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之后【西幻】》尖锐废墟

168、滩涂与荒野营地 “又丢下我

　　对方显然看到了她黑密的长发，还有发间露出来的白生生的、全然异于普通人类的精灵耳。
　　“肮脏的异种。”他用一种略带嫌恶的语气道。
　　来人说的是通用语，而且没有兽人的那股明显的口音，这让科恩有些诧异。

　　科恩不得已，缓缓抬起双手，“等一下，我没有恶意。”

　　“袋子里是什么？”对方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科恩的小包裹。

　　“可食用的野草……”对方立即贪婪地把包裹抢走了，科恩放缓语气，“我也是不小心误入这里的，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帮……”

　　“闭嘴！！”对方凶狠地喊，他毫不留情压低剑锋，利刃轻而易举穿破单衣，科恩腰际刺目的血立即涌出来。

　　“还有的。”科恩慢慢说。

　　“什么？大点声！”对方粗鲁地踹了一记她腰间的伤口。

　　科恩闷哼了一下，身处截断魔法尘粒的空间，又饥肠辘辘、伤痕累累，这具身体实在虚弱得可怕，她忍住颤抖，“这、这河边还有很多的野菜，放过我，我可以都给你找的————”
　　依仗着之前的战斗本能，她飞快地转身，猛地压住对方。

　　意料之外，人类的面孔，眉宇间尽是凶戾，看握剑的姿势，应该是行伍出身，不过他穿的却是来自兽人部族特制的石制重甲。

　　“明明可以和平沟通的。”科恩厌恶地说，她箍住士兵的脖颈狠掐，单手去夺剑，他挣扎幅度强烈，险些把科恩甩下去，也因为身形不稳，剑柄狡猾地溜过她指间。

　　等科恩再次伸手，对方看到了她手掌上厚厚的纱布，绝不放过这一弱点，手指狠狠地按她的伤口。

　　科恩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手一软，松开了她的钳制，虚弱地倒了下去，摔在一边。

　　士兵提着剑冲过来，科恩跌跌撞撞地起来，跑了几步又力气全无，直直跌在滩涂嶙峋的乱石上，石头磕破了她的膝盖和脚踝，她试着再度站起来，士兵已经追了上来，他扭住半精灵的肩头，一把将她狠狠在地上。

　　男人如法炮制，剑鞘抵着她脆弱的咽喉用力下按，呼吸被攫取，科恩抓挠的手逐渐无力，滑落了下去。

　　士兵松了一口气，刚看这异种反抗的架势还以为有几分真本事，没想到现在就脱力动不了。
　　他摸了脖颈上一圈生痛的淤青，啐骂了一下，“贱人。”

　　那些击杀的兽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营地需要食物，他们对吃掉异族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只是有几个老顽固……
　　他提剑，在混血异种脖颈间比划出合适放血的位置。

　　“咳咳咳……”地上的异种发出虚弱的喘息，她眼睛还睁着，眼神有些涣散。
　　瀑布般的乱发，过分姝丽而惹眼的长相。

　　她瞳孔的绿亮得有些刺目，士兵心绪一转，还有一口气，或许……可以先拿来做别的用途。

　　营地里那群囚犯出身的穷凶极恶配军正需要合适的发泄口，把这么个漂亮的异种扔进去，他们起码能消停一段时间。

　　他粗暴地扯开混血异种的领口，看到了那些惹眼的痕迹，“小□□。”长期被困的焦躁和压抑喷涌而出，他的心中又是厌恶又是饥渴。

　　“……滚。”她虚弱地说。
　　科恩扭头，用力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圈齿印。

　　贱人，居然敢咬他！他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动。

　　异种抬起颤巍巍地手指抠他眼珠，他被这个冒犯到举动惹怒了，不管不顾地举起了剑劈下去！

　　科恩闭上了眼睛。

　　“咚！！！——————”
　　钝物撞击脑壳的声音在滩涂上格外明显。
　　一脸森寒的阿卡加纳举着石头，一下一下用力往士兵头部砸，滚烫腥热的血珠溅到科恩脸上，她呆呆地看着。

　　十几秒前，科恩就瞥见了他的身影，在空旷寂寥的滩涂上，像一个游荡收割灵魂的死神，她还以为是自己濒死出现了幻觉。

　　“等等。等等！”科恩出声拦住他。
　　她赶紧费力地把疲软的身躯从地上扯起来，起身试着要接过阿卡加纳手里的石头，“还是我来吧。”

　　阿卡加纳微微侧过头，他看向科恩，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沉郁得快滴出水，声音沙哑语调平直，“又丢下我，乱跑。”

　　“……”科恩啐掉唇齿里的血，一瘸一拐地上前。
　　“你的伤还好吗？”科恩注意他的腿还正在渗血，不免忧心忡忡。

　　阿卡加纳：“……”

　　科恩上前一步，“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阿卡加纳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他盯着科恩的脸庞，细细端详，眼神似乎快要将她戳出一个洞。

　　“抱歉……”在这种叫人发怵的目光下，科恩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咽喉依旧火辣辣的疼痛，“我不该瞒着你乱跑的……”

　　“……”阿卡加纳凝望着她，科恩觉得他的目光似乎有所缓和。

　　科恩踌躇地问：“你生气了吗？……你的手……疼不疼？”

　　阿卡加纳一言不发，“……”

　　科恩只得以稍许强硬的姿态握住阿卡加纳的手腕，把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手掌上全是被石头剐蹭出的小伤口。
　　“扑通————”科恩把石头扔进了河流中。

　　阿卡加纳看着她的动作，古怪地低笑了一下，“不生气。”

