕所。
      出门前他悄悄回头瞄了一眼,却见白令仍拽着裤边,见他回头,瞬间攥得更紧,活像左黎是个强抢良家少男的恶霸。
      “看我干嘛,要我给你把着?”左黎眼珠一转,没忍住逮着机会恶心人。
      “行啊。”白令还真松开手,手指勾着裤边作势要往下拽,冲他扯出一抹阴森的笑,
      “麻、烦、你。”
      “?!”
      左黎被良家少男的气势吓得夺门而出。
      白焕元是在几十秒后进的门,看见床上没人明显有些慌,捏着咖色手提包的手指甚至蜷缩了一下。
      “白阿姨,他上厕所。”左黎靠在厕所门边,随意曲着一条长腿,向莫名很紧张的白焕元解释道。
      后者闻言,轻舒了口气,转而向左黎露出温柔的笑,“小黎,真的是很感谢你,改天阿姨请你来家里做客,也算是回礼和聊表谢意了。”
      上次见白焕元只有一种贤惠的家庭主妇的感觉,今天她穿着一身知性的米白色A字裙,过肩棕发微卷,一股扑面而来的优雅和书卷气,简直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典范。
      左黎对温柔的人一贯没有任何抵抗力,而且心下还有几分愧疚,当即扬起笑容回了个大大的“好”。
      白令出来的时候,衣服上沾着一团水渍,应该是洗手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白色布料沾水就透,此刻紧贴着皮肤,能清晰地看到少年鼓起的几块肌肉。
      哟,白骨精原来还挺有料。左黎瞥了一眼,目不斜视递给白令一张纸巾,又动作自然地抢过吊瓶自己举着,像一根尽职尽责的输液架。
      “小令,胃还疼不疼?”白焕元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白令飞快摇了下头,抿着唇不出声,有点怕白焕元因为太担心而请假耽误工作,他不想成为白焕元的麻烦。
      白焕元走过来,伸手想去拿左黎手中的吊瓶,却被两道“不用”打断,她抬起眼看向两个少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白令暗骂自己嘴快过脑,下意识不愿让白焕元为他做什么,一时竟然没想起为他举着吊瓶的是刚认识没一会儿的新同学。
      似乎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左黎装作没感觉到,扬起笑说:“这个挂上去有点高,还是我来吧,没事儿阿姨,我和您儿子还是同桌呢,您别客气。”
      透明的吊瓶里还剩不到三分之一的药液,被挂到高处时,液面微微晃荡,洁白灯光粼粼变幻,如同盛着一汪月辉。
      看着左黎的手从吊瓶边离开,白令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只和这人说过一次“谢谢。”
      自己嘴毒还欠,白令有这个自知之明,但这位新同桌呢,看上去是个不乐意吃亏的硬茬,连低头道歉都硬气的很。
      可是又时常没缘由地帮他,微湿的校服、温热的豆浆、结实的后背……短短两天,这人竟然已经帮了自己这么多次。
      为什么呢?
      白令愣愣的盯着左黎校服里露出的一抹橙,那是左黎第一天来学校时穿的卫衣,鲜艳又明亮,像今天早上的那杯豆浆。
      ……
      老吴醒过来的时候,白焕元已经给白令办好出院手续了,虽说医生建议住院休养一段时间,但白焕元从来都听白令的意思,白令一垂眼便几乎百依百顺。
      老吴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毕竟陪着学生住院结果自己睡了个天昏地暗,就差没当着家长面流哈喇子了,这种事对他这种中年男教师的脸皮非常不友好。
      “我们都知道您担心过度。”左黎拍着他的肩,勉强抢救一下自家老舅的脆弱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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