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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七种触觉 这种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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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下,一般人或许会将自己被噩梦吓到,从而作出应激反应的缘由,大差不差说出来。
但白令从来不习惯于向旁人坦露自己软弱的一面,这很丢脸,也没必要。于是他摆出自己惯来的强硬,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掩藏所有的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不能被人发现,尤其是白焕元。
他已经为她造成了太多麻烦,他不想成为累赘。
“你在害怕?”
有人忽然问了他一句,说是问,其实也不准确,这句话分明不是疑问语气,好像说话的人心里已经有了笃定的答案。
“我没……”白令下意识反驳。
“那我怕。”左黎从善如流改了口,又去将窗户关好,狂风一瞬间停止呼啸,窗户好似隔绝了一切,房间里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
白令倚着床头,弓着身,一手紧紧抓住床单,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自卫姿势。
他垂着眸,睫毛在眼下覆上一层阴影,他盯着床上那一片不规则的黄色色块,忽然觉得这间客房太小太小,他快喘不过气了。
“啪嗒”一声,房间的灯亮起,是比客厅的光还要明亮的颜色。
白令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左黎一家还真是偏爱暖色调,和他们的人一样,都是外放的、鲜亮的,好似永远充满生机。
“我怕黑,想开着灯睡,你介意吗?”
你开你自己房间的灯啊。白令迟缓地想,没出声,只愣愣点了下头,又飞快摇了下头。
他在自己家睡也要留一盏台灯,虽然不明亮,却能给他很多安全感。
直到左黎在窗边的瑜伽垫上铺好了床,白令才反应过来:“你要在这睡?”
“我自己的家,想在哪儿睡在哪儿睡。”
183的大个子屈着腿,瞧着竟有些委屈,一头乱毛散落,有几缕垂到了地板上。
只垫了一层瑜伽垫,很硬吧。白令后知后觉地想着,话已先一步出口:“地上不硬吗?”
你不是怕痛吗?这样睡一晚会很痛啊。
“地上凉快。”左黎动也没动一下,“安静了啊,我要睡了。”
光很明亮,白令侧过头,看见身高腿长的少年只随意搭着条空调薄被,胸膛正细微的起伏。
客房里很安静,白令能很清晰地听到另一道不属于他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平缓。
白令还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哪怕只是同处一室,但或许是光太暖,他竟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五天的人的家里,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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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令一睁眼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清甜的味道勾得胃部一阵瑟缩。
房间里铺着一层浅淡的天光,窗户大开着,裹着水汽的空气涌入,夹杂着潮湿的草木香,昨晚应该下了雨。
窗边的瑜伽垫已经被人裹好,靠着墙,很薄的一层。白令看着它,眼前闪过有人蜷在上面的样子,腰背竟感同身受一般,隐隐作痛起来。
清甜的香味越发浓郁,白令一手摁着胃,不由自主地朝亮着灯的厨房走去。
左黎不经意转头时,正巧和倚着厨房滑动门的白令对上视线。
有人刚起床,头发跟被轰炸过似的,四处乱翘,眼神还迷糊着,就已经捂着肚子循着味儿来觅食了。
左黎莫名其妙被逗笑,他举着汤碗,朝白令晃了晃:“绿豆汤,吃多少自己盛。”
“本来打算煮好就叫你,没想到你醒得挺及时。”左黎低头给自己盛汤,没忍住臭屁道:“是不是把你香醒的?”
白令嗯了一声,眼巴巴盯着手上的碗,青绿的汤上翻涌着白雾,还很烫,不能喝。
早餐很简单,绿豆汤配煎蛋。煎蛋的油放得不太够,蛋白有四分之一呈焦黑色,但对一个有严重胃病的人来说,少油是必须的觉悟。
白令吃着吃着,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酸,顶的他想吐。
最近老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毫无预兆的出现,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之前有一部全网群嘲的电视剧,里边千娇万宠长大的女主因为男主的一碗白粥而感动的一踏糊涂,当时闹得很大,白令就算不看电视剧也有所耳闻。
他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一扇向他敞开的门、一盏为他而留的灯、一张瑜伽垫、一碗绿豆汤……见鬼,他竟然有点想哭。
吃过早餐才六点四十五,正巧白焕元给他发消息,让他起了床就快些回家,不要太麻烦别人。
白令便和左黎说了一声,准备回去洗个澡。一中对走读生的迟到时间是七点半,新家离学校近,慢走最多十五分钟,他还有很多时间。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出门前,左黎隔着半个客厅问他。
“要一起?”白令半跪着换鞋,闻言懒懒地掀了下眼皮。
左黎端着杯水倚着墙,朝他挑眉:“不行?”