　　他俯身，突然伸手抬起科恩的下颌，他带着凉意的手指划过科恩的颈，激起一串战栗。

　　“等等……现在是不是……”科恩被吓了一跳，她又怕躲开了阿卡加纳真的会生气。

　　阿卡加纳指指她快敞到腹部的衬衣，收回手，冷淡吐出两个字，“衣服。”

　　“哦……好的好的……”科恩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她心绪不宁地把散乱的领口系好。“那个……我……就是……下次不会了。”

　　“……”阿卡加纳的目光依旧凉凉的。

　　科恩立即改口，“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啊……啊嗷……嗷……”
　　地上那个满头是血的士兵发出断断续续的粗粝的像野兽一样的嘶吼。

　　“他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科恩看着地上士兵猩红的眼睛道。
　　士兵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睁着眼睛，眼神并不清明，红得要快滴出血，好像完全失去了语言功能。

　　阿卡加纳不咸不淡地叮嘱她，“杀了，尸体扔河里，我们回去。”

　　“可是……”科恩正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远远的滩涂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小黑点，两人皆是一顿。

　　兽人……
　　不，这不是兽人。
　　恐惧让她微微颤抖，科恩辨认出来了那一张张平整的脸庞，光洁无毛，没有龅凸的獠牙，明显属于人类——————这居然是来自帝国的军队。

　　但他们都穿着扎容军队的盔甲，远远的就是一股属于兽人的浓烈气息。
　　什么情况……叛变么？

　　“别和他们起冲突。”阿卡加纳低声告诫她，“有状况，你就先跑。”

　　如今他们两个都失去了魔法支撑，又都伤痕累累，对上那么一群有武器的、人数也远在他们之上的士兵会很危险。
　　这种山穷水尽的状况实在让人沮丧。
　　“我不该出来的，对不起。”

　　“别怕。”
　　阿卡加纳安抚性地拍了拍她脊背。

　　科恩觉得很冷，寒风把人吹得好萧条，身边唯一的热源是阿卡加纳，她小心翼翼地勾住阿卡加纳的一根手指。
　　有了这点触碰，恐惧似乎有所退减。

　　她下定了决心，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残酷的事，她都会努力保护阿卡加纳，和他呆在一起。

　　远处的士兵显然也看到了他们，领头几个左右耳语了一下。

　　手中突兀地一空，科恩怔住了，她眼睁睁看着阿卡加纳松开自己的搀扶，大步走上前去。

　　他背影的步伐刻意摆得很稳，看不出一点腿伤严峻的痕迹。

　　那群穿戴石甲的士兵远看就像一群毛躁膨胀的野兽，他们在滩涂上越靠越近。
　　接着，领头的士兵长突然直直朝着阿卡加纳跪下，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少校大人，您居然在这里。”
　　领头的长官第一眼认出了阿卡加纳，他吩咐左右道：“这是血戮军的阿卡加纳大人。”

　　前来的士兵纷纷向阿卡加纳行军礼。

　　科恩有些不可置信，嗓间像是卡了一枚冰球，她说不出话来，她又看到了那枚标识着血戮军崇高身份的、狰狞而华贵的狮鹫勋章。
　　阿卡加纳用石板里连录的魔法把它取出来，漂浮在空中，最后不紧不慢地别在胸口。

　　“怎么回事？”阿卡加纳冷静地问。

　　“我们误入了此处，还在等待救援，只得在此安营驻扎了，大人要和我们一起回营地吗？属下们收集了一些食物。”

　　阿卡加纳微微颔首，“营地目前什么情况？”

　　军士长有条不紊道：“目前营地内共有军士312名，营帐54顶，甲胄、饮用水……还有一些药物和便携术阵图……”

　　科恩听着他们的对话，她一瘸一拐地上前，她突然感觉磕伤的膝盖和脚踝都钻心地痛，痛到她完全无法站立，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摔在了地上。
　　这样的姿态肯定极不体面，科恩心想，可她痛得怎么也站不起来。

　　“小心。”
　　阿卡加纳在她面前俯下身，把她扶了起来。

　　科恩胡乱抓住他的手腕，窘迫到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还有什么？继续说吧。”阿卡加纳对军士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大人，我们营地集合时少了一名士官，正是河边那位，请问发生了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阿卡加纳也没有松开她的手，他一点一点把科恩扶起来，“这是我的妹妹，也是西索公的养女，血戮军的中尉，你的手下对她不敬，突然发狂伤人，她是合理自卫。”

　　“是属下教下无方了。”军士长深深地鞠躬，他转而看向那个鲁莽愚蠢的士兵，“你自行谢罪吧，”

　　倒在地上的士兵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恐惧。
　　“不不不……”

　　军士长道：“帮他一下。”

　　跟随军士长的一名副官径直上前，阿卡加纳冷眼看着他们，副官一下拔出对方腰间的剑，“蠢货。”

　　“长官，长官……我、我错了，我失控了！求您绕了我吧…… ”

　　“其实我……”科恩正想说什么，阿卡加纳捏了捏她的手。

　　“你想给他求情吗？”

　　科恩摇头，“杀了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慢慢说，“死了他就不能承担做错事的代价了，那样怎么能算惩戒呢，就只是处决而已。”

　　阿卡加纳意外地多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我以为你会要放过他。”

　　“我不想杀他。”科恩顿了顿，“但不杀他不等于不惩戒。”

　　“很好想法，可惜他们是帝都来的军队，直属于格鲁亚那将军，”阿卡加纳贴在她耳畔道，“你不能逾矩管教他们，她是个很严厉的人，有时候有些不近人情。”

　　随着一声短促的嚎叫，士兵的血也溅在了滩涂的荒草上。

　　副官擦了擦手套上的血渍，“就地掩埋吗？”

　　“嗯。”阿卡加纳淡淡应了一声，他抬手拢住科恩的肩，“走吧，我们去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