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Shaking

5、芹菜与战神 白令想

　　白令想回“好”，门口却突然传出“笃笃”的敲门声，声音很轻，白令一只耳朵上戴着耳机，差点没听到这细微的声响。
　　“小令，吃水果吗？”白焕元在门外问，轻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入，显得有些沉闷。
　　白令抬手揉了揉濡湿的头发，往后梳理，另一只手飞速打着字。
　　他向门口走去，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去，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试卷拍在桌上。
　　门开了，客厅里微白的光登时铺洒进来，将略显灰暗的卧室映得明亮些许。
　　白焕元微微仰头，目光触及那副眼镜时，表情一愣，好半响才回过神，“……小令，吃点橘子，阿姨剥好了。”
　　“好。”白令接过盘子要转身，却被白焕元轻柔唤住。
　　“小令，”白焕元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更轻松一些，却难掩拿捏语调的刻意感：“今天……那个人找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白令耳边立马浮现出电话里那个男人犹如破风琴的喘息，他抿唇，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没什么，只是……”
　　“他要死了而已。”白令扯了扯嘴角。
　　白焕元哑然，今天上午她接到那个男人助理的电话，对方只转达了男人想和白令通话的请求，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她向来尊重白令，并没有擅作主张，而是转达给白令，让他自己做决定。
　　白令当时同意了，不过他没用自己的手机回复，毕竟这个号码是为了免受男人的骚扰，好不容易才新换的，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老吴办公室待了这么久的原因。
　　不过在听见男人虚弱的声音时，他才算反应过来为什么近段时间男人对他的骚扰频率如此之高了。
　　两人简短的聊了一会儿，最终白焕元看出白令的疲惫，只拍拍他的肩，柔声道：“少看点手机，早睡。”
　　门关上了，灰色调的房间又回到只有孤零零一盏台灯的昏暗状况。
　　手机被他放在在门口的显眼位置上，保证一开门就能看得见，桌上摆了卷子。她是怎么知道他在玩手机？
　　白令瞪了一眼书桌，试卷摆得好好的，在干净得过分的桌上犹显突兀。
　　“靠……”白令反应过来了，他根本没拿笔。
　　白令懊恼的揉了一把头发，向后仰倒在床上，柔软立刻包裹住全身，冷气吹拂下显得有些冰凉的被子贴上皮肤，很舒服。
　　困意一丝丝缠绕上来，白令缓缓闭上眼……
　　“！”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跑到门边捞过手机打开，自己发的［好］映入眼帘，却已经是十分钟前了。
　　超级战神：[抱歉，刚有急事。]
　　杀死那根芹菜：[哥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为啥心情不好能和我说说吗？（别把我当人）]
　　白令靠着门，头埋得很低，后颈的骨节明显地突出来，好在这个人面前没有肉，只有一节一节脆薄的骨头，瘦得令人心惊。
　　此时他没有丝毫白天的样子，冷硬也好，跳脱也好，暴戾也好，统统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个单薄而脆弱的灵魂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游荡。
　　对面等了很久，没等到回复，刚想放下手机，这时却忽然震了一下，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B S：[我爸死了。]
　　——————
　　“Oh GGbond，童话里做英雄，Oh GGbond，热血心中流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床头的闹钟上，音乐戛然而止。
　　没过几秒，映满绿色猥琐火焰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床上的人腾地一下跳到了地上，动作行云流水，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少侠好身手”。
　　然而下一秒，少侠似乎拔剑四顾心茫然，瞟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两眼一闭果断向后栽倒在小酒窝的怀抱中。
　　5、4、3、2……左黎在心中倒数，1——
　　“左黎，闹钟响了还不起！”吴映泉的吼声穿透力极强，直直贯进左黎的耳朵。
　　舒服了。左黎揉揉眼，爽快地把自己拔出来，出卧房去洗漱了。
　　左黎其实不爱赖床，更没有起床气，只是一天不听吴女士骂他就浑身痒痒。
　　镜子里的少年五官立体，线条稍利，面无表情时有一种极富侵略性的帅。但微垂的眼角中和了这份冲击力，反而使这张脸充斥着阳光开朗的少年感，笑起来极具亲和力。
　　左黎的眼珠泛着极浅的一层棕，十分清澈明亮；发色和瞳色相似，甚至有些自然卷，此刻额头上有一缕头发顽强的高翘着，即使被水打湿也不肯折腰。
　　左黎无法，只好由着这缕发丝弹簧似的蹦了蹦。
　　左大帅哥今日份帅气达成！左黎对着镜子凹了好几个造型，才慢吞吞晃进客厅。
　　吴映泉正在喝粥，见左黎过来，嘴角不可察地抽了抽。
　　左黎知道，是因为他的“丑”睡衣。上面映满了猥琐小火焰。
　　吴女士不止一次对左黎表示过扎眼，但凡左黎非得在她面前晃，硬生生快把她晃习惯了。
　　“快吃，迟到我可不送你。”吴映泉催促道，“我还要见客户。”
