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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来我家吧   白令回 ...

  •   白令回过头,隔壁的门原来一开始分别时就没关紧,敞着一条小缝,只是当时白令正在低头发消息,没注意隔壁关门时并没有发出声响。
      此刻那门大开着,个子很高的少年抱臂倚着门框,穿着家居服,姿态放松随意,浑身散发着干净清爽的少年气。
      他微微扬了扬头,“刚才在楼下就看到你家灯是关着的,阿姨应该睡了。而且门是我开的,你没带钥匙吧?我猜你不想叫醒阿姨,所以出门打算流落街头?”
      左黎朝白令笑了笑,“要不来我家?”
      他说话声音不大,此时声控灯熄灭,楼道里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则来自隔壁。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少年背后洒出来,铺在瓷白的地砖上,抵达白令脚边。
      倚着门框的少年被勾勒出一圈柔光,发顶瞧上去毛茸茸的,镶着金边,像一只金毛。
      白令的目光落到左黎的鼻间,其中一个鼻孔被人胡乱地用湿纸堵住,洇出一丝血丝,他忽地偏头笑了一声。
      “喂有没有点公德心,”左黎看出他的视线落脚点,不满地嚷嚷:“你打的,能不能对受害人负起责?”
      “行啊。”白令抻了抻书包带,迈过地上的切割线,缓缓踏进暖光中。他看向左黎,“不让我进去吗?来对你负责了。”
      有人心脏猛地停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楼道里重归漆黑与寂静,有穿堂风悄然拂过,带来一阵花香。
      那是小区楼下初开的桅子花,洁白的一朵朵,在夜色里也闪着光。
      左黎拿着两罐橘子汽水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埋在沙发底和地面的缝隙之中,稍长的发丝几乎扫到地面。
      “找什么?”左黎把汽水放在茶几上,看见白令几乎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只手在沙发底下鼓捣着,另一只手肘撑地,肘关节被地板硌的发白。
      “我耳机掉进去了。”白令回答他,声音有些闷。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知道吗?”左黎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下一秒,白令被人拽着手臂离开地面,有人一手拽着他,一手拿着吸尘器,用把手轻轻碰了碰他。
      “人会使用工具。”
      话音刚落,白令翻了一记惊天大白眼,但看在左黎帮他捡东西的份上,并没有出声。
      白色的耳机被很轻松的勾出来,左黎递给白令,后者撩开过长的头发重新戴上,又轻轻甩了下头,耳机完美地被漆黑的发丝遮掩住。
      茶几上的橘子汽水仍冒着寒气,橙色的罐身上凝着密集的水珠,一滴滴滑落,将桌面洇出一小滩水渍。
      左黎捞过一罐,单手拉开易拉环,随着气泡上升的“滋滋”声,顺手递到白令跟前。
      白令一句“谢了”还没出口,就见这人又把汽水拿远,自己喝了一口,好像只是在他面前晃一圈,故意馋他。
      许是某人的眼神中的哀怨过于明显,左黎用空着的手将另一罐也捞了过来,将它贴在白令的手臂上,冰冷的水雾在湿热的肌肤上化开,缓解了夏夜的一丝躁意。
      “大晚上的,你别喝冰水,口渴去接温的,那下边儿有纸杯。”左黎用下巴示意正对面的饮水机,又像是妥协了什么,“……算了,我去给你接。”
      手臂上的冰凉触感瞬间消失,白令看着左黎站在饮水机前的背影,忽然出声问:“鼻子……要不要擦点药什么的?”
      白令的那一拳没收力道,现在左黎的鼻梁已经青了一片,落在左黎偏白的皮肤上有些明显,乍一眼看过去还挺严重。
      左黎坐在沙发边,仰着头,白令站在他跟前,垂着眼。
      沾了碘伏的棉签一下一下戳着那片青紫,给左黎戳得直抽抽,他怀疑这人不是因为愧疚来给他上药,而是趁机报复。
      但白令的表情太过专注,垂着眼看他时,那双很黑的瞳仁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脸,呆呆的望着给他上药的人,像条傻狗。
      不知想到什么,左黎忽地笑了一下,“刚才你打我的时候,是不是因为害怕?”
      上药的手顿了一下,又很快复原,继续一下一下戳着伤处,“没有,我是无神论者,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唯物论,懂吗?”
      “别不承认啊,我又不会笑你,谁都有怕的东西嘛。”
      “那你怕什么?”
      “怕痛。”左黎耷着眼看向他,“你能不能轻点。”
      傻狗,白令默嘲了一句,手下动作当真轻了许多。
      “咳……”擦完药,白令不自在的搓着手指,像是在艰难的作出什么决定,“刚才打你,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让我来你家睡。”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简直媲美战斗状态下的简隆。
      “那加个微信?”左黎突兀地来了一句,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也是二维码界面,只等着某人扫一下,发出“叮”一声,他就和同桌兼邻居成了好友。
      “不行!”白令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加了微信那不就暴露自己是“超级战神”了吗,这也太丢脸了!
