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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蛮夷 那家伙有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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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无疑是一支精锐部队,营帐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腾出来给他们的营帐非常宽敞,科恩和阿卡加纳住同一顶,她对这个居住环境没什么不满,这里比先前只有地下泉和岩石的山洞好太多了。
唯一的不足是营帐里只有一个床榻。
副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纰漏,“我会叫人赶紧再收拾出一叠床褥的,再加上一个屏风,抱歉,此地环境受限,不得不让您……”
“不用了。”阿卡加纳说,“我们睡一张。”
副官的眼神有些错愕,不过这点情绪被他隐藏得很好,稍纵即逝。
“好的,属下知道了。”
“……”
科恩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之后阿卡加纳就被会议叫走了,营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还有一名新来的士兵,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孩子气,看着很青涩。
尽管科恩再三推辞了,她说她习惯了一切亲力亲为,但军士长还是坚持派了一名士兵过来照料他们的内务。
“您和少校住在一起。”军士长说,“属下务必要确保少校的居住安适,不然届时西索公如向将军追究,属下担待不起失责的后果,请您见谅。”
他口中的将军是格鲁亚那,同样拥有血戮公的头衔。
科恩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尽管她觉得日理万机的西索根本不会对嗣子的内务有没有得到妥善的照料而为难谁。
但毕竟明面阿卡加纳是西索公的嗣子,而西索公在血戮军、乃至帝国上下的军队、政治场所地位都非常高,即便是格鲁亚那也非常尊敬他。
他在帝国的地位仅次于陛下。
由此在阶级观念分明的帝都里,格鲁亚那将军的麾下怠慢了西索公的嗣子,就等于开罪西索公,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对陛下大不敬。
那可是陛下。
科恩不想给别人的工作添麻烦。
科恩看着内务士兵忙忙碌碌地打扫地面上不存在的灰尘,她想搭把手对方就会呈现出特别诚惶诚恐的样子,又只好作罢。
“这是什么?”
士兵把那个木质的看起来很粗粒的巨大沙漏小心翼翼地挂上墙面,“从兽人那里夺来的计时器沙漏,在这里我们的计时设备都失灵了,只有扎容麾下那些邪术师特制的才不会受影响。但把控时间很重要,尤其是在坍缩区内。”
科恩挺欣赏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的,血雾是那么可怕的地方,坍缩区又被描述得那么恐怖……也可能是因为被困时同伴都在身边所以很有底气。
“那你们误入坍缩区多久了,有计数过吗?”
“二十六天。”
他话音刚落,科恩一震。
没想到居然过去了那么久。
帝国的军队还是后来才误入的,那么他们在坍缩区呆的时候只会更久。
他们居然没有吃任何东西,还是在失去魔法的状况下撑了那么久,难道那里的地下泉被什么附魔过吗?
虽然表面上仅仅有条,可实际营地的情况不算好,从分给科恩的伙食能看出来,两块巴掌大的粗粮黑面包,还有比眼珠还小的一块肉干,不敢想象底层士兵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科恩很珍惜地把那点粗粝的食物,她把粗粮面包一点一点撕下来,细嚼慢咽吃下去,一小口肉干留到最后。
“被困在这里不怕吗?”科恩忍不住问,士兵看起来很年轻,有没有成年都不好说。
“我们可是将军身边的亲卫,将军一定会想尽办法来营救我们的!她从不放弃麾下的任何一名士兵,我们都很相信她。”士兵笃定地说道。
“真的么?”
科恩有些惊异,她第一反应,看样子他们可能真不用死了?
第二反应,出去了她和阿卡加纳他们怎么见人。
第三反应,不说出去好像也没人知道。
不过就算无人知晓……她对自己问心有愧啊。
“当然了。”
见他确信的模样,科恩有些好奇道:“你们的将军格鲁亚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将军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好人总是被曲解,还要承受更多的非议,帝都上下都瞧不起异种,她却收了很多有能力的异种当嗣子,面对有能力的人她从不问出身。在军中时,她麾下的异族被别的将领手下羞辱了,将军也会第一时间为他们出头。”
内务兵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我们闻讯赶来调查边境地带产生的剧烈血泡,是将军给我们开启的传送阵,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在月江南面,从未进过血雾,若非有将军临行前特地给的魔导道具,我们迎对上兽人很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满是对格鲁亚那的憧憬和崇拜,听得科恩也不免心暖了一些。
“什么声音?”
