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Shaking

6、请假 “1

　　“12班的学霸校花哎！”简隆激动得仿佛他被美女表了白。
　　12班，也就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文科特优班。
　　说实话，左黎很想去12班，因为比起物化生，他更喜欢政史地。当初分科时他就想选文科，可拗不过吴女士那一套“理科好就业”的理论，再加上他的几门成绩都不错，于是才选的理科。
　　“叫什么来着……姜洁耘吧，原来昨天海峡的校服是借给她的啊。”
　　左黎其实不想听白令的八卦，但不好拂了简隆的兴致，更何况只有一分钟就上课了。
　　他从挂钟上收回目光，随口问道：“为什么借衣服？”
　　“听海峡说，昨天有个女生脚滑差点儿掉池里——就教学楼下那个人工池，不深，但是衣服都湿透了，还只穿了一件短袖，海峡当时在旁边，顺手把外套脱给她了。 ”
　　原来他的校服是这么没的。左黎点点头，觉得这刺头貌似人还不算坏。
　　“我要是姜洁耘，我都要爱上海峡了，海峡还扶她一路去了医务室来着。”简隆做出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瞧着有些辣眼睛。
　　左黎若有所思，这小子看起来心眼还不错嘛……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了，左黎就站在广播设备下边，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震得有些乱。
　　14班的朗读不能说整齐划一，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林学语是语文科代表，正在讲台上正气凛然地瞎指挥。
　　左黎的目光越过他，落到黑板的右下角，那儿用粉笔写着“应到：36 实到：36”。
　　明明还差一个人。
　　左黎瞥了一眼旁侧，他的便宜同桌连个影儿都没有。
　　一直到早自习下课，这个座位干净的过分，就像是左黎第一次见到它一样，桌面上只有浅淡阳光和斑驳树影。
　　中途老吴来过一次，他对第一排的一个女生说了句什么，女生点点头。她是班里的安全委员，左黎认得。
　　左黎的目光跟着女生的马尾一路晃到讲台上，看着她利落的在黑板右下角添了一行漂亮的字：“请假：白令。”
　　左黎“啧”了一声，手里转的飞快的笔停下，笔尖在教材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无聊，没人可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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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令失算了，他没料到因为熬夜，自己睡过了头，连闹钟响了都没听见。
　　或许致使他睡成这样的原因还有一个，但白令不愿真去管，想也不愿意。
　　起床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白令皱着眉，不断用手揉着肚子。
　　昨天早上和中午都没吃饭，晚上吃的那点儿在今天凌晨就吐了个干净。现在胃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腐蚀性极强的胃酸在翻涌。
　　更何况他有胃病，是小时候经常吃不饱留下的病根，这会儿难受得要命。
　　白令往脸上泼了一把水，冰凉的水顺着他的眉骨下滑，最终在他的下巴处汇集，滴落进领口里。
　　白令抬起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长舒一口气。
　　镜中人肤色冷白，刘海被沾湿，一缕一缕打着结。下边儿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润墨似的眼珠发散出好几条血丝，睫毛沾了水，尖端甚至挂着一小滴水珠。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俊秀的男生才哭过一场，如果忽略他眼中的漠然的话。
　　但白令不会哭，至少不会让泪水流到眼眶外面去，他觉得这很丢脸，而且没必要。
　　在他小时候，泪水是最廉价的东西，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和他一道的小朋友谁都会嚎两下，别说糖，正常的饭菜都是奢望。
　　走到客厅白令就愣住了，客厅里没人，白焕元不在家。
　　能去哪儿？白焕元才搬过来，周围路都没认全，怎么会自己一个人乱跑……白令的眉头皱得更紧，飞快给白焕元拨了个电话过去。
　　“小令啊，起了吗？”白焕元接的很快，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你的闹钟我给你关了，已经请好假，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你在哪儿？”白令没接话，打断了她，“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我在附近的菜市场买菜，一会儿就回来。”那边的背景确实很嘈杂，仔细听还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
　　白令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今天他要去干什么。
