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Shaking

10、我瞪死你 一中的

　　一中的考场划分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上堂考试的成绩。
　　而高二14班这个尖子班中的尖子班，几乎把A区第一考场考成了自家班级，40个人里得有28个都是14班的同学，剩下的则是隔壁13班的。
　　白令则稳坐于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几乎未有撼动。
　　只是今天一整个上午的两门考试，语文和物理，这个位置始终空空荡荡，只摆着一份填着缺考的答题卡。
　　14班的同学都知道他去了医院，13班的人却不知道。
　　“他怎么没来？”13班的一个男生问简隆，语气不太好。
　　简隆的位置就在白令右边，座位号14。
　　他闻言没出声，低头鼓捣自己的圆珠笔，将用到头的旧笔芯拉出来，替换成新笔芯，然后再将新笔芯取出来，放入旧笔芯。
　　摆明了不想理这人。
　　热情的“龙在天”同学的热情好像随着旧笔芯用到头了。
　　“喂，好歹之前还是同学，别不理人啊。”13班的男生已经有不耐烦的迹象，粗黑眉毛重重蹙起，像是两条丑陋的毛毛虫。
　　“现在我们可不是同学。”简隆烦躁地呛回去，将笔用力拍在桌上，发出极大一声响。
　　男生叫徐筱，高一时还是14班的学生，和白隆简隆他们一起，从本校初中部升上来的。
　　高一下期因为一些事被转去13班，本来在14班里能偶尔进前十的他在13班竟一直吊车尾。故而在第一考场上，简隆已经挺久没有见过他了。
　　简隆忽然升起一丝庆幸，徐筱刚好考进第一考场，白令就刚好请假，不然真要自家海峡和这货对上，恐怕生命不保——哦他说的徐筱。
　　谁知他刚庆幸完，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几个月没见，你终于进第一考场了，恭喜。”
　　明嘲暗讽，阴阳怪气，是熟悉的语调，白令回来了！
　　简隆这才抬起头，果真看见面色苍白却唇带讥笑的白令，旁边则是眼睛上趴俩毛毛虫、气得脸色发黑的徐筱。
　　“是，比不得你，出卖兄弟的‘热心同学’。”徐筱死瞪着白令，瞅他那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了，不过还好歹分得清场合。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算是哪门子兄弟，”白令冷笑，“就凭你跪在地上和我说对不起？”
　　白令和左黎的路数完全是两种极端。
　　左黎怼人会按照那条特定的线作为度，话出口前一般会考虑到多种情况和后果，从而决定自己的话该说的有多重。
　　白令完全相反，他嘴毒不带脏，不考虑后果，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抓住对方的痛点并狠狠猛击。
　　可白令确实很冲动，他的情绪太容易被外界因素所影响，常常话不过脑，这很有可能因此误伤到自己亲近的人，所以白令平时话很少。
　　此刻，徐筱肉眼可见地被激怒了，双眼蔓出血丝，脖侧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对不起”三个字像是化作了尖锥，狠狠戳进他的心脏。
　　简隆瞪大了眼，伸手去拽了一下白令，意思是让他收敛着点，不是简隆怂，只是怕这俩要真在这儿打起来了，白令少不了要挨处分， 他不希望白令因为这种人再一次赌上前途。
　　本来在进考场前，白令心情还算不错，因为某人打算恶心他，非要背着他上楼，却被白令恶心了回去，导致对方慌不择路，差点还摔了一跤。
　　进考场后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在眼前晃，白令差点把中午硬灌下去的稀粥又吐出来。
　　空气中有无形的硝烟在蔓延，不过好在战争并没有爆发，不知是否是有人去通风报了信，监考老师提前进了考场，要求考生回原座位等待考试铃声到来。
　　“要是那完蛋玩意儿心态崩了，赖咱们咋办。”简隆悄声冲白令道：“虽然只是一次月考，但他这人又不讲道理，什么小事都能怪你头上……”简隆不说话了，因为监考老师斜了他一眼。
　　“胃还疼不？”趁监考老师转身，简隆飞快问了一句。
　　“好多了。”白令用气音回他，“考试心态是他自己的问题，年级前40 的人了，一句话就能崩心态也太废了。”
　　徐筱座位号21，他瞪着白令的背影，脸上阴沉的快要滴下墨。
　　……
　　左黎的考场在最后一个，不是他成绩差，而是安排在哪儿都不合适，老吴一拍板，干脆分最后一个考场吧，横竖也只委屈外甥一个人。
　　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名考生今天格外地如坐针毡。