科恩问,她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哭泣声。
在寒风的呼啸裹挟里显得阴森森、凄惶惶的。
“哦,可能是囚笼里关押的俘虏在闹,您不用担心,外面的人马上就会让它们安静下来。”
“俘虏?”
内务士兵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骄傲的笑容,“在被困进坍缩之前,属下们刚剿灭了一个兽人的部族。”
科恩的眉微微蹙起,“可声音听起来都是些小孩子。”
“是。”内务士兵点点头,他的表情不为所动,“有战斗力的成年兽人已经被就地处决了。”
他皱眉看着科恩外袍扣子都没扣就要往外面跑去,“大人,您去哪?!!”
“我想出去看看,他们的哭声让我心神不宁。”
“等等!!”他一把拦在科恩面前,“您最近最好不要外出,少校……阿卡加纳大人也不希望您出去的,毕竟外面……”他支支吾吾。
“外面怎么了?”
“外面不太安生。”
科恩眉心跳了跳,一股不详的预感,“什么意思?”
内务士兵只得如实道:“也没有要隐瞒您的意思,我们这些真正出自将军麾下进血雾探查的只是一支三十人的小队。军营外其余的士兵,都是进血雾之后收编的……他们……”他小心翼翼看着科恩的脸色,“都是一路以来各处城邦的死囚犯充军,性情凶恶,行事也肆无忌惮。”
“尤其是被困坍缩区之后,我们的长官特地吩咐我们,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外面的俘虏也是那些人在看管,他们被困无所事事,心中苦闷,经常折磨俘虏取乐。”
“……”科恩先是一阵沉默,接着又突然问道:“你们的将军允许你们虐待战俘吗?”
“当然不。只是……”士兵很不服气道:“将军很讨厌兽人!何况,我们也管不了那些人……”
身处这么压抑的环境,如果还试着去管控那些本就穷凶极恶之徒,恐怕有极大的概率被反噬。
是吗……科恩想起她印象里的格鲁亚那,对方的头顶似乎也是毛茸茸的耳朵。
她至少也有一半的兽人血统吧。
科恩试着推己及人,她身为混血,虽然两边都不受待见,但也不会对人类或是堕种精灵产生极端的憎恨。
科恩不恨任何一边的种族,她不恨把他们驱逐出去的堕种精灵部族,也不会怪忌惮异种恐惧被异种们伤害的普通人类。
她始终觉得,大家都只是迫不得已而已,她也一样。
大家都不过是在恐惧与患得患失之中做下了那些决定,在这个世界上,为了保全自我或是某种东西好像就必须伤害到别人。
看着内务士兵不放心的神情,科恩让他放宽心,“知道了,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内务士兵依旧不放心地叮嘱,“您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他们吃了兽人的肉。”
“我不清楚具体原因,总之,长官坚决不允许我们碰兽人的尸体,他说饿死也决不能吃那些肉,之前在滩涂上的士兵,是和我们一起从月江南部来的,不过他意志力太差,经不住诱惑,偷偷和那群罪犯混在一起,吃了兽人肉,就变成那副模样了,扎容屡用邪术,谁知道那些兽人的身体里被加了什么,发疯都只是最轻的症状。”
“您一定不要出门,那边那些人的兽人肉已经快吃完了,他们……谁知道那群疯子还会做出什么。”
……
营地里一日只有两顿饭的配给。
他们安排了值班报时的士兵,每次定点通报一下,这样才不至于流失对时间的感知。
如果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那么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无比煎熬。
之前科恩的那顿是晨食,第二顿就是晚餐。
第二顿的肉干更小了,只有小指盖那么一小片,科恩都没吃,她把两块肉干都包在了锡纸里裹好,就半杯清水吃了两块粗粮面包。
负责照料的士兵因为夜间训练出了门,阿卡加纳也一夜未归。
外面的天色一沉不变,无论报时的预示着此刻是白天或黑夜都没有区别,都是死气沉沉的可怖模样。
科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倦意。她不觉得他们在地下泉的洞穴里呆了近一个多月,对她来说那段时间既漫长又短暂,顶多也就只有一周多而已。
习惯了阿卡加纳在身边,尽管过得很荒唐……她一个人时反倒有些空落落的,科恩爬起来,试着把身体里的魔力榨出来封进石板。