　　“那你小心一些，不着急。”白令道。
　　电话挂断后，白令兀自盯着窗外出了会儿神，胡乱飘飞的思绪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收回。
　　闲着也是闲着，白令顺手点开园丁女孩的游戏图标。
　　看见“杀死那根芹菜”的［游戏中］状态，白令有些惊讶，但随即想到现在多半是早自习下课的时间，这人游戏瘾重，几分钟的时间也紧抓不放。
　　没过一会儿，对方结束游戏，显然也发现他的在线状态，扣了个“？”过来。
　　超级战神：［？］
　　杀死那根芹菜：［？？］
　　超级战神：［有屁就放。］
　　杀死那根芹菜：［天老爷，我居然看见你在早上上号？而且还是早自习下课的这几分钟？］
　　白令和这网友都在四川，学校内的作息时间大致相同。
　　超级战神：［今天请假。］
　　这么巧？左黎朝旁边瞄了一眼，又继续弓着腰打字。
　　杀死那根芹菜：［咋，生病了］
　　超级战神：［去看我爸］
　　左黎打字的手一顿，一时想不出怎么回，正好此时上课铃响了，左黎干脆按着语音键录了一段铃声发过去。
　　杀死那根芹菜：［没事儿哥，各有命嘛对不］
　　超级战神：［嗯，你上课吧。］
　　白令回完，点开上一条语音，一段熟悉的乐音欢快的奔涌而出，他下意识愣了愣。
　　你们学校和我们学校上课铃好像……白令还没打完字，对方已经下线了，头像迅速变为灰色。
　　巧合，总不能真在同一所学校里吧？跟小说似的。白令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荒谬想法失笑。
　　左黎将手机抵进桌肚的深处，向后仰着头，活动有些酸痛的脖颈。
　　“哎，你知道白令为啥请假不？”陈清言忽地转头问了一句，又飞快地转回去，应该是余光瞟到了前门进来的老师。
　　“……你觉得我和他很熟？”左黎有些无语，“你怎么不问简隆。”
　　“淇漪……我看到你俩放学一起走的，你俩住得近啊？”陈清言估计本来要说“淇漪看到”的，但被戴淇漪用手肘碰了一下，才改了口。
　　左黎看得分明，心下了然，心道这小子桃花是真旺。
　　“是挺近，”几乎只隔了道墙，“但我不知道。”
　　陈清言没出声，而戴淇漪却低下头去，似乎心情有些低落。
　　左黎忽然觉得那位疑似刺头的白令海峡同学挺讨人喜欢……不对，就讨小女生喜欢。左大少爷守护自己最后的硬气。
　　今天操场翻修结束，第二节下课要跑操，左黎因身体原因倒不用跑步，但课间操还是要做的。
　　左黎比简隆高，排队形被排在了他后面，做操时简隆一个劲儿转过来和他讲话，被旁边的学生会提醒了好几次。
　　“……哥算我求你了，我不想被学生会的眼刀捅死。”见他还想转头，左黎实在没忍住，他实在不想来新学校第二天就被通报批评。
　　“没事儿，他我哥们。”简隆冲那个学生会竖了中指，后者翻了个白眼，还真没动手中的记名本。
　　啊，怎么又是后门……左黎扯了下嘴角。作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大少爷，左黎不喜欢这种与他能力无关的“福利待遇”。
　　“你几月的啊？”简黎稍微收敛了一点，没把头转完。
　　“三月二十一。”左黎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回道。
　　“啊，”简隆叫出声，“你刚好大海峡俩月，他五月二十一！”
　　“哦。”
　　“我大你差不多一个月，你还真得叫我哥。”简隆喋喋不休，“你认我哥，我保你在海峡活下去到毕业。”
　　“大可不必，嫌命长呢。”左黎吊儿郎当地回他，“话说……他挺讨厌我的吧，怎么你一个劲儿和我凑？”
　　这个问题左黎昨天就想问了，毕竟不管是否有意，他确实害的白令手机没收、相机被砸，如果换作是他，左黎扪心自认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也做不到对一个造成以上事的陌生人颜悦色，甚至任由好朋友去和他结交。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简隆忽然正经了声音，左黎一听，不由得跟着正了面色，却听简隆道：“新中国没有奴隶——”
　　“……”左黎嘴角直抽。
　　“但我是海峡的狗腿子！”简隆的语气里充满着一股莫名的骄傲。
　　哦，要给你颁个奖吗，左黎表情麻木。
　　“咳……说正经的，海峡可没有管我和谁交朋友的闲心，我觉着你人不错，想交个朋友，就这么简单。”
　　简隆大大方方的，左黎觉得自己显得自己扭捏了，笑道：“朋友好。”
　　“不过，你真误会了，咱海峡人特别好的，你方圆十里打听打听，提起14班白令，谁不竖个大拇指？你俩这性格，肯定能处成好哥们，你听兄弟一句话！”
　　简隆豪气干云，拍了拍左黎的肩。
　　“什么话，我听听？”一道阴森的女音忽地在两人身边响起。
　　靠靠靠什么鬼啊！！左黎被吓了一大跳，面上却波澜不惊地转身看去：一位微胖的中年女教师，短发及肩，脸上的沟壑很重，深凹的眼窝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方梁。
　　“老师好。”左黎乖巧问好。
　　不是哥们，这个情况还问上好了？！装着鹌鹑的简隆大感震惊。
　　简隆不知道的是，左黎的魂儿已经被吓飞了，现在还没归位。
　　左黎的胆子很小，吴女士总说自家儿子就像耗子一样，一惊一乍的。
　　这老师就是年级副主任罗筱，平日里神出鬼没，私下被学生叫做“女鬼”。
　　最后左黎还是很悲惨，课间操后就被通报批评了，广播里余音绕梁，左大少爷的头就没抬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