　　想他稳居年级倒数第一已经很久了，从来都是稳定发挥，座位之后再无一人，无敌是寂寞的，曾经他总是这么想。
　　可今天不一样，他后面居然有人了！
　　年级倒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座位后多了张桌子，年级倒一没有太在意，因为上学期的期末考他自认还是动了点脑子的，进步也在情理中。而且上午两场考试这哥都没来，年级倒一还直呼这才是倒一的风范，于是他一如既往的安心睡了。
　　交卷铃声响起时，年级倒一自觉站起来往前收答题卡，却被一哥们摁着坐了回去，年级倒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张写得满满当当一看就像标准答案的试卷，“呼哧”一下从自己眼前飞过去了。
　　“？！”
　　年级倒一懵了，这居然是自己背后这哥们儿的答题卡？什么情况，抄题目都不带抄这么多的啊？年级倒一转过身，准备看看是哪个班的人才……哦，14啊，那确实是人才。
　　不是等会儿……14 班的？！
　　考试结束后的20分钟里，14班的大佬在最后考场的消息不翼而飞，左黎想安稳的眯一会儿都没辙。
　　左黎仰着头打量自己眼前高瘦的男生，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男生问：“你就是14班那个转校生？”
　　左黎点头，不清楚这哥们儿要干啥，总不能来约架吧？
　　男生戴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看上去不像是能打的料，不过遇见白令之后，左黎已经改正了自己“以貌取人”的毛病。
　　“听说你扒了白令的裤子，还摔了他的相机？”男生突然大笑起来，“干得好！你跟那些成绩好的不一样，他们都惯着白令……”
　　哪个14班的喇叭这么能叭？
　　左黎挑起一边眉，也顾不上尴尬了，直接问道：“你和他有仇？”
　　“那可太有了！”男生一边说着，在左黎前面的空座一屁股坐下，眉飞色舞道：“这玩意儿长得也就还不错，成绩也还行吧，我正追的两个女的都喜欢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喜欢的，头发长得像女的，还细胳膊细腿……”
　　“你等会儿……你同时追两个女生？”
　　“对啊，有一个还是12班的姜洁耘呢，够漂亮吧？”
　　男生以为左黎羡慕，骄傲地昂起头，却见左黎肃然起敬，真诚道：“你这癞蛤蟆还挺有追求。”
　　男生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特么说谁癞蛤蟆？！”
　　“嘘，”左黎微笑，伸手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它在叫。”
　　男生火了，对着左黎的桌腿抬脚就是一踹……没踹动。
　　左黎踩着桌角，笑眯眯地对面前的男生说：“您不也挺有自知之明的吗？知道人家长得好、成绩好，人品再怎么着也比你好，招人喜欢不挺正常？哦，也对，您也不是这个范畴的。”
　　男生的拳头正准备招呼过来，却被人大力截住。
　　拦他的人是年级倒一，他刚从厕所回来，看见自己的座位被人占了，本着“差生都是兄弟”的原则，也没管，就随意靠在一旁看这哥们儿什么时候走，结果就看见他座位上的兄弟踢了后桌一脚，甚至还想动手。
　　他皱了皱眉，在他心里，学习好的都是神仙，而且这神仙虽然个挺高，但身材可没他壮实，皮肤也没他黑，感觉就是个文弱书生，没什么战斗力。
　　年级倒一知道，这个考场上一半的人都是认识的，与他座位的那位要是喊上其他人一起对付神仙，这考场所有人都得玩完。
　　于是年级倒一立马摸着自己一身的腱子肉上场。
　　拳头被挡住，男生懵了，左黎也懵了，唯有年级倒一和事佬的口吻道：“哎，看在我面子上算了呗，马上要考试了，一会儿监考老师再来可不好收场啊。”
　　男生正在气头上，破口大骂道：“你特么谁啊！”
　　“30班姜桐沐。”年级倒一真诚的看着他，还真作起了自我介绍。
　　男生一怔，迟疑着开口问道：“姜洁耘是不是你姐姐？”
　　见姜桐沐点头，男生一下收回拳头，笑嘻嘻道：“久仰，我是27班的胡樾文，和你姐姐是朋友。”
　　“咳。”左黎看不下去，提醒道：“他正追你姐，连带着另一个女生，同时。”
　　监考老师进入考场，发完试卷后他觉得有点无聊，于是便打量起每一位考生来，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了眉，敲了敲某位考生的桌子，厉声道：“看你的试卷，瞪其他同学干什么！想记过吗？”
　　左黎若无其事地转着笔，而胡樾文就差点把笔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