过去的时间她已经摸索出了一些规律,在坍缩区,她的身体像一块会自动回水的蓄水池,满到某个点魔力就不会再继续积蓄,为了效益最大化,科恩时不时就会把自己的魔力调取出来,封进石板,这样失去魔力的阿卡加纳也同样可以调用。
石板是崭新的,摸在手里沉甸甸一块,科恩努力把魔力取出来,石板却毫无反应,甚至连微弱的光芒也没有发出。
即便是施力到鬓角都冒出了冷汗,科恩仍旧调取不出一丝的魔力,她的心随之一沉。
这时,营帐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呜呜咽咽,像是被风吹动了。
科恩屏息凝神,警惕地朝门口走去。
她一把掀开帐毡,外面却什么都没有。
……
第二天的晨食就没有肉干了,粗粮面包也只给了一块。
科恩没有见到阿卡加纳的身影,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何处,那名内务士兵也没有回来。
她努力了一晚上却也没有能够把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灌入石板,她的心像是沉进了无底洞。
营帐外有号角声,尖利而高昂。
军士长派人给她留了一套兽人部族的石甲————那是从兽人战俘身上拔下来的,专为抵御极寒天气而制,军营里的所有士兵都换上了。
不过科恩忍受不了上面那股浓厚的、蕴藏着她无法言喻的黑暗能量,其上涌动的暗流似乎她稍稍靠近就会被灼伤。
原本体内干涸的魔力也更加虚弱,科恩最后只穿着单衣走了出去。
她必须走出去,印证一种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营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雪,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没有。
什么都没有。身躯里的魔力贫瘠得像沙漠。
接触任何流通开阔的空气都无济于事。
远处,被荒石砌起的擂台上有数个士兵在搏斗,其中一个身形尤为明显,头戴着狰狞的全包面罩,批在脑后的长发是叫人觉得不详的暗红色。
科恩停驻下来。
她的身形在遍地重甲的军营里显得尤为明显,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绰绰重重的营帐间,不免招来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神。
“大人,您怎么在这?”一名同样穿石甲的士兵小跑着来到科恩面前。
科恩认出了他的面孔,正是昨天在滩涂上见到军队的其中一位,当时他就站在军士长身后。
“帐篷里太闷了。”科恩攥紧拳,她瞥了一眼远处的擂台,“我被号角声吸引出来的……”
士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挺热切地回答她道:“那是他们在晨练。”
“那个是领头的么?”科恩状似无意地问。
带着狰狞面罩的军士出招霸道凌厉,面对四五个士兵的围剿也毫不退怯,几招就将他们通通暴力摔下了擂台。
低沉压抑的环境里,四处暗流涌动,她必须确认谁会是阿卡加纳的敌人,谁又可能成为盟友。
“那是……武执官,嗯,他们那群人自封的,说是之后出去了要汇报中军,得到正式的封赏。”
“他看着……很厉害。”
科恩摸索着手指,这太冷了,她已经想回去了。
心中另一个理性的声音阻扰她,绝不能退怯。
“哦,那家伙有红蝎的血统。”
“红蝎?……”这又让科恩想起了一段不算美妙、还会刺痛她的往事。
士兵语气鄙夷,“不过是一帮西部的蛮夷部族,上不得台面。”
“这么说他也是兽人?……”科恩有些诧异,“那他们怎么会……”
“这帮杂种畜生内斗得还少么,帝国军里不也都是各种兽人————大、人,大人见谅!小人不是故意的!”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突兀的话,慌忙捂着嘴跑开了。
科恩转头,看到刚刚还在擂台中央的武执官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走下来的。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目标很明确,就是朝着科恩来的。
此刻掉头想走已经来不及了。