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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猫和豆浆 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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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月考来临,这种阶段性检测含金量不高,对优生来说无所谓,对差生来说就更无所谓了,也就中等生会稍微在意一点。
耀月:【哥哥哥哥哥哥】
Left:【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这鸽子精滚出拆那】
耀月:【我怕啊哥!我爸说月考要是考差,他就请出黄金七匹狼了!!】
Left:【小小月考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他怎么这么在意】
耀月:【……我这寒假立了个发愤图强的人设…… 】
Left:【该】
无视掉对方发来的野兽先辈怒吼表情包,左黎直接关上手机。
这个耀月是左黎以前班的同学,叫罗熠阳,成绩一般,性格开朗阳光,人长得有点小帅,和左黎关系很好。
“哥”是他的口头禅,逮谁都叫哥,就算是小学生也不放过,左黎就被他带跑偏了点儿。
一中和七中几乎每次考试的时间都一样,罗熠阳今天要考试,左黎当然也要考。
左黎刚起床,就收到了鸽子精的问候,才随便聊了几句。
吴映泉今天出差,左黎出卧室的时候她正要出门。
她化了妆,及肩的短发一绺绺打着卷,整个人干练而凌厉,是一种张扬又强势的美。
“有事儿没事儿都别找我,这几天我忙得很。”吴映泉红唇上下一碰,开口就是对亲儿子的刻薄话,“冰箱里有菜,自己下了晚自习想吃就做,别饿死了。”
“保证完成任务。”左黎叼着牙刷,口齿有些不清。
老吴作为年级主任,大早上就夹着个公文包在校门口转悠,左黎进校园的时候他正逮着一个女同学教训:“说多少遍了,熟食不能进校,以为塑料袋一装我就看不见你的烤肠了?”
左黎默默将刚买的塑料袋烤肠往书包侧袋一塞,不动声色地远离老吴的领域。
“……行了这次就算了,你去外边儿吃完再进来。”老吴放过女同学,镜片后的双眼炯炯有神,寻找下一个目标。
“小黎——”老吴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来。
烤肠,危。
左黎神色如常转过来,老吴刚好走到他面前,手里晃着手机,上面是微信聊天框,“你妈说锅里有粥,你盛起来放冰箱没?不然馊了啊。”
左黎松了口气,回答:“放了。”
老吴点点头,摁着语音键回消息去了。
左黎见状,两腿倒腾准备开溜,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塑料摩擦声,然后书包边侧一轻——
老吴拎着烤肠,笑吟吟地朝校外作了请的手势。
左黎微笑:“孝敬舅舅的,您吃。”
左黎的书包里还有熟食余孽,他拿出一杯豆浆放在课桌上,准备放凉些再喝。
他的同桌今天似乎格外团,枕着手臂睡得极沉,只有一个后脑勺对着左黎。
大早上就这么困,昨晚做贼去了?左黎轻轻把书放在桌面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同桌的脑袋却跟着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没章法地揉着肚子,动作重的很,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怼穿。
白令没有睡,他只是胃太疼了,绞痛来得太猛,挺直腰都费劲,只好伏在桌上缓缓。
不知怎的,以前熬几分钟就能捱过去,今天的疼痛却一浪接一浪,像是没有尽头。
这也怪他自己,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吃了的也吐,再加上从小的胃病和低血糖,没事儿才怪。
手肘忽然被一个温暖的东西碰了一下,白令微微侧头,从发间瞥过去。
那是一杯豆浆,橙白配色,鲜艳又明亮。
白令这会儿眼前发黑,又有乌黑的头发遮掩视线,只能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杯壁,再次轻碰他的手肘。
“我买多了,喝不下,你要吗?”有人问他。
白令缓慢的眨了眨眼,看见豆浆已经放在了他桌上。
“要。”白令回答,声音很小,又闷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小猫在叫。
白令支起身子,拿着吸管往上插,结果一下还插歪了。
他捏住吸管,想再试一次,手里的吸管却被抽走,豆浆也被人举起。
随着 “哧” 一声,豆浆的清甜瞬间蔓延开来,白令脑子懵着,凑过去就是一口,喝完才发现居然豆浆是拿在人手里的,自己甚至还扶着人家的手腕。
白令一下清醒了点,顺着手腕望去,看到的是张表情复杂的脸。
“你……自己能拿着喝吗?不能就……”左黎斟酌着说了句,手里的豆浆似是烙铁,烫得他手心出汗。
“能。”白令回的飞快,双手接过豆浆放在自己桌上,小口小口啜饮着。
左黎收回手,狠狠地搓了把脸,掌心的温度好似一下转移到了他脸上。
刚才他怎么觉得……这人好可爱啊?!
