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46、校友 她连名字都

　　苏远川见田濯也没说话，又鼓起勇气问：“那你……现在一个人，会不会觉得不方便？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录音棚的设备，或者……生活上的事，我在这边认识些人，或许能帮上忙。”
　　他说得很委婉，把“想照顾你”藏在“帮忙”的借口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她看穿那点有些不合时宜的心思。
　　田濯也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驱散心底那点疏离的平静。
　　她早已不是当年的纯情少女，他话里的意思，又怎么会不懂。
　　看着苏远川眼底的急切与愧疚，她轻轻摇了摇头：“远川，谢谢你特意来。但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稳定了。录音棚也有团队一起做事，生活上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我是真心想……” 苏远川急忙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可话说到一半，对上田濯也的目光，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想起当年自己不告而别的决绝，苏远川愧疚感涌上来，只低声说，“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走得太急，没跟你好好说，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这些年，我一直挺愧疚的。”
　　“都过去了。”田濯也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当年你选了前途，我后来也没等你，选择了婚姻，都是我们自己的决定。你不欠我的。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苏远川的肩膀轻轻垮了下来，手里的水杯微微晃动，水花差点溅出来。
　　他看着田濯也眼底的坦然，知道她不是在敷衍，是真的放下了。那些他以为“还有机会”的岁月里，田濯也早已沿着自己的轨道，走出了很远。连名字都换了，又怎么会停在原地等他回头。
　　等林骁拎着奶茶和点心回来，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夕阳都沉下去大半，玻璃门内的两人居然还在说话。他放慢脚步凑近，隐约看见田濯也侧脸绷得有些紧，而那个男人坐在她对面，似乎也没在做什么。两个人的沉默不似寻常。
　　林骁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什么客人要聊这么久？而且，田濯也没有一点热情，这可不像在谈生意。难道是来找茬的？
　　他故意把塑料袋搓出“哗啦”的声响，推门时还故意喊了声：“老田，你点的奶茶来了！”
　　田濯也猛地抬头，像是被解救的困兽，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她顺势起身，接过林骁递来的奶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的林骁，我的合伙人。”
　　“你的合作伙伴？看起来年纪不大。真是年轻有为。”苏远川站起身，伸出手，“您好，我叫苏远川，是小也的……”
　　“他是我同学，不确切地说是校友。”田濯也抢着回答，“初中，高中，大学，都是校友。”
　　两人早已结束的，不算刻骨铭心的恋爱关系，实在没必要人尽皆知。
　　不过苏远川还是听出了从同学到校友的距离，指尖顿了顿，还是和林骁礼貌握手。
　　“正好，我这边要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了。”这话是说给苏远川听的，逐客令藏得直白。
　　林骁听见苏远川说他“年纪不大”，好像在刻意强调他和田濯也的距离，又听他叫她“小也”好像在表明他们的亲近，本身想发作，听到她的话，先收住了话锋。
　　“哦？要忙了吗？”苏远川却像没听出弦外之音，目光扫过林骁手里的寿司，落在田濯也脸上时，带着点固执的温和，“没关系，我可以在旁边等你。很多年没见了，等你忙完，一起吃顿饭吧？”
　　林骁刚把点心盒放在桌上，闻言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笑，却藏着刺：“苏先生是吧？我们老田忙起来可没点，说不定要熬到后半夜呢。您要是等她吃饭，怕是得饿肚子。”他边说边往田濯也身边凑，拿起桌上的剧本翻着，“再说了，我们团队今晚本来就约了聚餐，庆祝上周那个项目杀青。公司聚餐，老板总不能缺席吧？”
　　苏远川的目光在林骁护犊子似的姿态上停了停，又看向田濯也，像是在等她表态。
　　田濯也撕开吸管的包装，插进奶茶中，吸了一大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远川，下次吧。我这边确实赶进度，团队也等着我开项目会。你看我合伙人都下命令了。”
　　林骁在旁边帮腔：“就是嘛，工作要紧。苏先生要是想叙旧，不如先留个联系方式，等我们老田空了再约？”
　　他说着就把桌上的便签本推过去，那架势，活像个称职的助理，实则在明晃晃地赶人。
　　苏远川看着田濯也眼里的坚持，又看了看林骁寸步不让的样子，终于笑了笑，站起身：“那好吧，不打扰你工作了。号码变了吗？”
　　“没有。”
　　“好”，苏远川手指在手机上飞速点击，“你通过一下。”
　　确定田濯也通过了微信，收起手机，说：“那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田濯也长舒了口气。
　　她坐回办公桌前，林骁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老田，他是你什么校友？怎么把你号码都记住了？”
　　“少问！”田濯也刚送走一尊大佛，可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耗神。
　　“你刚才跟他聊什么呢？聊那么久。”林骁不放弃。
　　“少问！”田濯也瞥他一眼，把寿司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吧。今晚团队聚餐吃寿司是吧？”
　　“那不是为了帮你赶人嘛。你不谢谢我救了你？”林骁笑得一脸得意，拿起一个寿司塞进嘴里，“再说了，团队聚餐可以不用吃寿司的，现在约也来得及啊，我去群里喊一声，保证半小时内人齐。”
　　“聚什么餐？单子都排到半个月后了。生意不做了？钱不赚了？”田濯也立刻反对。
　　林骁看着她的反应，悄悄松了口气，又故意提高音量：“你看看你，满脑子‘孔方兄’！拿行，老田，快点忙你的吧，忙完了我请你吃宵夜，比跟别人吃饭有意思多了！”
　　田濯也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点被打乱的节奏，好像被林骁这阵闹腾给拉回了正轨。
　　苏远川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过涟漪，但湖面终究会恢复平静。她连名字都改了，就是想和过去告别，如今这份安稳的、属于“田濯也”的时光，才最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