      左黎举着手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自作多情了啊左黎,人家还没把他当朋友呢。
      他缩回手,神色如常点了下头,甚至没敢问为什么,他怕听到某人反问:我们很熟吗?
      似乎是看见了谁耷拉下去的尾巴,白令找补似的加了一句:“我不用微信,要不加QQ?”
      见鬼,居然觉得这人可怜兮兮的。
      某人摇着尾巴正经地给人备注好“白令”,后来抱着手机思索了一阵,又悄悄在后边加上了“海峡”。
      或许缘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是真的很莫名其妙,明明几天前这两人还是连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要在桌下朝对方狂踹的“对立”关系。
      谁也没想到见面第一天就结了梁子的两人,此刻会一齐坐在其中一家中的沙发上,在暖黄色灯光的笼罩下,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两人都是夜猫子,纵使已过凌晨,这俩的精气神仍是满格,谁也没说要去睡觉。直到某人点开一款四字游戏,冲另一人兴致勃勃道:“来一局吗?”
      “有点困了,我睡哪儿?”白令一下站起身来。
      “不洗下澡?”左黎果然被带跑偏。
      白令摇了摇头,虽然身上有些黏乎,但要是洗澡,便会牵扯出衣物换洗问题,他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更不想在别人家洗贴身衣物。
      左黎家里有三间房间,主次卧分别是吴映泉和左黎住,白令今晚便在剩下那间客房里睡。这间房平日里极少有人用到,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面上罩着一层防尘布,轻轻一掀就能睡人。
      “那间房的锁有点问题,可能不大关得上。”关客厅灯前,左黎提醒坐在床边的白令,“因为没什么人住,就一直没修。”
      白令随口应了,却没太在意,他在家虽然要关门,却从来不锁。一是白焕元要进来一定会敲门,他不在家的时候也只会进来拖下地,不会动他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今天确实累着了,白令的头一陷入柔软的枕头,闻着被子隐约散发的清新香味,眼皮便如被胶水粘连住,混沌的大脑陷入另一片混沌之中……
      晚上不该喝那罐汽水的,左黎半夜被尿意涨醒时,脑子里蹦出这句话。
      夏天夜晚的暴雨十分常见,此刻外边在刮风,客厅的窗户没关严,雪白的纱帘被风掀起,如同幽灵一般乱舞,伴随着疾风的呼啸声,那场面就像恐怖片的经典情节。
      别人怕不怕左黎不清楚,反正他是挺怕的。
      “啪嗒”一声,暖黄色的光笼罩着客厅,左黎才松了口气,当下脚步加快往厕所方向走去,路过客房时,那门大敞着,灯光洒进去,在米白色的床上切割出一块不规则的黄色亮块。
      客房通了风,呼啸的声音把左黎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朝床上看去,那里鼓起一团,被子下的人似乎睡得很不安稳,连头都埋进了被子里,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只占了床的三分之一。
      左黎皱起眉,轻手轻脚走过去,准备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人的脑袋拔出来,不然真要在他家出了什么事,他简直百口莫辩,别人能信这人睡着睡着把自己闷死了吗?
      左黎正胡思乱想,床上的那一团突然猛地动了一下,吓得左黎差点靠墙立正,不过只动了一下,那一团依旧安安稳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等身玩偶。
      估计是在做梦,左黎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轻轻掀开被子——熟悉的疾风裹上脸颊,左黎反应极快,一手截住力道不小的拳头,一手急忙捂住鼻子。
      “你故意的吧哥,”左黎要崩溃了,“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帅气有型的鼻子遭此大劫!”
      “对不起,我刚醒,还以为是什么胆子很大的入室抢劫犯……”白令悻悻地缩回手,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他自己也觉得这理由很离谱。
      白令刚才做了噩梦,梦里他还很小,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窗户外边在刮风,树枝疯狂地拍打玻璃,像是有什么怪物想要破窗而入。
      粗粝的大手就在这样的风声中猛地掀开他的被子,刺目的光线顿时充斥眼前,随之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以及落在身上的拳脚。
      因为什么原因被打呢?白令不记得了。唯一清晰的,是强行咽下去的哭喊,以及皮肤上的青紫伤痕。
      或许神经衰弱的人听觉都格外敏锐,白令从梦中惊醒时,一瞬间便听出了风声之下的脚步声。
      正当他脑子还被残留的噩梦所搅混而不清醒时,与梦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上演——大手掀开被子,光线刺入被窝,于是下意识的,白令一拳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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