怎么可能?
这个 “可爱” 的人能摁着他的脑袋在墙上撞开花!
真该少看点动漫了。
左黎极快收回目光,抬头挺胸,正襟危坐。
旁边没什么大动静,余光里只有一团乌黑凑在豆浆前,像是什么小动物。
左黎还真生出一丝投喂流浪猫的成就感,还没琢磨明白,就听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某只焉了吧唧的猫忽然炸了毛,两步就跳到了阳台上,紧跟着就是一阵水声,哗啦啦的,将后排几个同学的谈笑声都盖过了。
“喂,”左黎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会吐了吧?”
回应他的只有水流声。
“喂,”左黎站起身,“你……”看清眼前的画面,他将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下去。
白令半跪在地,双手撑在水池边上,水龙头开的很大,阳台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豆浆味,或许是觉得丢脸,这人撑着池边,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被一只有力的手扶着才勉强站稳。
白令的脸上全是水,双颊和嘴唇毫无血色,似乎下一秒就要登步极乐似的。
“胃病还是低血糖?算了,我扶你去医务室。”左黎被他这样子吓得不轻,不由分说,拽过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搭。
刚才因为要吐,起得太猛,白令的脑袋直冒金星,也没什么力气,被人一拉就把全身重量压人身上去。
本来重得跟铅似的头也顺势靠过去来着,是白令留在身体机能中那点自尊心撑着,好歹维持住不至于东倒西歪的局面。
人一靠过来,左黎就知道稳了,本来还担心这么一大高个,自己一个人拖着会很吃力,要是自己那不争气的脑袋再作祟,同桌二人都得玩完,没想到居然还挺轻——不对吧,这也太轻了。
左黎极快地皱了下眉,手中的触感似乎也有些硌人,白骨精转世啊,肉都长哪儿去了?
“二隆!跟老吴请个假,我带他去医务室。”路过前门,左黎冲还在玩闹的简隆喊了一句。
后者一看自家海峡都不省人事了,当即两眼瞪成了铜铃,急吼吼地冲过来:“海峡咋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我就说昨天该吃饭哦还有前天也没吃……”
简隆一着急就化身老妈子,语速飞快,豌豆射手成精似的,往土里一插就能扫荡一片僵尸。
左黎耳朵好,听得目瞪口呆:“他要成仙啊?”
“哎呀不是,一两句说不清……我跟你一起去。”简隆说着,就要交待同桌请假。
“歇着吧你,你左黎大爷一个顶俩。”左黎干脆把人往背上一扛,唰唰几步就走出老远,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再说,我不还是‘戴罪之身’么。”
少年开着玩笑,声音顺着微风传来,却听不出一丝轻快。
简隆看着他足下生风,心知自己帮不了什么忙,还会让白令更觉丢人,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回去,只是两颗眼珠一直盯着他俩的背影,恨不得瞪出眼眶,骨碌碌跟着两人一块去医务室。
左黎走得飞快,到后头几步是用跑的了,因为背上的人太轻,总有种快消散不留一丝痕迹的错觉。
白令似乎好久没说过话了,起先还会时不时用“嗯”来回应左黎的问话,后来直接头一歪,额头紧贴着左黎脖侧,烫得令人心惊,比刚才那杯豆浆还烫。
在四川没有春秋,四月底的阳光也能称得上“辣”,连空气也被晒得发烫,不远处,甚至能隐隐看到流颤的热浪。
到医务室的时候,左黎满身是汗,隐隐感觉后脑有点发痛,但他没管,直把人放在病床上才得空擦擦汗。
上次那个小姐姐让左黎去登记,拿着笔写的时候左黎才惊觉自己的手竟在细细的颤抖。
不至于吧,这一路也没多长啊,怎么弱成这样了?左黎悄咪咪瞅了好几眼自己的肱二头肌,暗道自己竟然退步了。
握着笔斟酌了一会儿,左黎写下两个弯扭的名字,糊成一团,像是两只苍蝇。
“左黎”和“白令”。
医护人员说白令的情况有些严重,最稳妥是将人送去市中心医院,老吴很快赶过来,联系了救护车和白令的家人。
将人抬上担架的时候,老吴瞥了眼左黎,见他脸色苍白,便让医院一并把他也抬走,去检查一下脑子。
于是同桌两人一并缺席了月考,光荣入住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