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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再也不见 他微微晴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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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濯也回家的时候,阿姨和田既瞻都已经睡了。
她直接进了书房,从储藏柜深处翻出一个褪色的档案袋。里面装着泛黄的大学时的奖状,最上面那张印着“最佳辩手”几个大字,照片里的少女扎着高马尾,胸前别着“反方一辩”的铭牌,眼神亮得像刚校准的拾音麦克风。
旁边压着一张学生会主席竞选的选票统计单,她的名字“田也”后面用红笔圈出“158票”,而苏远川的名字停在“157票”。
指尖抚过那行数字时,记忆忽然不受控制的倒卷,回到初中学校的大礼堂。
宣布结果的那天,苏远川站在主席台上,校服袖口沾着墨水,却笑着朝台下的她伸出手:“您好,我叫苏远川,很高兴认识你。”
那时,她初一,他初三。
他们像两台精准运行的仪器,用一次次考试排名、竞赛奖项跨越着年级校准彼此的轨道。
他们第一次真正“较劲”,是全市中学生英语竞赛。她作为初一唯一的参赛选手,和高三的苏远川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考前抽签,她抽到他旁边的座位,刚坐下就听见他低声笑:“小朋友,胆挺大。”她没理,却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下“实力使然”四个字,故意推到他视线里。
结果公布时,他拿了一等奖,她差三分屈居二等奖。
颁奖礼后台,他递来一瓶矿泉水:“差得不多,下次加油。”她仰头灌了两口,硬邦邦回了句:“Just wait.”
他没反驳,只是把另一场即将到来的物理竞赛的笔记塞给她:“重点都标了,拿去看。”明显看得出新写了一些分析,字迹工整得不像他平时的潦草。
后来,他高三,是人人称道的“学神”学长,也是风光无限的学生会主席。
她升入高一后很快成了同级的“黑马”。
由于初中“战功卓著”,让紧张备战“高考”的苏远川“提早退休”。
宣布田濯也取代苏远川成为新的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他依旧很有绅士风度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这次,他却说:“你从我手中夺走的东西,可真不少。”
连老师们都会在办公室里讨论说:“苏远川和田濯也,就像两块互相打磨的玉。隔着年级都能较劲。”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 “较劲” 里藏着旁人不懂的惺惺相惜。
就在她“抢”了他学生会主席后,人人都觉得这对人是彼此恨上了。但事实是不久后的一天,有次晚自习后下暴雨,她忘了带伞,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学生会文件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雨幕里忽然冲来一个身影,苏远川举着伞站在她面前,校服裤腿湿了大半:“走吧,送你回宿舍。”
路上她问:“你不复习了?”
他漫不经心答:“不差这半小时。”
伞不大,他几乎把整把伞都往她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
她提醒:“你都淋湿了。”
他答:“我是怕文件淋湿了。文件湿了更麻烦。”
后来她才从同学那听说,那天他要赶一份全国竞赛的报名材料,为了送她,他是举着同学那里借了手机,躲在被子里写完的。
高一下半学期开始的那年,下雪了,田濯也在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拦住苏远川。
他刚结束奥数竞赛,围巾上还沾着雪粒,怀里抱着的奖杯映得脸发白。
“他们说我们在……”她气势汹汹跑来,却在关键时候说不出那几个字。
苏远川的睫毛颤了颤,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胆怯:“在什么?”
“你不知道?”她皱着眉反问。
苏远川难得有机会在她面前占上风,故意装傻:“我不知道啊。”
“反正”,她抬头看他,“我们是竞争对手,不是吗?”
“你一个高一的,我都高三了,谁是你竞争对手?”苏远川表现出不屑。
“总之”,她壮了壮胆子,“我们,从今天起,再也不见,没有任何关系,知道了吗?”
他只是将她看着,没有说话。雪落在在他的发梢,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想无声的叹息。
这些田濯也已经封存很久的回忆,苏远川却像打磨了多遍了。
他记得其实他本来也就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这个小学妹。只是,他太过耀眼,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会在她出现在他的视觉范围的时候,眼光就会不自觉跟随。
也没想到,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突发情况和特定情境下,完全单独面对面的相处,就是听见她说“再也不见”。
她很生气,他很莫名其妙,却又觉得,她就像只“愤怒的小鸟”,可爱至极。
她不知道,那天他回到教室,把写了半页的情书折成纸飞机,从三楼窗口扔了出去。
纸飞机穿过雪幕,最终落在了操场的积雪里,像一片提前凋零的叶。
那次见面后的第三天,她正开心地啃着学校食堂只有在每周二中午才会烧得大鸡腿。
他一下子跨坐到食堂的长椅上——她的身边。
她对着桌子,他对着她。吸引了周边所有人的目光。
她拿着鸡腿的手停留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他微微晴身,把脸凑近她:“你看到了,我做不到和你再也不见。我不想和你分开。”
声音很低,但又不足够低。
她不知道这话除了她还有多少人听到。
只觉得那一刻,食堂的闹闹哄哄好像在两个人的世界里被按下静音,心跳和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食堂里的目光几乎齐刷刷黏在他们身上。
有人停下筷子,有人探头探脑,有人悄悄用胳膊肘捅着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细小的浪涌,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在疯狂的心跳与满脑子的疑惑里,田濯也早已乱了分寸。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放下鸡腿,怎么胡乱擦干净手,更不记得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一把牵住手腕,一路拉回了那棵她说过“再也不见”的香樟树下。
一路上,路过的同学也纷纷侧目,目光里有惊讶、有起哄、有好奇,一道道视线落在交握的手腕上,烫得她几乎想立刻挣开。
她脑子一片空白,唯一清醒的念头只有一个——千万别被老师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