“小学生一样。”白令开门往外走,门合上的一瞬间,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音色如同裹着草木香的雾气。
“七点,等着我。”
厚重的门关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小学生一样。”左黎怪声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客厅里,雪白的纱帘拉开,金灿灿的阳光铺洒进来,在地板上折射出炫彩的光。
火红的一轮圆日从霞光中一点一点上升,玫瑰似的朝霞肆意绽放,绯色云朵像是少女颊边的一抹羞。
左黎和白令从后门进的教室,坐在前门的简隆也不知是不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几乎是白令刚进来就转头叫住了他,然后对着白令一通挤眉弄眼,不知道还以为他脸抽筋了。
讲台上的时钟显示七点十五分,同学们几乎全部到齐,不少人正拿着单词本默背,空气里有些安静,这个班在认真学习时还挺有范儿的。
隔着整间教室说话太大声而且很蠢,所以白令皱着眉,朝简隆歪了下头,意思是有屁快放。
左黎就跟在白令后头,前面的人停了脚,他也跟着停下,简隆叫住白令时,左黎也跟着白令扭头,动作一致性达到99%。
不过在看清简隆的动作后,左黎下意识转头去看白令,后者应该没看清简隆的口型,他侧着身,脸上是疑惑的神情,然后歪了歪头。
毛茸茸的黑发一下子离得更近了些,隐约能闻到一股洗发水的清香,海盐混着青柠的气息,在开着空调的教室里显出几分冷冽。
简隆见口型无望,朝白令作了个“出去”的手势,然后往怀里揣了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从前门溜了出去。
见白令要往外走,左黎回过神,手勾住他的书包肩带,“我给你拿过去。”
“谢了。”白令看了他一眼,将书包交到他手上。
左黎走向座位,随便拿了本书放在桌面上,支着头开始神游天外:从最近新看的动漫到今天中午吃什么,再到昨天晚上讨论的那道印刷出错的数学题……最终,飘来飘去的思绪落到刚才简隆的口型上。
左黎眼睛好,哪怕隔着半个教室也看得一清二楚。
“有个男的给你送情书”,这就是简隆的口型内容。看来“白令招小姑娘喜欢”的结论要推翻了,这人还是男女通吃那挂的。
左黎不经意朝门口瞥了一眼,心说看个情书需要这么久吗?文笔是有多好啊?还是直接去找人给答复了?对方很帅吗?要真谈上了晚上放学还一起走吗?不对,白令是弯的吗?不是吧,看起来也不大像……不行不能以貌取人……是直是弯都没事,反正自己已经把他当朋友了……
怎么还没回来?左黎朝门口瞥了无数眼,眼皮都快抽搐了,这才看到白令拧着杯奶茶从后门进来。
左黎立马挺直背,目光专注地盯着桌上的书。余光里,透明袋子里装着一杯粉红的奶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奶茶的名称是“夏日恋果”,水蜜桃和草莓的果粒很细碎,缀在粉色的茶水中,如同挟着玫瑰的海浪,充溢着浪漫的恋爱气息,看上去就不好喝。
“早读你看数学书干嘛?”旁边传来问话,声音分明与往常并无不同,但左黎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愉悦。
啧,送情书的人到底是有多帅啊。左黎面上如常,眼皮却没抬一下:“研究研究怎么用公式写情书。”
白令下意识“嗯”了一声,还没“嗯”完,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尾音拖长上挑,和窗外的蝉鸣重叠,糅合在了一起。
前边的戴淇漪迅速后仰了些,显然她对“情书”和“白令”两个联系在一起的词语反应很大。
“你看到了?”白令瞥了眼奶茶袋子里的粉色信纸,又看看某人,忽然偏过了头。
余光里,白令的肩膀抖个不停,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好笑的笑话。左黎僵了一下,心说不至于吧,已经对那人满意到一提起情书都忍不住笑吗?
不对啊,我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有这么大的反应?左黎后知后觉,有些诡异了吧。
“不是。”白令笑够了,拿出那张信纸,在旁边人眼前晃了晃,“这不是情书,简隆那小子弄错了,是有女生托人给我的感谢信。”
可能是刚才笑得狠了,白令的眼底都泛着红,形状漂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瞳仁泛着一层窗外阳光所洒下的金色,此刻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他,显出几分平日绝不会见到的温柔意味。
有人的心跳声如擂鼓,只有窗外一刻不停的冗长蝉鸣才堪堪掩住。
“这个太冰了,你喝不喝?”白令将奶茶推到左黎桌上,“算早饭钱了。”
冰凉的茶水涌入口腔,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混杂着新鲜的果粒。
还挺好喝,左黎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