　　“你不是放假休息？”左黎一口塞进一个烧麦，这烧麦是楼下早餐铺里的，吴女士晨跑的习惯，几乎每天的早饭都是外边儿买的。
　　“休个屁。”吴映泉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休息不上班，你哪儿来钱养你那些手办？所以你给我在学校安分点，不然零花钱就别想要了！”
　　左黎悻悻应了一声，飞快吃完早餐，跑进卧房。
　　左黎一边换衣服，一边握着手机扒拉，界面是微信聊天框，白底黑字写的“谢谢，我睡了。”在最底下躺着，时间是凌晨三点，而上一条绿色的消息是凌晨一点。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中间两小时干啥去了……自杀未遂？！左黎的想象力向来丰富，当即被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左黎手速飞快，单手打字：“早，起了吗！”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对方回的很快，显然一直拿着手机，不过内容只有一个“早”字。
　　左黎耸耸肩，拿过书包和外套，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对方发了一条消息来。
　　“……防身速成课？”左黎看着那条公众号转发，陷入了沉思。
　　春天的清晨，天边才将将泛起鱼白，花儿悠闲地吐着芬芳，鱼儿困倦地卧着柔波，整个一中校园显得安宁静谧。
　　高中部A区三楼，14班的莘莘学子们正在交流学术，沉醉在知识的海洋中。
　　“谁写数学了？我英语跟你换——”简隆一脚踩在板凳上，手中挥舞着英语习册。
　　“靠！昨天有数学作业？！”有男生抱头哀嚎，“我化学还没写完啊！”
　　“接着——”立刻有人飞了一本化学册过去，“你物理给我对下答案。”
　　“不是，啥时候布置的数学？我昨天听得可认真了，压根儿没说有作业！”
　　龙逸摁着两本习题飞快核对，然后猛地抬起头，“隆哥！你是不是傻，3题不可数你加s干嘛？”
　　“谁傻心里没点数么？你看清楚，那是动词三单！”简隆头也没抬，大声吼回去，“老子英语次次前五，你丫倒数好意思！”
　　简隆和龙逸俩货并称“一中双龙在天”，一个比一个中二且非主流。
　　龙逸一听，没生气，伸手挠了挠下巴，而后眼睛一亮，“隆哥威武！所以数学是啥？”
　　数学科代表陈清言默默看了会儿乐子，而后感慨道：“哎哟……我这拿着数学作业，手有点儿酸呢……”
　　“小的来啦——”坐她前边的男生立刻殷勤地转过身，满脸谄媚给陈清言捏了两下肩，成功拿到了数学作业，还不忘给陈清言抛个媚眼。
　　这个男生叫林学语，长相白净清爽，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一个很斯文温柔的男生，可事实截然相反，这货是个彻头彻尾的沙雕，尤其喜欢在老吴课上搞怪。
　　简隆远远看着，痛心疾首道：“我保管捏得更舒服，为啥不给我——”
　　“？”
　　刚进教室的左黎有点懵，教室里场景差点儿让他以为这是他原先七中的班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冲着正假哭的简隆道：“要我的吗？都写完了。”
　　简隋眼中瞬间泛起激动的泪花，看向左黎的作业，就像望着奥运火炬那般郑重。
　　他双手虔诚接过，然后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隔空指向左黎，大声嚷嚷：“好兄弟，一辈子的！”
　　好傻的动作。左黎嘴角扯出一抹假笑，敷衍地捶了两下胸口，便准备回自己座位。
　　就在这时，敲门声从背后响起，清脆而急促，紧接着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你好呀，我……我找一下白令同学。”
　　左黎转过身，只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站在门外。
　　女生抱着一件大码校服外套，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不停扑闪。
　　这场景左黎再熟悉不过，心中暗忖，那小子还挺有桃花运。
　　他越过周围打闹的男生，目光扫向白令常坐的角落，空空如也，便回道：“他不在。”
　　女生闻言，猛地抬起头。
　　左黎这才看清，她五官精致秀丽，三庭五眼比例恰到好处，既有古典美人的温婉静美，又透着活泼俏皮的气质。
　　她眼中满是疑惑，语气带着一丝失落：“啊？怎么会不在……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到了。”
　　说着，她脸上的红晕更浓，似是鼓足了勇气，将手中的校服递向左黎，轻声说道：“同学，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他，谢谢啦。”
　　左黎有些不情愿地接过校服，想着女生该离开了，却见她仍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一旁忙着抄作业，还不忘关注这边动静的简隆坐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道：“有啥事儿尽管说，我跟白令关系铁得很！”边说还边挤眉弄眼，冲女生使眼色。
　　女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速飞快地说道：“那个……我想麻烦你跟白令说，衣服我洗好了，谢谢他帮我。要是他方便的话，我想请他喝奶茶！”
　　话一说完，她周身散发着勇敢的气息，如果忽略她走路不是同手同脚的话。
　　“哇塞，海峡这是走桃花运啦！”女生刚走，简隆作业也不抄了，笔一扔，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左黎八卦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